自由意志 8紅酒與血1
“……英靈先生，其實我很認同你的看法，你怎麼可能是異端呢？”
彷彿看懂了對方所表達的暗語，沙子跳下吧檯邊上的旋轉凳子，指尖提著繁複長裙長的蕾絲邊，彷彿是一個期待跳舞的動作，她睜著淺笑的眼眸歪頭，然後輕盈的踮腳轉了一圈，對上吉爾伽美什猩紅色的眼眸，又輕輕的說道：“為什麼非得這樣清晰的劃分正常和異端呢？這劃分的標準本身就是不對的，如果說因為非人而被稱為異端的話，那麼，也只是因為人類的基數相較來說太多太多，甚至於這世界上一切的法規都是由人類本身所約束支撐的……但是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非人的存在成為絕大多數，而人類則變得極少，那麼法規的制定就在非人的手中，接下來我們就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人類才是異端的存在。”
“雜種！你想你搞錯了一點，不管是你們還是那些低微的人類，都只是王之權威下的寄生物！法規由王制定，你們只要學會尊崇王就可以了！”
“……王？！可這已經不是王的時代了，你應該……”
“哼，王的行為還輪不到地位低微的爬蟲來干涉！”
顯然吉爾伽美什和沙子之間的談話並不順利，隱隱爆發到臨界點的掙扎卻是已經停頓了下來，顯然沙子就算是不喜歡眼前這樣過分囂張的吉爾伽美什，但是她也沒有打算在一開始就與對方敵對起來，沙子略顯空洞的眼眸半睜半合，最終，她嘆息了一聲，似乎知道無法再多說些什麼，只是輕輕的說道：“……王，你不應該來到現世。”
——這個時代不屬於你，你應該在英靈座上守護你自己的時代。
吉爾伽美什眯著紅色蛇瞳，他清晰的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未盡的話語，原本一開始就燃氣的怒點一下子彷彿星火燎原般猛然炸開，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弱小雜種妄圖揣測著王的想法，更是用這樣憐憫的眼神企圖剖析王的意志，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吉爾伽美什覺得有種被刻意冒犯的憤怒。
金色的漣漪猛地旋轉開幾個圓型旋渦，從漣漪之中出現的金色武器猛地朝著沙子的方向攻擊而去，帶著幾位迅猛而鋒利的罡風，空氣中只聽到簌簌的幾聲刃響，刺目的金色光芒就從這一端轉移到另一端，兩者之間的距離理所當然的不能被人的肉眼所捕捉。
但是顯然這樣的速度對於屍鬼們來說卻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在他們的視野之中，金色的武器中混雜著刀劍還有戟，就以金色長刀為例，那利刃的刀口上捲開不斷退後的氣流，直直的就彷彿在長刀之外滾上一股以劍尖為中心不斷向四處擴大的風屏，而在快速接近的時刻，這作為守護一般的風流因為極快的速度而產生類似於無形殺氣一樣的危險外膜，處於風流之中的金色長刀更是在光線的反射下耀眼出冰冷的金屬製光芒，在這樣連線的強大氣質下，彷彿沒有人可以逃脫這些金色的武器。
“哐嘡哐嘡”的重物撞擊聲音帶動著武器沒入肉體的輕微細響噗聲，鮮紅色的血液穿透沙子的左肩而過，在背景中形成極為鮮明而刺目的血色花束，原本週圍的音樂嘈雜聲有一瞬間失明般的停頓，然後，音響繼續嘈雜著勁爆的鼓樂，之前群魔亂舞的人群卻開始尖叫起伏，到處是東西翻倒的聲音，夾雜著玻璃杯雜碎的動作，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始逃竄開極為空曠的場地。
音樂還在繼續，但是此刻，卻再也沒有人來欣賞，上一刻甜言蜜語的淫靡氛圍儼然成了極大的諷刺戲劇。
“沙子！”在噪雜的聲音之中，遠處的一聲呼喚卻是顯得極為響亮，而在這聲音發出的下一瞬間，在沙子身邊突然兩個男人，一個穿著傳統黑色和服一頭銀灰色頭髮的男人在沙子身後關心的扶住她，而另一個穿著一套運動裝藍色短髮的男人卻是擋在沙子面前面對上吉爾伽美什。
“不管來多少，雜種也只能到這裡了。”吉爾伽美什像是嘲諷一般笑了出來，他瞥了眼已經止住傷口卻在灰色頭髮的男人懷中微微發抖的沙子，看著對方隱忍著畏懼眼淚的摸樣，似乎極為愉悅的將笑聲放大，然後更是惡劣的將周身的殺氣帶著威壓一股腦兒沖刷過去。
藍色短髮的男人挪過身子將沙子的整個摸樣阻擋在後，他望著笑著有些前俯後仰的吉爾伽美什，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對方如此的發笑，微微皺了皺眉，他那雙藍色的眼眸緊緊的盯著吉爾伽美什，然後開口說道：“室井，你先帶沙子回去。”
“辰已……”沙子張嘴似乎想要阻止護在自己身前的辰已。
而環著身體還下意識痙攣顫抖沙子的室井靜信卻伸手捂住沙子將要出口的話語，他將明顯擔憂的目光望向辰已，明顯眼前英靈的危險程度已經超過了他們的預算，沒有在考慮更多，室井靜信明白這樣的安排才是目前最好的決定，他半摟住沙子準備離開，然後用輕柔的聲音說道：“那就拜託你了，辰已。”
吉爾伽美什這次倒是沒有攻擊過去，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準備離去的沙子和室井靜信，抱胸抬高下巴的摸樣顯得倨傲而冷漠，他輕哼了一聲，然後就像是警告一般對著沙子的背影說了：“——王之地位不容置疑。”
辰已緊繃著身體望著吉爾伽美什，就怕他會在話語之後又突如其來的進攻。
但是吉爾伽美什卻在說完這話語之後冷淡的瞥了辰已一眼，似乎覺得此次的劇目已經落下帷幕，而他也不需要再多呆什麼了，在辰已幾乎不能理解的疑惑目光中將整個身體化為彌散的金色虛影，吉爾伽美什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靈體化離開此處。
吧檯處只留下音樂在迴圈往復的□，還剩下沒有離開的幾個人用驚疑不定的眼眸望著辰已，辰已眯了眯眼眸，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閃過冰冷的紅光，他勾著嘴角笑了笑，然後用極為陽光的語氣說道：“誒呀，英靈都是這樣不可理喻的傢伙嗎，還真是糟糕啊……說起來剛才他最後的眼神是要我善後嗎？”
——265：32：27——
夏野正在面對極為糟糕的情形，後面追著死死糾纏不肯罷休的清水惠，而在他的眼前，正展開著一副極為彷彿煉獄一般的畫面。
離的很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橘黃色頭髮的少年正彎著腰，似乎是察覺到夏野的到來，對方歪著身體抬頭，露出一張沾滿了一半紅色液體的面孔，真正的臉龐因為這一層的遮掩物顯得有些模糊，只有一雙興奮的黑色眼眸在微暗的光影之下過分的明亮。
而在橘黃色頭髮的少年腳下，卻是一具還在微微抽動的女子身體，睜大了空洞眼孔的頭顱幾乎完全被切割了下來，只剩下最後面帶血的一層薄薄嬉皮要斷不斷的連著脖頸下的身軀，而從胸腔開始，明顯整齊的傷口明顯是被利器快速熟練的滑過，似乎是沿著骨架而劃，彷彿最後掙扎一般的下軀將掀開的血肉粘附上白森森的骨頭，在骨架之下，卻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一切。
流淌的液體呈現乾枯的血紅色，肉黃色的器官研磨著若有似無的紅棕，內裡的紅色心臟早就已經停止了呼吸，四肢卻還不受控制的向著上空伸著指甲比劃著什麼，渾身一半的內臟被挖開在肚皮之外，緩緩蠕動的似乎想要回到原處癒合，但是卻越來越慢的不能靠近自己的骨架中的身體，這就像是一副披上了為完整人皮的白骨。
帶著不甘心的怨恨情緒，睜大了眼孔的腦袋微微轉動一下，這動作簡直就像是要最後還連線著身體的一道皮給扯斷一般，她將冷颼颼的怨毒眼眸望上橘黃色髮絲的少年，終於劇烈掙扎的頭顱帶著尖叫掉落下來，滾在地面上前後饒了幾圈，沾上汙漬般的黏膩血液，然後死死的在橘黃色髮絲的少年面前，那眼眸處最後的怨恨化為滔天的恐懼，終於讓斷開的下半截身軀停止不動。
“夏野！”清水惠無疑靠著夏野這停頓的時刻追蹤了上來，臉龐上的欣喜還來不及收攏，那原本躍躍欲試般的癲狂卻在看到眼前場景的一頓，她不可思議的將眼眸睜大到最大處，然後順著屍體望上而望，看到了滿身血液的橘黃色髮絲少年，似乎是陷入了某種恐懼的回憶之中，她下意識地退後幾步，隱藏在陰影之中的聲音刻意壓制惶恐一般放大：“……你、你是誰？為什麼要殺了她？”
“誒？我叫雨生龍之介，自由職業者，興趣是殺人，喜歡小孩子和年輕的女孩。”雨生龍之介笑著添了一下嘴角的血液，極為真實的燦爛笑意在此刻卻是增添上幾分讓人覺得詭異的驚惶，他將閃閃發光的眼眸在夏野和清水惠之間徘徊，然後興高采烈的說道：“那麼，現在可以讓我殺了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