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五十二 再到南京
更新時間：2014-03-16
正當葉帆和守備營的每一個士兵正在加緊訓練，為自己的未來憧憬的時候，萬曆十七年的十二月一日清晨，來自南京的一紙命令讓葉帆從軍營枯燥而熱血的訓練中醒了過來。
前來傳令的差官年紀不大，三十歲上下，飽經風霜的臉略顯黑灰，連鼻子下面修剪的十分精緻的鬍子都有些凌亂，可以看出這一路上風塵僕僕。
葉帆從差官手中接過令涵，令涵還未拆封，印在最上面的“絕密”兩個字讓葉帆的眉頭抖動了兩下，遲疑了片刻，葉帆這才從令涵之中抽出了一章信紙。
命令來自於南京戶部和按察使司，信紙上加蓋了戶部和按察使司的大印。卓令葉帆即日前往南京，率兵啟程，十二月七日，葉帆將和南京守備軍的一隻小隊一起，押送白銀一百五十萬兩進京。
葉帆本來想問問差官，這趟差事為什麼會是自己。在他大的印象之中，以往這些押送官銀之事，都是交由鏢局送往北京城，而今年卻動用了正規軍？但是看到信函上面的“絕密”二字，只能是忍住不言。
讓吳文易帶著差官下去休息，葉帆即刻把林伯江，林啟虎，溫良靖，趙雄等人召到中軍大帳議事。因為是絕密，葉帆只是把要去調兵去南京的事情告訴了在坐的諸位。四個人聽了都是大吃一驚，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年了，現在這個時候讓士兵開拔，肯定會對士氣有些影響。
但是，軍令無情。現在不是討論命令下的是不是時候，令涵上已經清清楚楚的寫明瞭讓葉帆必須在十二月七日之前趕到南京城，如若不到，葉帆敢肯定，等待自己必將是嚴酷的軍法。葉帆在江陰血戰之中確實打出了赫赫聲威，可是他也讓長江水師衙門的臉面掃地，葉帆相信，在南直隸，也有著不少人想要看自己的笑話。
中午時分，幾個人的討論有了結果，葉帆此去南京，將帶走江陰守備營中的一半人馬，趙雄這個中隊，將跟隨葉帆一同前去，溫良靖因為曾經在南京城做過船家，對南京的周遭地形也算是熟悉，葉帆也要帶著他一起走。而吳文易，葉帆讓其留下當上後勤營的書辦，同時也是監視林伯江和林啟虎，避免二人在葉帆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面做什麼手腳。同時留下林啟虎這一中隊，也是為了防止倭寇再次襲擊葉家壩。
其實葉帆認為，倭寇在上一次襲擊內陸的過程中，已經損失慘重，在短時間之內不會在來內陸尋釁滋事。而且，上一次進攻葉家壩繼而攻打江陰縣城，都是倭寇的大當家古力想要為自己的獨子古風勇報仇而已。現在，鄧子龍將軍和鄧續輝都已經前往四川平定叛亂，葉帆也將要提兵進入南京，葉帆相信古力不會在這個時候再次鋌而走險，對沒有什麼目標並且風險頗高的葉家壩再次發動進攻。
其實對於林伯江和林啟虎，葉帆也不怎麼在乎他兩是否會做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事情，江陰守備營不論如何，長官都是自己，只要葉帆能夠牢牢的掌握住趙雄的這支兵馬，再加上在江陰血戰中積下來的赫赫軍威，葉帆自信，不管林啟虎和林伯江許下什麼承諾，士兵們的心都不會被輕易的拉過去。
命令從中軍大帳中傳出來，軍營之中計程車兵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半個月來的訓練，已經讓他們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整個軍營迅速變得忙碌起來，傍晚時分，趙雄的這一支小隊已經裝備整齊，整裝待發。
因為時間緊迫，葉帆也沒有時間再做開拔前的動員，直接命令“開拔”，這一支小隊，將直接前往葉家壩渡口，在那裡，葉永白已經為葉帆準備好了兩艘千石大船，“葉家號”和“香山號”，上面的船工水手都已經徵集妥當，葉帆將乘著這兩艘大船帶著兩百五十名士兵前往南京，踏上征程。
******************
三天之後十二月四日的傍晚，站在船頭的葉帆已經能夠看到巍巍的南京城樓，自沈萬三建成南京城樓之日起到今天已經有兩百年的了。遠遠的看著南京城在暮色下和黑色的城池輪廓與斷斷續續的青黑色山脊融為一體，似乎就橫亙在朝天蕩水天的盡頭。江中的一些小沙洲和江灘大片的蘆葦蕩已經被野火燒過，燒的一片焦黑，略微破壞了這夕陽西下的美景。可能是為了防江匪藏匿而縱火，還能看到野鴨水鳥給燒焦了的屍體。
看著這大明朝的留京名城南京橫亙在水天的盡頭，視野之間，心中沒由來的湧出一陣豪氣。
葉帆覺著自己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而，這個年代的城市在龐大，就像眼前這經歷了無數歷史風霜的巍巍南京城，也無法跟五百年之後的鋼筋混凝土的建築森林相比。但是一旦適應了這個世界，就覺著在農耕社會能出現一個六七十萬人口的城市真是一個奇蹟。
事實上，明太祖朱元璋時期，南京城的人口一度超過了二十萬戶，將近一百萬人口。明成祖朱棣得天下之後，奉行“天子守國門”，遷都北京，南京城中的富戶被勒令遷往北京的不下五萬戶，將近二十萬人，後來，又遷了十萬人口填雲南。如此大規模的人口遷徙曾經導致南京城急劇的衰落，然而，南京城作為大明朝的留京，集江南的富庶精華，近百年的人口又恢復到了十五萬戶左右。
站在船頭的葉帆，很難想象的出來在這個運輸只能靠馬馱人扛，水路運轉的時代，維護南京城六七十萬人口的運轉，到底要耗費多大的心血。
明代時修築江堤不比後世的鋼筋混凝土，現在的江堤多為土堤，也有在江邊築成石堤，但是代價極為的高昂，即便是集大明之財力，沒個十年八年的也不能都把長江邊修成石堤。為了應夏秋時節的湖水兇猛，江堤就建築的十分遼闊。特別是到了南京段，為了防止南岸的江堤被洪水沖塌，北岸的江堤修築的十分遙遠，形成了一個江水的緩衝區。北岸被沖垮還好處理，要是南岸被沖垮，江水漫進了南京城，那可就真真成了大災難了。
天色擦黑，兩艘戰船終於停靠在了龍江碼頭。南京最重要的港口就是龍江（今下關），附近有龍江造船廠，鄭和“七下西洋”的寶船在此製造、下水。洪武三年（1371年）十一月，徐達北伐勝利後班師回朝，朱元璋親自到龍江港迎接北伐將士。鄭和下西洋，船隊都是從龍江港啟航，集結於太倉劉家港後開赴大洋。
葉帆站在船頭，就看到今晨騎馬提前趕往南京城的溫良靖帶著幾個人站在了碼頭等候。葉帆讓溫良靖提前進城安排住宿的地方，畢竟兩百多名大頭兵不可能都住在城中驛站。正當葉帆要走下船頭和溫良靖打招呼的時候，站在溫良靖身後的那個矮個子少年卻揚手大聲的喊道：“葉大哥，葉大哥……”
葉帆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多月沒有見到的妙兒女扮男裝的站在碼頭，在他的旁邊，站著也是多日未見的廖世豪。
妙兒興奮的朝著葉帆直搖手，口中高呼“葉大哥”讓碼頭上的船伕行人紛紛側目，妙兒也不管這些，看著葉帆下了大船，一邊搖手一邊往葉帆這邊跑了過來。
葉帆心中奇怪，自己中舉之後痴纏胡可兒，可沒少受妙兒的明裡暗裡的譏諷，即便是自己冒險救下了三人，妙兒對自己也是不冷不熱的，怎麼一個多月沒有見，妙兒竟然對自己這麼親熱了。他哪裡知道，痴纏胡可兒時候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勉強中舉的落魄舉子，南京城中追捧胡可兒的達官貴人，士紳富賈如恆河沙數，數都數不過來，那個時候的妙兒對葉帆自然是沒有好臉色。而這一個多月之後，經歷了江陰血戰的葉帆經朝廷特旨擢升為按察使司知事，朝廷軍將，手握五百兵馬，也算是一方要員。並且葉帆在江陰城外死戰不退的英勇形象早已經被來往客商傳遍了南直隸，再加上朝廷對葉帆的加功進爵，葉帆已經取代了顧天俊成為無數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的夢中情人，妙兒對葉帆的印象自然也大為改觀。
妙兒還是小女孩的心性，急衝衝的跑到葉帆跟前，收不住腳，一頭撞進了葉帆的懷裡，差點把葉帆給撞倒了。
可惜這大冬天的，葉帆也是一身鎧甲，妙兒也沒從葉帆的懷中感覺到溫暖的溫度，吐了吐舌頭，滿臉通紅的從葉帆的懷裡面鑽了出來。羞澀的藏到了廖世豪的身後，也不敢探出頭來。
溫良靖，廖世豪還有旁邊的一箇中年人已經走了過來，葉帆和廖世豪寒暄了幾句，溫良靖把那位中年人給葉帆介紹道：“這位是陸家在南京的掌櫃，陸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