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见故人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077·2026/4/7

此處本是一座無人問津的荒山,或許只有樵夫才會每天上山砍柴,而那片荒蕪的山峰處卻是真的渺無人煙。 三十年前,“碎巖神掌”江勝在此創立驚濤幫,名震江湖。 於是,此峰便有了個名字——聽濤峰。 此山不高,更遠遠談不上雄偉,卻無人敢於輕視它。 “可惜,江勝創立驚濤幫十年後就急病而故,實是天妒英才。” 走在上山的石道上,賀不平依是忍不住唏噓。胕 一旁,夏逸順勢介面道:“江勝雖逝,但其子江應橫卻在繼任幫主之後大展拳腳,如今的驚濤幫已是橫霸巖江中游的一大勢力。” 賀不平道:“江勝在世時,此地還是遍佈了大大小小的幫派,其中又有八大幫派互相牽制,稱雄於巖江中游。 雖然江勝一人足以技壓群雄,而他在位的十年也只能力保驚濤幫不失,豈料江應橫成為幫主之後只用了三年時間便擊敗這八大幫派,其餘小幫派則是或解散,或歸順。 江勝用了十年才在此站穩腳跟,江應橫卻只用了三年便獨霸此地!” 夏逸道:“江應橫確是一代梟雄,平生多行俠義之事,巖江大俠之稱當之無愧。” 賀不平嘆道:“可惜這父子倆都是急病無救。” 袁潤方不禁感慨道:“老天就是這樣無情,對那些英雄的安排就是這樣不公。”胕 三人說話期間,山路已到了盡頭,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個山莊。 聽濤峰或不雄偉,但這座山莊卻和“小”這個字不沾邊。 因為門口的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驚濤幫。 三個字,平凡無奇,卻叫人覺得這三個字遠比門前那兩頭威猛石獅更大氣磅礴。 此刻,這塊不同凡響的牌匾上正披著一條白綾。 不止是這塊牌匾,整個山莊,皆白。 夏逸、賀不平、袁潤方三人跨過門檻之後,便看到前方的一塊空地,儼然是一個習武的校場。胕 校場自然是練武的地方,可是今天絕不會有人練武,擺在校場兩側的兵器架也早已換成了正迎風擺動的白幡。 白幡前居然也置了兩頭石獅,這兩頭石獅怒目圓睜,共守著通往江應橫靈堂的道路。 未入靈堂,這氣氛已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靈堂一側的走廊上,一個鬚髮已白的老叟佝僂著背,握著一把看起來和他一樣老的掃帚,緩慢而仔細地掃著地。 其實這條走廊已足夠乾淨,可老叟仍是一絲不苟地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彷彿掃地是他人生一大樂事一般——奇怪的是,這畫面竟是看起來十分和諧。 袁潤方忍不住說道:“看這老人的模樣,若是沒有人提醒他這走廊已足夠乾淨,或許他會這樣掃一輩子。” 夏逸道:“或許他已經掃了一輩子。”胕 踏過門檻之後,三人乃見那寬大的靈堂。 或許也只有這麼大的靈堂,才裝的下縱橫江湖二十年的江應橫那沉重的俠義。 巨大的“奠”字牌匾之下,一個上等木材製造的棺材正擺放於靈堂中央。 棺板尚未閉合,只因江應橫的喪禮尚未完畢。 靈堂兩側,已有不少先來之人正襟危坐。 夏逸收起輕慢的作風,恭敬來到棺前點上一炷香。 木棺前立有兩人,一長一少,一女一男。胕 以夏逸的觀察,那女子約莫二十六七歲,身旁的少年應十六歲上下。 據聞江應橫一生僅有一妻,已在多年前病逝,膝下則只有兩名女弟子與一名獨子。 此刻立在棺前守靈的女子當然不是江應橫的首徒葉時蘭,因為那位驚濤幫大弟子早在多年前已被逐出幫派,成為了驚濤幫的禁忌。 那麼有資格立在這棺旁的,自然是江應橫的二弟子邱曉莎與其獨子江如雷。 上過香後,夏逸快步走到靈堂一側,目光又似有深意地瞧向邱曉莎、江如雷,也不知誰會是下一任驚濤幫幫主。 身為江應橫獨子的江如雷,理應由他繼任幫主之位,但夏逸又想到江如雷畢竟還是年少識淺,想來邱曉莎會暫代幫主之位。 在他動身出京之前,倪煜晨曾千叮萬囑他要與下一任驚濤幫幫主交好,以穩固凜風夜樓與驚濤幫之誼。胕 就在夏逸思慮之時,忽見一名男子大步走入靈堂。 這男子看來二十六歲上下,身姿偉岸,生的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一身白色劍裝,外穿一件青色長衣,不難認出是玄阿劍宗的道傳弟子。 見夏逸一臉惑色,旁座的賀不平即刻低聲道:“此人乃是玄阿劍宗掌門唐劍南之子唐辰君。” 一聽到這個名字,夏逸頓露恍然之色。 事實上,江湖上不知唐辰君的人倒也真的不多。 據說此人在玄阿劍宗中的輩分列於道傳弟子第二,乃是武林後起之秀中的一顆耀眼明星。胕 夏逸曾聽聞唐辰君素來驕傲,也聽聞唐辰君的劍法有資格令他驕傲。 上香、行禮、禮退,幾步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已盡展唐辰君的傲然作風,同時又不失禮數。 夏逸一時心起,只看著唐辰君來到對面一位白衣女子身旁就座,隨即低聲搭起話來。 能夠吸引唐辰君這樣的天之驕子,那女子當然並非常人。 只見她一身白衣,欺霜勝雪,長髮如黑瀑般垂落,眼眸清若秋水,卻又似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迷霧,令人看不真切。 女子的肌膚似比身上的衣服更為雪白,可頰上則隱隱透著淡淡的健康紅暈。 至於她的五官更是說不出的精緻,儼然就是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只叫人生出一種敬而遠之的仰慕。胕 女子的姿色不差徐舒舒分毫,但比之徐舒舒那閉月羞花的姿容,她有的是一種飄然世外的高貴——但凡是個正常男人,見到這樣一個女子時都難免會多看兩眼的。 夏逸當然是個正常的男人,但他看到女子的時候,眼中流露出的並不是對美的欣賞,而是震驚——他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騰地立起,如雷轟頂般脫口叫道:“惜緣!” 這一舉動自然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有人詫異,有人憤怒,但夏逸仍若未覺,只是緊緊盯著那女子。 乍聞“惜緣”二字,女子身軀一震,不由投來一束疑惑的目光,隨即起身恭行一禮,道:“小女是淨月宮弟子月遙,先生怕是認錯人了。” 夏逸喃喃道:“你……也出自淨月宮?”胕 眼見女子重新入座,夏逸這才發現自己的失禮之舉,急忙向滿座賠禮道:“在下失禮,請諸位見諒。” 不多時,邱曉莎立起,向堂內滿座道:“午時已至,齋飯已備好,請各位英雄隨我移步逐波堂用飯。” 聞言,這滿座江湖人士好像才想起已到了用飯的時間,先後排成數列跟著邱曉莎前往招待貴賓的逐波堂。 走在人群末尾的夏逸,卻是收緊目光,視線由始至終都未離開過那名叫月遙的女子。 過完下個月的生日,夏逸便是二十四歲,而當年那位白衣少女則是與夏逸同歲。 念及此處,夏逸再看向那與故人神似的月遙時,心想此女怎麼看都還沒到雙十之齡。 猶記得當年的白衣少女曾對他說過,自己有一個小她五歲的妹妹,夏逸便如恍然大悟一般——可是即便是親生姐妹,這兩女也著實過於相似。胕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忽然按在夏逸肩上,耳畔則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想不到……世上居然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必回頭,夏逸也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不過他還是轉過身,看著那張數月未見的面孔說道:“江應橫的喪禮……你似乎沒理由參加,莫非六扇門對江應橫的死有疑慮麼?” 來人不是傅瀟又能是誰? 傅瀟道:“我本是來此地追查朝廷丟失的一批官銀,只是我來到此地後才發現案子已經被人先一步偵破,索性便來到聽濤峰一拜江大俠。” 夏逸動容道:“竟有人能比你先一步破案麼?” 傅瀟笑了笑,說道:“你一定想不到破案的是一個年方十八的本地女捕頭。” “女捕頭?我大魏倒是武風日上。”胕 夏逸笑道:“說起來,方才我在靈堂裡怎麼沒見到你?” 傅瀟聞言便是嘴角一抽:“因為你方才一直盯著一位姑娘,自然是看不到我了。” 夏逸苦笑一聲,連話也不想說了。 兩人隨著人流邊走邊低聲說著話,袁潤方則早已退到一旁和賀不平走到一塊兒。 可未走幾步,二人又立時停住腳步。 無論是傅瀟還是夏逸,平日裡都是少有接觸佛門中人,可是此刻偏偏就有一個僧人攔在他們路前。 這僧人看來二十六歲上下,似與傅瀟一般年紀。 觀這僧人相貌,可謂平平無奇,身上也只是穿著一件陳舊的白色僧衣,外罩一件烏黑無紋的袈裟,那緊束的腰帶顯得比他的僧衣還要舊,而他全身上下最舊的還是那雙彷彿隨時會破出一個洞的布鞋。 奇怪的是,這僧人頸上與腕上的佛珠倒是又亮又淨。 倘若這僧人走在街上,實在不是一個值得讓人多看一眼的人,可是他卻偏偏留著一頭長髮,宛如瀑布般飄蕩在腦後。 如此一來,人們就難免會多看他兩眼了——何況僧人明明穿著破舊的衣裳,卻戴著價值不菲的佛珠,實在像極了一個騙人錢財的假和尚。 僧人雙手合十,微微笑道:“見過兩位施主,貧僧無得。”胕 傅瀟道:“我識得你。” 夏逸道:“想不到當年鶴鳴山下的小飛賊如今已是搖身一變,成了涅音寺活佛大師的親傳弟子,真是好一個無良和尚。” 無得笑道:“錯了,貧僧是無得,不是無良。” 無得道:“貧僧也未曾想過當年鶴鳴山上的書呆子和狐祖宗,如今一個成了六扇門的大捕頭,一個成了凜風夜樓的長老。” 夏逸輕輕“嘿”了一聲,笑道:“不敢當,想當年一個成天輸錢於我的小飛賊如今拜入活佛大師座下,就連世人稱頌的濟世醫仙張青文也要喊你一聲師兄……這機緣,當真妙不可言。” 活佛,乃是上一任涅音寺方丈的小師弟,也是現任方丈圓憫的小師叔。胕 曾有人說,活佛是涅音寺千年來的第一高僧,世上不存在活佛不懂的東西。 活佛曾多次下山遊歷,以佛理勸惡人苦海回頭,憑醫術救萬民於水火。 所以世人頌其為活佛,以致他本來的法號卻被世人淡忘。 沒有人見過活佛出手,也沒有人會質疑他的武功——當那些死不悔改的罪人逼得活佛不得不出手時,皆是無一例外地去了阿鼻地獄。 劍修與慕容楚荒之名未動江湖時,活佛就是公認的千古無二。 即便後來的劍修被稱為“劍聖”,慕容楚荒被稱為“魔君”,世人眼中的活佛大師仍不遜色這二人分毫。 活佛乃至七十高齡收有兩徒:首徒無得是佛門入室弟子,平日修禪習武,常年於少澤山後山服侍年邁的活佛大師;胕 二徒張青文則是帶藝投師,學盡活佛醫術,奔走江湖之中醫救眾生,被世人稱為“濟世醫仙”。 如夏逸所言,能成為這樣一個奇人的弟子當然是天大的幸運,無得也不由再次雙掌合十道:“這機緣,既是貧僧的緣,也是師父的緣。 只不過,當一個人每天面對著一尊聖賢……時間久了,日子也並不好過。” 傅瀟道:“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以聽活佛大師教誨是多少人盼不來的好事,你卻覺得不好過?” 無得嘆道:“一個人如果有幸見到一個聖賢,就一定會發現自己有太多的不足之處要改進。” 傅瀟道:“不錯,聖賢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胕 夏逸卻也忽然嘆道:“可若是天天面對一尊聖賢,這個人一定會覺得自己的不足實在太多,多到怎麼改都改不完。” 無得苦笑道:“所以日子久了,這人就會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混蛋。” 夏逸大笑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你的法號卻是可以改作無良或叫無恥。”

此處本是一座無人問津的荒山,或許只有樵夫才會每天上山砍柴,而那片荒蕪的山峰處卻是真的渺無人煙。

三十年前,“碎巖神掌”江勝在此創立驚濤幫,名震江湖。

於是,此峰便有了個名字——聽濤峰。

此山不高,更遠遠談不上雄偉,卻無人敢於輕視它。

“可惜,江勝創立驚濤幫十年後就急病而故,實是天妒英才。”

走在上山的石道上,賀不平依是忍不住唏噓。胕

一旁,夏逸順勢介面道:“江勝雖逝,但其子江應橫卻在繼任幫主之後大展拳腳,如今的驚濤幫已是橫霸巖江中游的一大勢力。”

賀不平道:“江勝在世時,此地還是遍佈了大大小小的幫派,其中又有八大幫派互相牽制,稱雄於巖江中游。

雖然江勝一人足以技壓群雄,而他在位的十年也只能力保驚濤幫不失,豈料江應橫成為幫主之後只用了三年時間便擊敗這八大幫派,其餘小幫派則是或解散,或歸順。

江勝用了十年才在此站穩腳跟,江應橫卻只用了三年便獨霸此地!”

夏逸道:“江應橫確是一代梟雄,平生多行俠義之事,巖江大俠之稱當之無愧。”

賀不平嘆道:“可惜這父子倆都是急病無救。”

袁潤方不禁感慨道:“老天就是這樣無情,對那些英雄的安排就是這樣不公。”胕

三人說話期間,山路已到了盡頭,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個山莊。

聽濤峰或不雄偉,但這座山莊卻和“小”這個字不沾邊。

因為門口的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驚濤幫。

三個字,平凡無奇,卻叫人覺得這三個字遠比門前那兩頭威猛石獅更大氣磅礴。

此刻,這塊不同凡響的牌匾上正披著一條白綾。

不止是這塊牌匾,整個山莊,皆白。

夏逸、賀不平、袁潤方三人跨過門檻之後,便看到前方的一塊空地,儼然是一個習武的校場。胕

校場自然是練武的地方,可是今天絕不會有人練武,擺在校場兩側的兵器架也早已換成了正迎風擺動的白幡。

白幡前居然也置了兩頭石獅,這兩頭石獅怒目圓睜,共守著通往江應橫靈堂的道路。

未入靈堂,這氣氛已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靈堂一側的走廊上,一個鬚髮已白的老叟佝僂著背,握著一把看起來和他一樣老的掃帚,緩慢而仔細地掃著地。

其實這條走廊已足夠乾淨,可老叟仍是一絲不苟地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彷彿掃地是他人生一大樂事一般——奇怪的是,這畫面竟是看起來十分和諧。

袁潤方忍不住說道:“看這老人的模樣,若是沒有人提醒他這走廊已足夠乾淨,或許他會這樣掃一輩子。”

夏逸道:“或許他已經掃了一輩子。”胕

踏過門檻之後,三人乃見那寬大的靈堂。

或許也只有這麼大的靈堂,才裝的下縱橫江湖二十年的江應橫那沉重的俠義。

巨大的“奠”字牌匾之下,一個上等木材製造的棺材正擺放於靈堂中央。

棺板尚未閉合,只因江應橫的喪禮尚未完畢。

靈堂兩側,已有不少先來之人正襟危坐。

夏逸收起輕慢的作風,恭敬來到棺前點上一炷香。

木棺前立有兩人,一長一少,一女一男。胕

以夏逸的觀察,那女子約莫二十六七歲,身旁的少年應十六歲上下。

據聞江應橫一生僅有一妻,已在多年前病逝,膝下則只有兩名女弟子與一名獨子。

此刻立在棺前守靈的女子當然不是江應橫的首徒葉時蘭,因為那位驚濤幫大弟子早在多年前已被逐出幫派,成為了驚濤幫的禁忌。

那麼有資格立在這棺旁的,自然是江應橫的二弟子邱曉莎與其獨子江如雷。

上過香後,夏逸快步走到靈堂一側,目光又似有深意地瞧向邱曉莎、江如雷,也不知誰會是下一任驚濤幫幫主。

身為江應橫獨子的江如雷,理應由他繼任幫主之位,但夏逸又想到江如雷畢竟還是年少識淺,想來邱曉莎會暫代幫主之位。

在他動身出京之前,倪煜晨曾千叮萬囑他要與下一任驚濤幫幫主交好,以穩固凜風夜樓與驚濤幫之誼。胕

就在夏逸思慮之時,忽見一名男子大步走入靈堂。

這男子看來二十六歲上下,身姿偉岸,生的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一身白色劍裝,外穿一件青色長衣,不難認出是玄阿劍宗的道傳弟子。

見夏逸一臉惑色,旁座的賀不平即刻低聲道:“此人乃是玄阿劍宗掌門唐劍南之子唐辰君。”

一聽到這個名字,夏逸頓露恍然之色。

事實上,江湖上不知唐辰君的人倒也真的不多。

據說此人在玄阿劍宗中的輩分列於道傳弟子第二,乃是武林後起之秀中的一顆耀眼明星。胕

夏逸曾聽聞唐辰君素來驕傲,也聽聞唐辰君的劍法有資格令他驕傲。

上香、行禮、禮退,幾步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已盡展唐辰君的傲然作風,同時又不失禮數。

夏逸一時心起,只看著唐辰君來到對面一位白衣女子身旁就座,隨即低聲搭起話來。

能夠吸引唐辰君這樣的天之驕子,那女子當然並非常人。

只見她一身白衣,欺霜勝雪,長髮如黑瀑般垂落,眼眸清若秋水,卻又似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迷霧,令人看不真切。

女子的肌膚似比身上的衣服更為雪白,可頰上則隱隱透著淡淡的健康紅暈。

至於她的五官更是說不出的精緻,儼然就是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只叫人生出一種敬而遠之的仰慕。胕

女子的姿色不差徐舒舒分毫,但比之徐舒舒那閉月羞花的姿容,她有的是一種飄然世外的高貴——但凡是個正常男人,見到這樣一個女子時都難免會多看兩眼的。

夏逸當然是個正常的男人,但他看到女子的時候,眼中流露出的並不是對美的欣賞,而是震驚——他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騰地立起,如雷轟頂般脫口叫道:“惜緣!”

這一舉動自然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有人詫異,有人憤怒,但夏逸仍若未覺,只是緊緊盯著那女子。

乍聞“惜緣”二字,女子身軀一震,不由投來一束疑惑的目光,隨即起身恭行一禮,道:“小女是淨月宮弟子月遙,先生怕是認錯人了。”

夏逸喃喃道:“你……也出自淨月宮?”胕

眼見女子重新入座,夏逸這才發現自己的失禮之舉,急忙向滿座賠禮道:“在下失禮,請諸位見諒。”

不多時,邱曉莎立起,向堂內滿座道:“午時已至,齋飯已備好,請各位英雄隨我移步逐波堂用飯。”

聞言,這滿座江湖人士好像才想起已到了用飯的時間,先後排成數列跟著邱曉莎前往招待貴賓的逐波堂。

走在人群末尾的夏逸,卻是收緊目光,視線由始至終都未離開過那名叫月遙的女子。

過完下個月的生日,夏逸便是二十四歲,而當年那位白衣少女則是與夏逸同歲。

念及此處,夏逸再看向那與故人神似的月遙時,心想此女怎麼看都還沒到雙十之齡。

猶記得當年的白衣少女曾對他說過,自己有一個小她五歲的妹妹,夏逸便如恍然大悟一般——可是即便是親生姐妹,這兩女也著實過於相似。胕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忽然按在夏逸肩上,耳畔則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想不到……世上居然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必回頭,夏逸也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不過他還是轉過身,看著那張數月未見的面孔說道:“江應橫的喪禮……你似乎沒理由參加,莫非六扇門對江應橫的死有疑慮麼?”

來人不是傅瀟又能是誰?

傅瀟道:“我本是來此地追查朝廷丟失的一批官銀,只是我來到此地後才發現案子已經被人先一步偵破,索性便來到聽濤峰一拜江大俠。”

夏逸動容道:“竟有人能比你先一步破案麼?”

傅瀟笑了笑,說道:“你一定想不到破案的是一個年方十八的本地女捕頭。”

“女捕頭?我大魏倒是武風日上。”胕

夏逸笑道:“說起來,方才我在靈堂裡怎麼沒見到你?”

傅瀟聞言便是嘴角一抽:“因為你方才一直盯著一位姑娘,自然是看不到我了。”

夏逸苦笑一聲,連話也不想說了。

兩人隨著人流邊走邊低聲說著話,袁潤方則早已退到一旁和賀不平走到一塊兒。

可未走幾步,二人又立時停住腳步。

無論是傅瀟還是夏逸,平日裡都是少有接觸佛門中人,可是此刻偏偏就有一個僧人攔在他們路前。

這僧人看來二十六歲上下,似與傅瀟一般年紀。

觀這僧人相貌,可謂平平無奇,身上也只是穿著一件陳舊的白色僧衣,外罩一件烏黑無紋的袈裟,那緊束的腰帶顯得比他的僧衣還要舊,而他全身上下最舊的還是那雙彷彿隨時會破出一個洞的布鞋。

奇怪的是,這僧人頸上與腕上的佛珠倒是又亮又淨。

倘若這僧人走在街上,實在不是一個值得讓人多看一眼的人,可是他卻偏偏留著一頭長髮,宛如瀑布般飄蕩在腦後。

如此一來,人們就難免會多看他兩眼了——何況僧人明明穿著破舊的衣裳,卻戴著價值不菲的佛珠,實在像極了一個騙人錢財的假和尚。

僧人雙手合十,微微笑道:“見過兩位施主,貧僧無得。”胕

傅瀟道:“我識得你。”

夏逸道:“想不到當年鶴鳴山下的小飛賊如今已是搖身一變,成了涅音寺活佛大師的親傳弟子,真是好一個無良和尚。”

無得笑道:“錯了,貧僧是無得,不是無良。”

無得道:“貧僧也未曾想過當年鶴鳴山上的書呆子和狐祖宗,如今一個成了六扇門的大捕頭,一個成了凜風夜樓的長老。”

夏逸輕輕“嘿”了一聲,笑道:“不敢當,想當年一個成天輸錢於我的小飛賊如今拜入活佛大師座下,就連世人稱頌的濟世醫仙張青文也要喊你一聲師兄……這機緣,當真妙不可言。”

活佛,乃是上一任涅音寺方丈的小師弟,也是現任方丈圓憫的小師叔。胕

曾有人說,活佛是涅音寺千年來的第一高僧,世上不存在活佛不懂的東西。

活佛曾多次下山遊歷,以佛理勸惡人苦海回頭,憑醫術救萬民於水火。

所以世人頌其為活佛,以致他本來的法號卻被世人淡忘。

沒有人見過活佛出手,也沒有人會質疑他的武功——當那些死不悔改的罪人逼得活佛不得不出手時,皆是無一例外地去了阿鼻地獄。

劍修與慕容楚荒之名未動江湖時,活佛就是公認的千古無二。

即便後來的劍修被稱為“劍聖”,慕容楚荒被稱為“魔君”,世人眼中的活佛大師仍不遜色這二人分毫。

活佛乃至七十高齡收有兩徒:首徒無得是佛門入室弟子,平日修禪習武,常年於少澤山後山服侍年邁的活佛大師;胕

二徒張青文則是帶藝投師,學盡活佛醫術,奔走江湖之中醫救眾生,被世人稱為“濟世醫仙”。

如夏逸所言,能成為這樣一個奇人的弟子當然是天大的幸運,無得也不由再次雙掌合十道:“這機緣,既是貧僧的緣,也是師父的緣。

只不過,當一個人每天面對著一尊聖賢……時間久了,日子也並不好過。”

傅瀟道:“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以聽活佛大師教誨是多少人盼不來的好事,你卻覺得不好過?”

無得嘆道:“一個人如果有幸見到一個聖賢,就一定會發現自己有太多的不足之處要改進。”

傅瀟道:“不錯,聖賢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胕

夏逸卻也忽然嘆道:“可若是天天面對一尊聖賢,這個人一定會覺得自己的不足實在太多,多到怎麼改都改不完。”

無得苦笑道:“所以日子久了,這人就會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混蛋。”

夏逸大笑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你的法號卻是可以改作無良或叫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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