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辉日映月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6,627·2026/4/7

看著自己滿是烏青的雙臂,袁潤方心中不由想道司馬照斌真是自己罕遇的強敵。玥 這一刻,袁潤方有些後悔——當初他在涅音寺作為一名俗家弟子修習時,他的師尊曾建議他兼修一套輕靈身法。 師尊明言他若是專攻於掌法,日後遇上手持兵器的高手難免要吃虧,若是配合一套輕靈的身法使用“辟邪大悲掌”,效果便會大大不同。 可惜當年的袁潤方卻是聽不進去,且堅信自己能憑藉至剛掌力挫敵。 今夜,他終遇一對比他雙掌更結實,也更強橫的雙鐧。 司馬照斌與吳雲超不同,他的武功注重於“力”,巧的是他今夜的對手也是一個橫練高手。 兩者武功路數相近,佔取先機便顯得尤其重要。 袁潤方與司馬照斌同時出招,皆欲搶佔先機。玥 只聽“辟邪大悲掌”與鐵鐧再次硬擊,袁潤方、司馬照斌的身子皆是止不住的向後一晃。 袁潤方強忍住體內的翻騰血氣,咬牙向前,奮力揮出第二掌! 可是,司馬照斌卻是突地雙鐧並舉,居然穩穩夾住這劈面而來的一掌! 袁潤方急欲抽回手臂,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彷彿竟與對手的雙鐧長在了一塊兒,任他如何發力也是動彈不得。玥 此技正是司馬金龍的成名技——蛟龍纏! 下一刻,司馬照斌忽然身形一轉,竟是側身空翻跟頭,他不僅翻的極快,“蛟龍纏”也隨其不斷變換架勢! 袁潤方面色一沉,連忙照葫蘆畫瓢,緊跟著開始側翻跟頭,其速度與方向竟與司馬照斌如出一轍,那隻被雙鐧牢牢鉗制的單臂,也隨著“蛟龍纏”的變化而相應做變。 司馬照斌身形一頓,接著又換成反方向側翻。 見狀,袁潤方心裡已將司馬照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卻又不得不照模作樣地接著翻跟頭。 一時間,場面竟顯得頗為滑稽,但有識之士卻不難看出袁潤方正處於何等危機之中——袁潤方的右臂正被“蛟龍纏”所制,若不跟著司馬照斌一般翻跟頭,並隨著雙鐧的變化而改變手臂姿態,他的右臂必被那強烈的扭轉之力硬生生擰斷!玥 無疑,袁潤方已陷入極度的被動之境,此刻更無下盤穩固可言。 是以,司馬照斌猛地再次停住身形,借勢將雙鐧向下一壓,袁潤方的身形也被帶的向下一沉——趁此時機,司馬照斌便是飛起一腳,正中袁潤方腹部。 袁潤方倒滑兩丈,只感到喉頭一甜,那一口吐血已然到了喉間。 他的手臂雖已擺脫“蛟龍纏”,但危機尚未解除——司馬照斌絕不會放過如此良機,大步飛躍間,一鐧劈向袁潤方天靈,另一鐧又斜打其左腰。 局勢立轉,但處在劣勢的袁潤方其實仍有接下這一招的實力。 可是,他沒有去接這一招。 他知道即便自己接下此招,也只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玥 賭司馬照斌比自己更珍惜命! 司馬照斌有兩枝鐧,袁潤方亦有兩隻掌。 一掌如神斧開山般強搗那殺來的雙鐧,另一掌則是藏於後招之中,竟是準備與司馬照斌同歸於盡! 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類人,他們不管自己是否有錢有勢,卻可以在碰到敵人之時擺出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態度,就好像他們真的一無所有,活的只剩下命和膽。玥 碰到這樣的人,大多數人都是能避則避。 司馬照斌果然收回殺招,轉而提鐧抵擋——他是將來的聚雄幫幫主,為什麼要和凜風夜樓一個小卒比命短? 袁潤方即刻雙腕倒翻,先後抓住司馬照斌的雙鐧前端,接著又是兩臂向外一擴,兩人同時胸門大露——局面頓成為雙掌與雙鐧互相牽制,誰也奈何不得誰。 不過,司馬照斌或已技窮,但袁潤方卻還有一招——保命一招。 他倒吸一口氣,接著便飛身向前,竟是用頭撞向司馬照斌面門! 司馬照斌登時怔住——鐵頭功?玥 這一擊直撞的司馬照斌鼻口濺血,幾乎當場暈眩。 電光火石間,袁潤方已鬆開雙鐧,同時欺入近身,兩記重掌隨即印在司馬照斌胸膛與小腹! 這一次,換作司馬照斌倒飛出去——而且這一次,他是真的暈死過去。 袁潤方這才雙膝一軟,如麵條似的跌坐在地,心裡直呼這一戰的兇險。 倪煜晨倚劍半跪於地,緊跟著又嗆出一口血。 三丈開外,司馬金龍直立如松,甚是神閒定氣:“聽聞倪煜晨乃是凜風夜樓中的第一員智將,想不到武功造詣同樣不俗。” 倪煜晨冷笑道:“可惜仍不及司馬幫主一半修為。” 司馬金龍笑道:“你若能一心於武道,日後尚可進境。” 倪煜晨聞言苦笑,所謂的日後之事都不過是今夜以後的事。 司馬金龍的虎目掃過整片戰場,沉聲道:“他自己不出戰,卻叫你們這些雜魚出來送死?” 不遠處,金日騰半伏於地,聞言便是緊緊一咬牙,正想要持劍起立,卻是腳下一軟,又是“嗵”地一聲跪倒。 就在方才,他趁著倪煜晨對戰司馬金龍之時忽然出劍偷襲,結果偷襲未成不說,如今反而比倪煜晨傷的更重。 “老夫再問一遍,金璐輝何在?” 司馬金龍環視全場,如同巡視山頭的猛虎。 “原來凜風夜樓竟是綿羊當家,群狼墊腳麼?” 也就在司馬金龍說完這句話之後,人群中終於站起一人。 他終於暫且穩住傷勢,終於再次握起染血的昊淵。 後方,龐昕宇雙拳緊握,雖有參戰之心,但也知道自己或許內力尚可,卻沒有練過什麼登堂入室的武功。 他不想也不能拖住夏逸的後腿。 可是,夏逸又何嘗不是有苦自知? 此刻,他只恢復了六成功力,若是單打獨鬥,恐怕擋不住司馬金龍三十招便要落敗。玥 可是金璐輝未至此處,場間有能力一阻司馬金龍之人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 但見一道紫影自天降下,穩穩落在夏逸身旁。 來者面如紫玉,立於人群之中真如明珠一般耀眼。 夏逸怔了怔,動容道:“我想不通。” 男子輕瞥他一眼,徐徐道:“其實我也想不通為什麼要來。” 夏逸笑了:“因為情義。”玥 男子也笑了:“師兄弟的情義。” 司馬金龍忽然冷笑一聲,似有深意地說道:“想不到六扇門的傅捕頭竟會來蹚這渾水。” 傅瀟道:“既然知道我是朝廷中人,司馬幫主還敢對我動手不成?” 司馬金龍卻是面不改色:“老夫為什麼不敢動手?傅捕頭難道不知老夫的背後又站著哪位人物?” 傅瀟笑道:“你不必出言威脅,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你身後之人的身份。” 司馬金龍森然道:“你既然知道那位人物的身份,你還敢對老夫動手麼?” 傅瀟淡淡道:“所以我今夜並非為了針對那位大人物而來,而是聽聞司馬幫主聚眾械鬥,才特來維護治安。”玥 司馬金龍目色漸冷,道:“傅捕頭果然不愧是柳大人的親信,這信口雌黃的本事倒是如出一轍。” 傅瀟悠悠道:“我再說一遍,我今夜前來只為調停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的械鬥之事。 司馬幫主若是願意率眾退去,我也樂得清閒,要不然……” 司馬金龍冷聲道:“要不然怎樣?” 傅瀟不再接話,只是漠然亮出那柄赤紅短劍,上前與夏逸並肩而立,正與司馬金龍相距三丈。 三丈之間,一種名為殺氣的無形之物已然瀰漫全場,再也容不得他人踏足此域。 傅瀟驟然出劍——比之吳雲超的快槍,傅瀟的短劍更多幾分靈巧。 劍,直刺司馬金龍咽喉,絲毫不留餘地——對敵人不手軟,對自己也不留情。 同一瞬間,司馬金龍雙鐧齊揮——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在傅瀟的劍刺中司馬金龍之前,他的雙鐧必將先一步打碎傅瀟的雙肩。 可是,一道橫貫而出的雪亮刀芒,卻在這瞬間硬生生擋下司馬金龍的雙鐧。 傅瀟立時身軀一沉,身軀如同忽然重了幾十斤一般下墜,手中短劍同時改刺司馬金龍丹田。 同一時刻,夏逸不顧雙臂被司馬金龍雙鐧之力所壓下的劇痛,挺刀硬進。 面對師兄弟二人兩路夾擊,強如司馬金龍只能阻擋其中一處——死或者功力盡廢。玥 這本是極危的處境,司馬金龍卻在危險境況中笑了。 數十年來,人們只知他一對金鐧的厲害,卻不知他的身法造詣同樣不俗。 他腳下一滑,藉著夏逸這一刀之力飛退而去,彷彿一條靈活的細蛇。 但司馬金龍實在小看了這對師兄弟,也實在小看了他們的配合——夏逸低吼一聲,狂亂的刀風繼續糾纏著司馬金龍的雙鐧,而傅瀟則是趁勢輕輕一踏夏逸的小腿,如低飛的燕子般貼地滑來,短劍依然直逼司馬金龍丹田! 司馬金龍果斷提腿踢向傅瀟使劍的左手之腕,但傅瀟的反應也是絲毫不慢,只是手腕一翻,這一劍已刺入司馬金龍小腿! 且在電光火石的攻防轉換之間,司馬金龍那對金鐧已然夾住昊淵刀——袁潤方若能見到此幕,必然要驚叫出聲。 由司馬金龍這位創造者使出“蛟龍纏”,其威力與司馬照斌使出全然不可同日而語。玥 只聽司馬金龍一聲厲嘯,灌注著“蛟龍纏”之力的雙鐧已引導昊淵刀砍向下方的傅瀟! 斷頭之危已在咫尺,傅瀟果斷棄劍倒退! 傅瀟甫退,司馬金龍即刻鬆開昊淵,一鐧橫掃,逼得傅瀟一退再退,另一鐧則順勢捅向夏逸面門。 夏逸揮刀下劈,以攻為守! 可是,司馬金龍忽然一聲暴喝,竟憑深厚內力將那柄刺入左腿的短劍硬生生逼出體外——倒射而出的短劍直射夏逸,劍柄不偏不倚正中其心坎! 夏逸忍不住嗆出胸腔中那口悶血,急忙倒退,且在這中招的一霎那豁盡全力,揮刀疾退。玥 他深知自己若是貪戀勝不退,必要在三招內死於司馬金龍鐧下。 慌亂之中,夏逸卻沒有忘記以腳尖一挑那柄掉落的赤紅短劍,正巧落在傅瀟身前。 但司馬金龍不會給夏逸喘息的機會——夏逸退,他便進。 招式往來間,那雙金鐧始終不離夏逸面前半尺——這半尺亦是夏逸與死亡的距離。 只是,司馬金龍負傷的左腿畢竟拖慢了他的身法,要不然他豈會跟不上已負重傷的夏逸? 重握短劍之後,傅瀟即刻改抄司馬金龍後路,打定主意要這對金鐧前後分離。 這一招果然奏效——得益於司馬金龍分出一鐧對付身後的傅瀟,夏逸終於得到稍作喘息之機。玥 他微做回息,又再次參入戰團,與傅瀟前後夾攻強敵。 這一刻,“輝日劍”與“映月刀”合璧! 綿密不絕的刀光劍影,幾乎令司馬金龍生出一種錯覺——他簡直以為自己正在對戰青年時期的閒雲居士。 由傅瀟與夏逸兩人分開使用的“輝日劍”與“映月刀”,自然不比閒雲居士一人使用那般天衣無縫,但是由兩個人分開使用的兩門武功,自然也具備一個人無法做到的優勢。 五十合後,司馬金龍已招式漸亂,竟是略處下風。 司馬金龍明白自己若是再不變招,頹勢便是再難挽回! 是以,他豎直右手中的金鐧,那枝左手鐧則呈倒握之狀,以自身右腿為軸,如旋轉的陀刃般急轉而起。玥 如此兇勢頓令傅瀟的短劍無隙可乘,其中一枝鐧則正中昊淵的鋒刃,震的夏逸雙臂發麻,幾乎當場脫刀。 就是這麼一個空當,司馬金龍已將那枝左手鐧已換回正握,直攻夏逸中路。 ——以師弟此刻的狀態,絕對受不了這一招。 傅瀟深明這一點,所以他強自縱入刀鐧之間,猛地一劍刺出! 可他這一劍畢竟蓄力不足,又豈能擋下司馬金龍的重鐧? 司馬金龍一鐧強行震退迎面而來的短劍,長驅直入般命中傅瀟腹部!玥 一口難以壓下的血箭,自傅瀟口中奪口噴出,身軀亦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然而,一隻左手卻在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如甩鞭一般將其猛扯而回! 憑藉一退、一進的合勢,傅瀟飛身一劍自空而落。 下方,夏逸急舞長刀挺進,正與傅瀟呈上下之勢擊司馬金龍。 司馬金龍下盤一沉,雙鐧齊出——一鐧迎劍,一鐧截刀。玥 夏逸目光閃爍,忽然提膝而起——傅瀟似與他心有靈犀,又是一腳踏在他大腿上,借勁一蹬,凌空翻至司馬金龍身後。 奇招——司馬金龍受傷的左腿,已不容他在第一時間轉身迎擋這角度刁鑽的刺劍。 於是,司馬金龍的左肩立穿! 因為這一劍,司馬金龍的單鐧再也無法扛住夏逸的刀,昊淵便隨之砍入其右肩,入肉兩分! 刀劍勁力同時衝入體內,司馬金龍只感到痛如刀絞,仰天狂吼一聲,竟憑內力再一次震退傅夏二人!玥 司馬金龍在身負重創之下過度催谷,隨之大吐一口鮮血,鼻中也是血如泉湧。 司馬金龍微微動了動雙肩,確認還能活動之後,才冷眼看向傷痛交加的夏逸與擦拭嘴角鮮血的傅瀟,心中微微生起一絲懼意,心想這二人的聯手真是不容小覷,恐怕自己此戰之勝算已不足四成。 傅瀟與夏逸二人亦是漠然不語,心知接下來依是一場苦仗。 恰在此時,卻見一個身影忽從凜風夜樓正門之中大步而出——他的青衣已然沾滿血跡,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無比,但他的腰背還是如同身後這座凜風夜樓一般筆挺。 看清來人面貌之後,倪煜晨與龐昕宇同是精神大振,齊齊脫口道:“樓主!” 金璐輝的出現自然代表楊有道的戰敗,但金璐輝此時的臉色可謂比紙還白,怎麼看也不比死人好太多。玥 金璐輝輕輕拍了拍夏逸的肩,彷彿在無聲地示意三個字——做得好。 當他看向傅瀟之時,又誠聲道:“多餘的話便不多說了,今日得傅捕頭仗義相助,凜風夜樓絕不會忘。” “我堂堂公門捕頭豈會出手相助黑道。” 傅瀟面色一板,朗朗道:“司馬金龍聚眾持械鬥毆,本捕頭出面制止,豈料這廝卻欲謀殺朝廷官吏!不得已之下,本捕頭只好以暴制暴!” 司馬金龍怒極反笑道:“你……不錯,你……很不錯!” 傅瀟淡淡道:“彼此彼此,你也很不錯。” 金璐輝舉劍遙指司馬金龍,緩緩道:“此人是我畢生之敵,他必須死在我劍下,請各位不要插手。”玥 司馬金龍看著他的眼睛,道:“老夫還有五成戰力。” 金璐輝道:“我卻也差不多……所以我倆不如快些結束。” 時隔多日,京城黑道兩大巨頭終在今夜第二次決戰。 無疑,這一次的決戰必然要分出勝負,二人之中也必然要死一人! 宛如劃破夜空的閃電,直刺司馬金龍咽喉! 金璐輝務求一招制敵,而司馬金龍恰有此意——即便雙肩受創,但他還是使出可以賴以制勝的“蛟龍纏”。玥 眼看那道“白色閃電”便要被“蛟龍纏”困住,金璐輝忽地鬆開劍柄,同時再激內力將劍推出。 劍速激增——就在“蛟龍纏”剛剛成型的瞬間,三尺青鋒已化作一道奪目光華穿梭而過! 金璐輝強行催谷,以至於再次引發暗疾——長劍甫離掌間,便是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劍,還在——而且已不偏不倚貫穿司馬金龍的咽喉! 伴隨司馬金龍征戰一生的金鐧,伴著一聲悶響轟然落地。玥 隨著這位京城黑道龍頭的戰死,也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不知何時,吳雲超已再次步入場間,緩緩拔出那柄駐留在司馬金龍喉中的長劍,默然擲於金璐輝身前。 接著,他俯身收起那一雙墜地的金鐧,隨之抱起司馬金龍的屍體,轉身而去,斷斷續續的話音只隨著冷風飄來。 凜風夜樓沒有追擊,只因他們這一方的傷亡實比聚雄幫更重,所以眼下已是最好的結果。 直到聚雄幫眾人悉數散盡,金璐輝才掙扎起身,隨之下達一條命令:“自今日開始,我將閉關潛修。 凜風夜樓暫由倪長老代管,其餘事務暫不做改。”玥 倪煜晨張口欲言,只是話未出口,已見而金璐輝揮手示意不必多言。 金日騰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沒說——大哥就這麼不信任我麼? “眾兄弟……各去療傷。” 下達完最後一條命令,金璐輝在左右的攙扶下返回樓內。 凜風夜樓外,只剩下傅瀟與夏逸這對師兄弟。 “師兄,今夜……多謝。”玥 “如果我遇到今夜這等險境,你也會出手的,是不是?” 沉默片刻,夏逸忽然嘆道:“可惜。” 傅瀟也嘆了口氣:“你是黑,我是白,希望不會有你我敵對的那一天。” “不過至少不是今天。” 夏逸拿出酒壺,往口中大灌了兩口酒,然後又猛地咳嗽了兩聲,微微笑道:“所以今天我還是可以請你喝酒。” 傅瀟也微笑道:“此間事了,我還需即刻上報柳大人今晚之事……酒,你可以先欠著。”玥 說到這,他彷彿想起了什麼,皺眉道:“酒雖好物,可若只是借酒消愁也只解一時痛苦。 酒醒後,痛依然是痛,苦仍舊是苦……你總該看開些。” 傅瀟道:“她……畢竟已去了八年。” 夏逸握著酒壺的手一僵,面上也是一怔,彷彿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空殼。 傅瀟默默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在離去前再說什麼。 京城黑道一代巨梟隕落於今夜,對於六扇門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玥 所以傅瀟雖然經歷了一場惡戰,卻覺得身上的傷痛並不如何令他難受,反倒是久違地想在深夜散散步。 當他停下腳步時,卻發現自己竟是站在禮部尚書府的門口。 ——我為什麼會走到這兒? 傅瀟啞然失笑,便想轉身而去,而此時一輛馬車也碰巧停在了尚書府門口。 但見一位雙鬢髮白的老者有些蹣跚地下車,見到傅瀟不禁打量道:“你是何人?” 傅瀟楫禮道:“卑職傅瀟,現任於六扇門,拜見尚書大人。” 這老者不是禮部尚書徐真又能是誰?玥 一聽到傅瀟之名,徐真即刻笑道:“老夫已聽府中下人稟報了傅捕頭晝間出手相救小女一事,大恩大德……傅捕頭,你身上的血……你受了傷麼?” 傅瀟拱手道:“公務所致,輕傷而已。” 徐真道:“輕傷也是傷!府中有醫師,來,傅捕頭請!” 他一邊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傅瀟急步入府。 聽到徐真的聲音,內院立時傳來一個宛如黃鶯歌唱般的醉人之音。 傅瀟發現自己的心跳居然有些加快。玥 見到傅瀟,徐舒舒既有幾分驚,也有幾分喜。 傅瀟有些尷尬地笑道:“徐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沐浴在這微冷的月輝下,夏逸孤身坐在一間破屋頂上,只管往口中猛送烈酒,無瑕其它。 夏逸微微低首,輕撫著掌中那塊圓潤的玉佩,遠比他端著最貴最好的酒時還要溫柔。玥 只見玉佩上刻有二字——惜緣。 一個他永遠也忘不了的名字。 睹物思人,不過徒增悲傷。 緣分來時,又有幾人真正懂得珍惜? 傷痛雖痛,又怎及心痛? 人,似乎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痛。 夏逸當然是個灑脫的人,可他畢竟還是個人——他當然也有他的痛。玥 ——可是,你也說的不對。 夏逸默默收起玉佩,回首望向遠處的那幢樓,那幢才經歷過戰火的凜風夜樓。 他看到的不止是一幢樓,而是——家。 他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這裡也畢竟是京城。” 京城似乎能沖淡一切的傷悲之事。

看著自己滿是烏青的雙臂,袁潤方心中不由想道司馬照斌真是自己罕遇的強敵。玥

這一刻,袁潤方有些後悔——當初他在涅音寺作為一名俗家弟子修習時,他的師尊曾建議他兼修一套輕靈身法。

師尊明言他若是專攻於掌法,日後遇上手持兵器的高手難免要吃虧,若是配合一套輕靈的身法使用“辟邪大悲掌”,效果便會大大不同。

可惜當年的袁潤方卻是聽不進去,且堅信自己能憑藉至剛掌力挫敵。

今夜,他終遇一對比他雙掌更結實,也更強橫的雙鐧。

司馬照斌與吳雲超不同,他的武功注重於“力”,巧的是他今夜的對手也是一個橫練高手。

兩者武功路數相近,佔取先機便顯得尤其重要。

袁潤方與司馬照斌同時出招,皆欲搶佔先機。玥

只聽“辟邪大悲掌”與鐵鐧再次硬擊,袁潤方、司馬照斌的身子皆是止不住的向後一晃。

袁潤方強忍住體內的翻騰血氣,咬牙向前,奮力揮出第二掌!

可是,司馬照斌卻是突地雙鐧並舉,居然穩穩夾住這劈面而來的一掌!

袁潤方急欲抽回手臂,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彷彿竟與對手的雙鐧長在了一塊兒,任他如何發力也是動彈不得。玥

此技正是司馬金龍的成名技——蛟龍纏!

下一刻,司馬照斌忽然身形一轉,竟是側身空翻跟頭,他不僅翻的極快,“蛟龍纏”也隨其不斷變換架勢!

袁潤方面色一沉,連忙照葫蘆畫瓢,緊跟著開始側翻跟頭,其速度與方向竟與司馬照斌如出一轍,那隻被雙鐧牢牢鉗制的單臂,也隨著“蛟龍纏”的變化而相應做變。

司馬照斌身形一頓,接著又換成反方向側翻。

見狀,袁潤方心裡已將司馬照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卻又不得不照模作樣地接著翻跟頭。

一時間,場面竟顯得頗為滑稽,但有識之士卻不難看出袁潤方正處於何等危機之中——袁潤方的右臂正被“蛟龍纏”所制,若不跟著司馬照斌一般翻跟頭,並隨著雙鐧的變化而改變手臂姿態,他的右臂必被那強烈的扭轉之力硬生生擰斷!玥

無疑,袁潤方已陷入極度的被動之境,此刻更無下盤穩固可言。

是以,司馬照斌猛地再次停住身形,借勢將雙鐧向下一壓,袁潤方的身形也被帶的向下一沉——趁此時機,司馬照斌便是飛起一腳,正中袁潤方腹部。

袁潤方倒滑兩丈,只感到喉頭一甜,那一口吐血已然到了喉間。

他的手臂雖已擺脫“蛟龍纏”,但危機尚未解除——司馬照斌絕不會放過如此良機,大步飛躍間,一鐧劈向袁潤方天靈,另一鐧又斜打其左腰。

局勢立轉,但處在劣勢的袁潤方其實仍有接下這一招的實力。

可是,他沒有去接這一招。

他知道即便自己接下此招,也只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玥

賭司馬照斌比自己更珍惜命!

司馬照斌有兩枝鐧,袁潤方亦有兩隻掌。

一掌如神斧開山般強搗那殺來的雙鐧,另一掌則是藏於後招之中,竟是準備與司馬照斌同歸於盡!

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類人,他們不管自己是否有錢有勢,卻可以在碰到敵人之時擺出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態度,就好像他們真的一無所有,活的只剩下命和膽。玥

碰到這樣的人,大多數人都是能避則避。

司馬照斌果然收回殺招,轉而提鐧抵擋——他是將來的聚雄幫幫主,為什麼要和凜風夜樓一個小卒比命短?

袁潤方即刻雙腕倒翻,先後抓住司馬照斌的雙鐧前端,接著又是兩臂向外一擴,兩人同時胸門大露——局面頓成為雙掌與雙鐧互相牽制,誰也奈何不得誰。

不過,司馬照斌或已技窮,但袁潤方卻還有一招——保命一招。

他倒吸一口氣,接著便飛身向前,竟是用頭撞向司馬照斌面門!

司馬照斌登時怔住——鐵頭功?玥

這一擊直撞的司馬照斌鼻口濺血,幾乎當場暈眩。

電光火石間,袁潤方已鬆開雙鐧,同時欺入近身,兩記重掌隨即印在司馬照斌胸膛與小腹!

這一次,換作司馬照斌倒飛出去——而且這一次,他是真的暈死過去。

袁潤方這才雙膝一軟,如麵條似的跌坐在地,心裡直呼這一戰的兇險。

倪煜晨倚劍半跪於地,緊跟著又嗆出一口血。

三丈開外,司馬金龍直立如松,甚是神閒定氣:“聽聞倪煜晨乃是凜風夜樓中的第一員智將,想不到武功造詣同樣不俗。”

倪煜晨冷笑道:“可惜仍不及司馬幫主一半修為。”

司馬金龍笑道:“你若能一心於武道,日後尚可進境。”

倪煜晨聞言苦笑,所謂的日後之事都不過是今夜以後的事。

司馬金龍的虎目掃過整片戰場,沉聲道:“他自己不出戰,卻叫你們這些雜魚出來送死?”

不遠處,金日騰半伏於地,聞言便是緊緊一咬牙,正想要持劍起立,卻是腳下一軟,又是“嗵”地一聲跪倒。

就在方才,他趁著倪煜晨對戰司馬金龍之時忽然出劍偷襲,結果偷襲未成不說,如今反而比倪煜晨傷的更重。

“老夫再問一遍,金璐輝何在?”

司馬金龍環視全場,如同巡視山頭的猛虎。

“原來凜風夜樓竟是綿羊當家,群狼墊腳麼?”

也就在司馬金龍說完這句話之後,人群中終於站起一人。

他終於暫且穩住傷勢,終於再次握起染血的昊淵。

後方,龐昕宇雙拳緊握,雖有參戰之心,但也知道自己或許內力尚可,卻沒有練過什麼登堂入室的武功。

他不想也不能拖住夏逸的後腿。

可是,夏逸又何嘗不是有苦自知?

此刻,他只恢復了六成功力,若是單打獨鬥,恐怕擋不住司馬金龍三十招便要落敗。玥

可是金璐輝未至此處,場間有能力一阻司馬金龍之人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

但見一道紫影自天降下,穩穩落在夏逸身旁。

來者面如紫玉,立於人群之中真如明珠一般耀眼。

夏逸怔了怔,動容道:“我想不通。”

男子輕瞥他一眼,徐徐道:“其實我也想不通為什麼要來。”

夏逸笑了:“因為情義。”玥

男子也笑了:“師兄弟的情義。”

司馬金龍忽然冷笑一聲,似有深意地說道:“想不到六扇門的傅捕頭竟會來蹚這渾水。”

傅瀟道:“既然知道我是朝廷中人,司馬幫主還敢對我動手不成?”

司馬金龍卻是面不改色:“老夫為什麼不敢動手?傅捕頭難道不知老夫的背後又站著哪位人物?”

傅瀟笑道:“你不必出言威脅,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你身後之人的身份。”

司馬金龍森然道:“你既然知道那位人物的身份,你還敢對老夫動手麼?”

傅瀟淡淡道:“所以我今夜並非為了針對那位大人物而來,而是聽聞司馬幫主聚眾械鬥,才特來維護治安。”玥

司馬金龍目色漸冷,道:“傅捕頭果然不愧是柳大人的親信,這信口雌黃的本事倒是如出一轍。”

傅瀟悠悠道:“我再說一遍,我今夜前來只為調停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的械鬥之事。

司馬幫主若是願意率眾退去,我也樂得清閒,要不然……”

司馬金龍冷聲道:“要不然怎樣?”

傅瀟不再接話,只是漠然亮出那柄赤紅短劍,上前與夏逸並肩而立,正與司馬金龍相距三丈。

三丈之間,一種名為殺氣的無形之物已然瀰漫全場,再也容不得他人踏足此域。

傅瀟驟然出劍——比之吳雲超的快槍,傅瀟的短劍更多幾分靈巧。

劍,直刺司馬金龍咽喉,絲毫不留餘地——對敵人不手軟,對自己也不留情。

同一瞬間,司馬金龍雙鐧齊揮——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在傅瀟的劍刺中司馬金龍之前,他的雙鐧必將先一步打碎傅瀟的雙肩。

可是,一道橫貫而出的雪亮刀芒,卻在這瞬間硬生生擋下司馬金龍的雙鐧。

傅瀟立時身軀一沉,身軀如同忽然重了幾十斤一般下墜,手中短劍同時改刺司馬金龍丹田。

同一時刻,夏逸不顧雙臂被司馬金龍雙鐧之力所壓下的劇痛,挺刀硬進。

面對師兄弟二人兩路夾擊,強如司馬金龍只能阻擋其中一處——死或者功力盡廢。玥

這本是極危的處境,司馬金龍卻在危險境況中笑了。

數十年來,人們只知他一對金鐧的厲害,卻不知他的身法造詣同樣不俗。

他腳下一滑,藉著夏逸這一刀之力飛退而去,彷彿一條靈活的細蛇。

但司馬金龍實在小看了這對師兄弟,也實在小看了他們的配合——夏逸低吼一聲,狂亂的刀風繼續糾纏著司馬金龍的雙鐧,而傅瀟則是趁勢輕輕一踏夏逸的小腿,如低飛的燕子般貼地滑來,短劍依然直逼司馬金龍丹田!

司馬金龍果斷提腿踢向傅瀟使劍的左手之腕,但傅瀟的反應也是絲毫不慢,只是手腕一翻,這一劍已刺入司馬金龍小腿!

且在電光火石的攻防轉換之間,司馬金龍那對金鐧已然夾住昊淵刀——袁潤方若能見到此幕,必然要驚叫出聲。

由司馬金龍這位創造者使出“蛟龍纏”,其威力與司馬照斌使出全然不可同日而語。玥

只聽司馬金龍一聲厲嘯,灌注著“蛟龍纏”之力的雙鐧已引導昊淵刀砍向下方的傅瀟!

斷頭之危已在咫尺,傅瀟果斷棄劍倒退!

傅瀟甫退,司馬金龍即刻鬆開昊淵,一鐧橫掃,逼得傅瀟一退再退,另一鐧則順勢捅向夏逸面門。

夏逸揮刀下劈,以攻為守!

可是,司馬金龍忽然一聲暴喝,竟憑深厚內力將那柄刺入左腿的短劍硬生生逼出體外——倒射而出的短劍直射夏逸,劍柄不偏不倚正中其心坎!

夏逸忍不住嗆出胸腔中那口悶血,急忙倒退,且在這中招的一霎那豁盡全力,揮刀疾退。玥

他深知自己若是貪戀勝不退,必要在三招內死於司馬金龍鐧下。

慌亂之中,夏逸卻沒有忘記以腳尖一挑那柄掉落的赤紅短劍,正巧落在傅瀟身前。

但司馬金龍不會給夏逸喘息的機會——夏逸退,他便進。

招式往來間,那雙金鐧始終不離夏逸面前半尺——這半尺亦是夏逸與死亡的距離。

只是,司馬金龍負傷的左腿畢竟拖慢了他的身法,要不然他豈會跟不上已負重傷的夏逸?

重握短劍之後,傅瀟即刻改抄司馬金龍後路,打定主意要這對金鐧前後分離。

這一招果然奏效——得益於司馬金龍分出一鐧對付身後的傅瀟,夏逸終於得到稍作喘息之機。玥

他微做回息,又再次參入戰團,與傅瀟前後夾攻強敵。

這一刻,“輝日劍”與“映月刀”合璧!

綿密不絕的刀光劍影,幾乎令司馬金龍生出一種錯覺——他簡直以為自己正在對戰青年時期的閒雲居士。

由傅瀟與夏逸兩人分開使用的“輝日劍”與“映月刀”,自然不比閒雲居士一人使用那般天衣無縫,但是由兩個人分開使用的兩門武功,自然也具備一個人無法做到的優勢。

五十合後,司馬金龍已招式漸亂,竟是略處下風。

司馬金龍明白自己若是再不變招,頹勢便是再難挽回!

是以,他豎直右手中的金鐧,那枝左手鐧則呈倒握之狀,以自身右腿為軸,如旋轉的陀刃般急轉而起。玥

如此兇勢頓令傅瀟的短劍無隙可乘,其中一枝鐧則正中昊淵的鋒刃,震的夏逸雙臂發麻,幾乎當場脫刀。

就是這麼一個空當,司馬金龍已將那枝左手鐧已換回正握,直攻夏逸中路。

——以師弟此刻的狀態,絕對受不了這一招。

傅瀟深明這一點,所以他強自縱入刀鐧之間,猛地一劍刺出!

可他這一劍畢竟蓄力不足,又豈能擋下司馬金龍的重鐧?

司馬金龍一鐧強行震退迎面而來的短劍,長驅直入般命中傅瀟腹部!玥

一口難以壓下的血箭,自傅瀟口中奪口噴出,身軀亦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

然而,一隻左手卻在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如甩鞭一般將其猛扯而回!

憑藉一退、一進的合勢,傅瀟飛身一劍自空而落。

下方,夏逸急舞長刀挺進,正與傅瀟呈上下之勢擊司馬金龍。

司馬金龍下盤一沉,雙鐧齊出——一鐧迎劍,一鐧截刀。玥

夏逸目光閃爍,忽然提膝而起——傅瀟似與他心有靈犀,又是一腳踏在他大腿上,借勁一蹬,凌空翻至司馬金龍身後。

奇招——司馬金龍受傷的左腿,已不容他在第一時間轉身迎擋這角度刁鑽的刺劍。

於是,司馬金龍的左肩立穿!

因為這一劍,司馬金龍的單鐧再也無法扛住夏逸的刀,昊淵便隨之砍入其右肩,入肉兩分!

刀劍勁力同時衝入體內,司馬金龍只感到痛如刀絞,仰天狂吼一聲,竟憑內力再一次震退傅夏二人!玥

司馬金龍在身負重創之下過度催谷,隨之大吐一口鮮血,鼻中也是血如泉湧。

司馬金龍微微動了動雙肩,確認還能活動之後,才冷眼看向傷痛交加的夏逸與擦拭嘴角鮮血的傅瀟,心中微微生起一絲懼意,心想這二人的聯手真是不容小覷,恐怕自己此戰之勝算已不足四成。

傅瀟與夏逸二人亦是漠然不語,心知接下來依是一場苦仗。

恰在此時,卻見一個身影忽從凜風夜樓正門之中大步而出——他的青衣已然沾滿血跡,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無比,但他的腰背還是如同身後這座凜風夜樓一般筆挺。

看清來人面貌之後,倪煜晨與龐昕宇同是精神大振,齊齊脫口道:“樓主!”

金璐輝的出現自然代表楊有道的戰敗,但金璐輝此時的臉色可謂比紙還白,怎麼看也不比死人好太多。玥

金璐輝輕輕拍了拍夏逸的肩,彷彿在無聲地示意三個字——做得好。

當他看向傅瀟之時,又誠聲道:“多餘的話便不多說了,今日得傅捕頭仗義相助,凜風夜樓絕不會忘。”

“我堂堂公門捕頭豈會出手相助黑道。”

傅瀟面色一板,朗朗道:“司馬金龍聚眾持械鬥毆,本捕頭出面制止,豈料這廝卻欲謀殺朝廷官吏!不得已之下,本捕頭只好以暴制暴!”

司馬金龍怒極反笑道:“你……不錯,你……很不錯!”

傅瀟淡淡道:“彼此彼此,你也很不錯。”

金璐輝舉劍遙指司馬金龍,緩緩道:“此人是我畢生之敵,他必須死在我劍下,請各位不要插手。”玥

司馬金龍看著他的眼睛,道:“老夫還有五成戰力。”

金璐輝道:“我卻也差不多……所以我倆不如快些結束。”

時隔多日,京城黑道兩大巨頭終在今夜第二次決戰。

無疑,這一次的決戰必然要分出勝負,二人之中也必然要死一人!

宛如劃破夜空的閃電,直刺司馬金龍咽喉!

金璐輝務求一招制敵,而司馬金龍恰有此意——即便雙肩受創,但他還是使出可以賴以制勝的“蛟龍纏”。玥

眼看那道“白色閃電”便要被“蛟龍纏”困住,金璐輝忽地鬆開劍柄,同時再激內力將劍推出。

劍速激增——就在“蛟龍纏”剛剛成型的瞬間,三尺青鋒已化作一道奪目光華穿梭而過!

金璐輝強行催谷,以至於再次引發暗疾——長劍甫離掌間,便是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劍,還在——而且已不偏不倚貫穿司馬金龍的咽喉!

伴隨司馬金龍征戰一生的金鐧,伴著一聲悶響轟然落地。玥

隨著這位京城黑道龍頭的戰死,也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不知何時,吳雲超已再次步入場間,緩緩拔出那柄駐留在司馬金龍喉中的長劍,默然擲於金璐輝身前。

接著,他俯身收起那一雙墜地的金鐧,隨之抱起司馬金龍的屍體,轉身而去,斷斷續續的話音只隨著冷風飄來。

凜風夜樓沒有追擊,只因他們這一方的傷亡實比聚雄幫更重,所以眼下已是最好的結果。

直到聚雄幫眾人悉數散盡,金璐輝才掙扎起身,隨之下達一條命令:“自今日開始,我將閉關潛修。

凜風夜樓暫由倪長老代管,其餘事務暫不做改。”玥

倪煜晨張口欲言,只是話未出口,已見而金璐輝揮手示意不必多言。

金日騰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沒說——大哥就這麼不信任我麼?

“眾兄弟……各去療傷。”

下達完最後一條命令,金璐輝在左右的攙扶下返回樓內。

凜風夜樓外,只剩下傅瀟與夏逸這對師兄弟。

“師兄,今夜……多謝。”玥

“如果我遇到今夜這等險境,你也會出手的,是不是?”

沉默片刻,夏逸忽然嘆道:“可惜。”

傅瀟也嘆了口氣:“你是黑,我是白,希望不會有你我敵對的那一天。”

“不過至少不是今天。”

夏逸拿出酒壺,往口中大灌了兩口酒,然後又猛地咳嗽了兩聲,微微笑道:“所以今天我還是可以請你喝酒。”

傅瀟也微笑道:“此間事了,我還需即刻上報柳大人今晚之事……酒,你可以先欠著。”玥

說到這,他彷彿想起了什麼,皺眉道:“酒雖好物,可若只是借酒消愁也只解一時痛苦。

酒醒後,痛依然是痛,苦仍舊是苦……你總該看開些。”

傅瀟道:“她……畢竟已去了八年。”

夏逸握著酒壺的手一僵,面上也是一怔,彷彿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空殼。

傅瀟默默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在離去前再說什麼。

京城黑道一代巨梟隕落於今夜,對於六扇門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玥

所以傅瀟雖然經歷了一場惡戰,卻覺得身上的傷痛並不如何令他難受,反倒是久違地想在深夜散散步。

當他停下腳步時,卻發現自己竟是站在禮部尚書府的門口。

——我為什麼會走到這兒?

傅瀟啞然失笑,便想轉身而去,而此時一輛馬車也碰巧停在了尚書府門口。

但見一位雙鬢髮白的老者有些蹣跚地下車,見到傅瀟不禁打量道:“你是何人?”

傅瀟楫禮道:“卑職傅瀟,現任於六扇門,拜見尚書大人。”

這老者不是禮部尚書徐真又能是誰?玥

一聽到傅瀟之名,徐真即刻笑道:“老夫已聽府中下人稟報了傅捕頭晝間出手相救小女一事,大恩大德……傅捕頭,你身上的血……你受了傷麼?”

傅瀟拱手道:“公務所致,輕傷而已。”

徐真道:“輕傷也是傷!府中有醫師,來,傅捕頭請!”

他一邊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傅瀟急步入府。

聽到徐真的聲音,內院立時傳來一個宛如黃鶯歌唱般的醉人之音。

傅瀟發現自己的心跳居然有些加快。玥

見到傅瀟,徐舒舒既有幾分驚,也有幾分喜。

傅瀟有些尷尬地笑道:“徐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沐浴在這微冷的月輝下,夏逸孤身坐在一間破屋頂上,只管往口中猛送烈酒,無瑕其它。

夏逸微微低首,輕撫著掌中那塊圓潤的玉佩,遠比他端著最貴最好的酒時還要溫柔。玥

只見玉佩上刻有二字——惜緣。

一個他永遠也忘不了的名字。

睹物思人,不過徒增悲傷。

緣分來時,又有幾人真正懂得珍惜?

傷痛雖痛,又怎及心痛?

人,似乎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痛。

夏逸當然是個灑脫的人,可他畢竟還是個人——他當然也有他的痛。玥

——可是,你也說的不對。

夏逸默默收起玉佩,回首望向遠處的那幢樓,那幢才經歷過戰火的凜風夜樓。

他看到的不止是一幢樓,而是——家。

他又恢復了往日的笑容:“這裡也畢竟是京城。”

京城似乎能沖淡一切的傷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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