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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地回到屋子裡,許盈按了下腳脖子。
養了兩三天,她的傷已經好了,只是走路的時候仍是一瘸一拐。
過了兩天,她走路順暢了,公司也給她休長假了。
連續休五天,她決定去旅遊,放鬆一下心情。
石橋河水,青磚青瓦,綠樹藍天,遍地花香。
站在麗江古城裡,許盈吸了口新鮮空氣。
天空地面很近,空明澄澈,似乎一伸手就能碰觸到雲朵。
行李箱的滾輪碾壓著青磚,一路抵達定好的客棧。
客棧建築古色古香,門前爬滿了花朵,一進去就聽見吉他的聲音和輕輕的吟唱。
“您好。”許盈摘下帽子,雙頰微紅,烏髮紅唇,似一朵灼灼桃花。
在桌邊彈吉他的男人愣了愣,轉而揚起微笑,“您好,是住宿嗎?”
許盈把名字和電話號碼報給他。
辦理好手續,男人領著她進房間。
“我叫鄭原,這裡的老闆,有什麼事兒叫我。”男人笑道。
許盈點頭。
她才收拾好,鄭原就敲門進來,說:“這是小店贈送的水果。”
“贈送水果?”訂房間的時候沒看到還有這麼一項服務。
“對,贈送的。”
“謝謝。”許盈淺笑。
洗漱休息了一個小時,許盈換了身衣服出門。
“出去玩兒?”在前臺撥弄琴絃的鄭原見她出來,立即問道。
“去吃飯。”
“準備吃點什麼?我給你推薦好吃的店。”
“隨便吃點……米線吧。”她想喝點湯。
“你去吃那家二哥土雞米線,他家的很好吃,離這裡不遠。”
“謝謝。”
鄭原目送著她的身影走出客棧。
踩著不大平的地板,許盈順著導航去找米線店。
古城被翠色山巒緊緊環抱著,內裡房屋古樸滄桑,五顏六色的樂角岩石鋪滿巷道。
沿著彎彎曲曲的路,繞了半天許盈才找到那家米線店。
店裡人很多,許盈排了很久的隊才吃到米線。
味道果然很不錯。吃完米線天快黑了,她買了些零食回客棧,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後明天再出去玩。
次日許盈洗漱整理好後出門。
流水淙淙穿過石橋,河畔垂柳拂水,澆出鬢影衣香。許盈靜靠在石橋旁,輕輕合目。
呼吸裡是新涼的空氣,帶有淺淺的花香,一切喧囂熙攘遠去,許盈整顆心寧靜下來。
她靠著石橋,烏黑如錦緞的長髮用髮帶綁著,白皙如凝脂的鵝蛋臉迎著日光,氤氳出柳眉杏目,瓊鼻櫻唇。
裙襬微微浮動,似要羽化而登仙。
路人紛紛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不遠處,戴著黑色口罩的周衍一眨不眨地凝望她。
那日見她受傷,他回去後強迫自己不要再想起她,不要再去見她。
然而一閉眼腦海裡就是她一瘸一拐的樣子,猶如刪不掉的電影,一幀一幀在他腦海裡輪番放映。
他控制不住自己又去見她。
得知她去了麗江,他控制過自己,然而還是無法控制住,買了機票飛奔過來。
他靜靜地看著她,無法挪動腳步。
許盈吹夠了帶著香氣的風,下橋漫步於曲巷之中。
前面的廣場上有穿著納西族特有的百褶裙的人在跳舞。
他們牽手成列,隨著音樂踏步。許多遊客加入其中,踢踢踏踏,盤旋而舞。
許盈被納西族老奶奶拉進了隊伍裡。
她笑了笑,跟著跳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鬆隨意,笑容很燦爛,像翩翩起舞的春日蝴蝶。
蝴蝶翅膀煽動周衍的心臟,他不禁看入了神。
突然,他眉頭一皺。
許盈右手邊是納西族老奶奶,左手邊是不停偷嫖許盈的男生。
視線落在許盈和男生交握的手上,周衍眸光凌厲了幾分。
跳舞的隊伍隊形變換時,許盈發現旁邊換了人,一手握住了一片冰涼,掌心有細微的疤痕摩擦。
她朝旁邊瞅了一下,黑衣黑褲,還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包裹嚴嚴實實的一個男人。
手很涼,人很高。許盈轉過腦袋,繼續跳舞。
周衍握著手中的滑嫩綿軟,像是捉住了蝴蝶翅膀,他有幾秒鐘的怔愣。
周衍身後,被他故意擠出去的男生憤恨地瞪他,恨不能把他千刀萬剮。
跳了一會兒,許盈發現旁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肢體好像特別不協調。
跳舞的時候像機器人一樣僵硬。
極具喜感的舞姿讓許盈忍俊不禁,她沒剋制住,輕笑出聲。
男人看了她一眼。
她抿著笑,“抱歉。”
然後男人的動作更加僵硬了,機器人變成了呆頭鵝,有時還同手同腳,生澀笨拙,十分滑稽。
許盈忍不住了,“哎,帥哥,你……哎你四肢放輕鬆點。”
聽到她的話,周衍意識到她在笑什麼,他抖了下肩膀,耳廓罕見地泛起了紅暈。
“這樣。”她抬高他的手,帶著他跟著節奏跳。
他慢慢的跟著她的節奏,在她的帶領下終於不同手同腳了,動作也沒那麼僵硬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許盈雙眸含笑,笑出了細碎的星光。
周衍喉結滑動,心如擂鼓,劇烈顫動。他握緊她的手,口罩下的嘴角也跟著她翹了起來。
悠揚歡快的歌聲裡,他緊握著她的手,同她一起踢踏盤旋,日光熔金,燦燦的柔輝一層一層將他軟化。
這一刻,周衍忘記了所有一切,壓迫著他神經的背叛,剋制壓抑的感情,極端的矛盾掙扎,通通離他遠去。
周圍的人也通通遠去,天地間只剩下他和她。
他們踩在柔軟的雲朵間,執手起舞。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和安寧。
歌舞接近尾聲,隨著音樂戛然而止,許盈鬆開了男人的手。
“再見。”她笑著說,旋即便如一隻蝴蝶,輕盈地轉身離去。
周衍只抓住了她飛逝的裙角,裙角滑溜溜地溜出手心,什麼也沒留下。
他摘下墨鏡,走遠的她在人群裡穿梭。
他捂住了跳動的心口,笑意先是從唇角漾開,逐漸爬滿眼角眉梢。
笑意暈染著日光金輝,將他眉宇間的清冷疏淡衝散,精緻狹長的眼睛裡盛滿了光輝。
周圍的人不禁被他吸引住了目光,紛紛看向他。
離開廣場,許盈按照計劃去了千古景區。
茶馬古街兩側佈滿白牆灰瓦的商鋪作坊,鞋底在古老的青石上發出扣扣的聲響,像是悠遠的千百年前的聲音迴盪在耳畔。
繼續往前走是馬幫廣場,食物的香氣從廣場兩邊瀰漫過來,許盈買了一袋青稞酥。
馬幫牽著馬經過面前,許盈避開馬,聽到前面的喝彩聲。
前面在表演《木府招婿》。
跟著湊了會兒熱鬧,許盈接到新娘子撒下來的喜糖。
千古情表演還沒開場,許盈繼續晃悠,晃悠過了3D畫屋,來到鬼屋門前。
嚼完最後一點青稞酥,許盈排隊進鬼屋。
甫一進鬼屋,陰森森的冷氣就撲了過來。
咔嚓咔嚓的磨合聲在週週圍響起,鮮豔瘮人的紅色陰涼陰涼地流淌進來。
聽著同行遊客的尖叫聲,許盈快步向前走。
突然,一個全身冒著血的東西冒了出來,似要來抓她。
她躲避開,沒走幾步,她感覺小腿上一陣寒涼,一隻白骨緊緊地纏住了她的腳腕。
她抽動了幾下,甩不開腳。
藉著昏暗的光線,她低頭看下去。
一個個披頭散髮,滿身是血,發著腐爛惡臭的惡鬼正盯著她。
空蕩空蕩的眼睛下面是露尖利帶血的長牙。
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懼意,甩開它,連忙拼命往前跑。
突然,她被什麼絆了一下,就要摔下去時,腰間一緊,被什麼圈住,然後用力往上託。
她抬眸,昏暗的光線裡是隱約看見一個男人。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擋開惡鬼抓來的白骨爪,拉著她快步往前跑。
頰邊是急速的風,耳邊是別人的尖叫聲,許盈在昏暗中被拽著往前跑,像是在安全的隧道里穿行。
光線嘩啦啦地湧入,出口到了。
許盈立即看向男人,卻見他扣著帽子,快速戴上墨鏡。
“是……是你?”許盈認出他來。是那個跳舞很僵硬笨拙的男人。
他微微頷首。
“剛才謝謝你。”她掏出薄荷糖準備壓壓驚,問他,“你吃嗎?薄荷糖。”
他接過薄荷糖。
和他道別後,許盈繼續去前面晃悠。
取下口罩,周衍將薄荷糖放入口中。
清涼的甜在舌尖噼裡啪啦地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木府風雲的歌《淨土》,“哦啊依喲啊依喲啊依耶”這段民族吟唱,跟這章很搭,畫面感很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