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之后我的弱鸡夫君 第十七章 三不

作者:巷声

殿内,烛火依次点燃,照亮的每一处都与奚融记忆中的样子一一重合。躢

他被执雪那两掌打得有些疼,捂着胸口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缓缓。

“你消失了一百年,奚山殿就关闭了一百年,当然没变。”

执雪挨着他坐,趁其神游探其灵脉,迟疑了下:“引灵四层?”

“是!”奚融挥开他还想再次确认的手,“那一顿毫无章法的天打雷劈之后我识海破碎、灵脉俱断、灵力尽散。”

执雪深吸口气:“那之后呢?”

“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来,便是三年前。”躢

醒来后第一件事,他用身上摸索出来的最后一点碎银强撑着疼痛的身体去镇上吃了一碗热乎的长寿面,就当给自己补过一百岁生辰,想着两百岁时千万不能再睡着了。

那时的他身体很弱,之后一直待在玉都附近的长雪镇修养,偶尔出去挣灵石买丹药,陆陆续续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去修补识海、灵脉。

直到一年前,他快要愈合的灵脉在某个晚上断裂,两年的努力一瞬间白费。

也是那个晚上,他在疼晕过去后的梦里,看清了两年来反复出现在他梦里姑娘是何模样,终于记起来天劫后发生的事。

好歹是相伴半生的战友,执雪哪能不了解他:“归元宗可是修仙界四大宗门之一,天材地宝什么没有,就算没有,造也得给你造出来,再不济抢也能给你抢来,几颗药能解决的事你花三年?!”

归元宗是迁宗了,不是灭门了,哪需要他一个祖师爷独自舔舐伤口。

“你其实……是不是没打算回来。”躢

奚融静了片刻,道:“我只是历经天劫,看透所谓修仙一道,想找个地方安静待会儿。”

“那我们呢,你是不是忘了你身后还有很多人。”

天劫前自己坚持要与他立下认主的血契,就算出意外也能随时感应到他,做他的后路。

他给所有人铺好退路,除了自己。躢

没有血契,执雪找不到他,只能独自待在奚山殿里为他撑起护宗大阵,期待着外面的人有一天能带来关于他的好讯息。

执雪没有过多提及这百年里大家做的事,“那你沉睡百年又是怎么回事?”

奚融只说:“命在旦夕之际,遇到贵人相助。以沉睡百年,换我心脉不断,识海不破。”

执雪便不再多问:“那这次你来找我,是要带我一起走了吗!”

“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修复应天伞。”

执雪:“???!!!”躢

他一把剑在这黑漆漆的大殿内待了一百来年!好不容易等到他了!居然不是来带他走!

奚融哄着背过身去不肯回头的执雪:“你也知道,应天伞是那人所赠。”

“我想将伞修复好了还他。”

天劫之后,应天伞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线。奚融是想把这最后一点连线也斩断,彻底清算。

执雪暂时妥协:“……行吧。”

作为奚明涟的前半生,奚融一直活在那人的刻意引导下却丝毫不知,就连成为天下第一修者,甚至是最后的飞升,都是那人所希望的,或者说是那个人的最终目的。

就连明涟这个名字,也都是他取的。

那人说,他曾经一位至友也叫这个名字。

执雪:“需要我做什么?”

执雪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女子,闷声问:“那你得和我一起吧,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明执雪的年纪可能比他大,奚融还是摸他脑袋:“当然是等我重回天下第一,配得上你这柄天下第一剑的时候啦。”

“你!”执雪别开头躲飞快,“那我这辈子还能走出奚山殿吗?”躢

奚融笑着挥手:“我走啦。”

执雪气一下子消了:“哦。”

他盯着奚融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倏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头,故作疑惑:

“喂,你怎么还不跟上?”

执雪愣了愣,嗖一下回到本体内,又嗖一下熟练钻到奚融手里。

两个老伙伴一同走出殿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灿烂。躢

少年将长剑一抛,百年未出世的长剑锋利依旧,刻满符文的剑身在光下耀眼夺目。

奚融单手执剑,漂亮流畅地挽上一个剑花,而后持剑利落一斩,一道磅礴的剑气倾泻而出深刻在斜对面山崖峭壁上:“走吧,天下第一。”

执雪满意地瞥了眼,回头问:“对了,我以后叫你什么?”

“我现在就把你封回奚山殿信不信?”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躢

阿桑行至奚山殿外,一眼瞧见山壁上的剑痕,夸道:“确实是把好剑。”

“可惜持剑人的实力差了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此剑的威力。”

后跟上来的禾净慢悠悠道。

阿桑只见她一个人:“他们呢?”

禾净:“先回昆仑宫了。”

阿桑歪头不解:“不是要看热闹?”躢

“见你来心虚了呗,回去装乖了。”禾净同她往前走了一段。

“心虚?我就知道他们找我没好事。”阿桑气鼓鼓道。

禾净瞥见殿前的几人,眯眼,“你看前面最右边那个,是不是有点眼熟?”

阿桑看过去,最右边那位小姑娘不是随樱是谁。

禾净回想了下:“这倒霉丫头叫什么来着,樱桃?”

二人隐去气息身形,随樱一行人并未发现她们。

随樱本是和师兄师姐一起出来历练的,她貌似是要去捉妖的,但不知道为何,一点关于捉妖的记忆也没有。

后来在外边,她又闯了祸还被前来宗门旧址的师父抓个正着,一起带来了这里。

随樱看向站在她和师兄前面的师父。

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状态,掩在衣袖里的手紧握到颤抖,像是在极力忍住情绪。

师兄没开口,她也不敢出声。躢

半晌,她瞥见师父的手松开。

一如过去的百年一样,奚山殿殿门紧闭,很安静。

奚霖缓步上前,擡手抚摸虬的头部浮雕,触及合目的眼时,虬龙双眸蓦地睁开,似自眼底深处燃起一簇烈火。

虬龙端凝他片刻,复闭上眼。殿门“咔哒”一声,开启一条缝隙。

随樱看呆,这是什么机关,人脸识别吗?

奚霖推开殿门,大步走进去。躢

随樱跟在他屁股后头试图想偷看两眼,就被她师兄拎着后衣领拉走。

随樱夺回自己的衣领控制权:“师兄,你不好奇吗?”

原礼依旧是那副冷酷脸:“不该你好奇的别好奇。”

随樱:“那你眼睛别往里面瞟。”

原礼:“……好好守门。”

很快,奚霖出来,神色看不出来异样,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方向,带着两个徒弟离开。躢

随樱好奇的要死,一步三回头,被她师兄强行拎走。

“不必了,剑被人拿走了。”

阿桑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禾净本就是陪她走一趟,也没别的事:“回?”

阿桑顿时唉声叹气的,不情不愿道:“回吧。”躢

此时的昆仑宫久违地热闹一片。

大家伙自行聚集在春泽殿,聊得热火朝天。开明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飘飘然受着一行人的阿谀奉承。

阿桑一到,在场所有人霎时安静,岐琨率先反应过来,带头行礼:“见过大人。”

阿桑轻颔首,面色温和,从众人让出来的中间道从容走过。

她在上方主位坐下,神情严肃,清嗓,淡声道:“诸位坐。”

开明见他们要谈事,嘱咐最近的一个山主开饭来叫自己一声就顶着哈欠走了。躢

阿桑慢条斯理斟茶,抿一小口润喉,同时目光扫过下方的人。

轻放下茶杯,她开口:“即是述职,开始吧。”

在场的山主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瞬间交接八百次,都不肯先出头。

禾净翘着腿悠闲品茶,好笑地看着他们。

没人应,阿桑下意识就想找青沅,却发现他没在。她悄悄数人头,二十位山主,除了三位老大哥不用来,只到十六位,还差个青沅。躢

岐琨刚要解释,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青沅从外风尘仆仆赶来:“见过大人。路上有事耽搁,我来晚了。”

“无碍,你来的正好。”阿桑示意他入座。

青沅收到岐琨的眼神暗示,心里明镜,向前一步,字正腔圆地汇报:“大人,我们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一是勿逾山前段时间山魂突然无故离体,导致地动、走山,造成不少伤亡,我们事后前往处理,却始终无法让山魂归位,又在其附近探得魔族踪迹,所以特来请大人做主。”躢

勿逾山是修界与凡界的界线。两界虽未完全分离,却是各有归属,此番勿逾山出事,屏障被破,只怕会生乱。

阿桑蹙眉,魔族安稳了数千年,魔尊亦被封印,此时怎会出现在勿逾山?

青沅:“这事太子殿下是知晓的。”

“啊,那没事了。”阿桑往后靠在椅背上,见大家都盯着她,疑惑,“还有什么事?哦,山魂嘛,我会让仁青去帮忙的。”

阿桑不安地挑眉:“还有事?”

青沅撇了眼在座同僚,没有犹豫道:“勿逾山一事,是我们一方没有及时察觉,太子殿下因此……检查了所有山主的今明册。”

每个山主手里都有一本山簿,名为《山灵纪》,分为上中下三册,山中“永珍森罗,皆入此簿”。

上册包含域内所有的山脉肇始、四时更迭、水土记事,为《纪年册》;

中册记录山间生命,百木、羽鳞、精怪等,为《奇灵册》;

下册则是山主的们常用,记录山中重大事件和日常琐事,为《今明册》。

阿桑直觉这事不简单,缓缓起身,环视一周,笑得极温柔:“那结果如何呢?你们一定完成的很好吧?”躢

青沅声音清亮:“我和禾净的今明册太子殿下并未给出意见。”

阿桑眼风一一刀向其他人。

青沅幽幽补充:“太子殿下还撞到了岐琨聚众打马吊。”

岐琨已经单方便将他瞪穿,接收到阿桑的视线,他扭捏地出列:“那个,大人,你听我狡辩……不,解释。”

阿桑保持微笑:“你说。”

岐琨:“打马吊不是重点啊大人,重点是其实太子殿下也没查出多少问题,只不过……”躢

阿桑配合接话:“只不过什么?”

“大人啊,太子殿下您也知道,他素来恪尽职守,执法严明,事必躬亲。”岐琨铺垫完,忐忑道,“那日被他撞见说我们玩忽职守,检查变成了……彻查。”

“那个……大人啊……对不住啊。”

他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她:“这是太子殿下查出的问题,虽然不多,但是他亲手记录在册,让您尽快处理好。还说……说您三不。”

阿桑懵然:“什么东西?”

“不认真,不严谨,不负责。”

阿桑气得将茶盏用力扔桌上,先前那些为了保持威严的伪装通通丢掉,叉腰大骂:“他们天上那些家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把我关在昆仑不让出去,还要我替他们办事,哪有这么好的事!现在还要骂我!离钰呢,这些不是该找他吗!他才是三不!”

岐琨硬着头皮说:“三殿下他……前些日子擅自去人间轮回了,说是天界太无聊。”

“无聊?他无聊什么?就是故意的!”阿桑骂完,冷静下来,盯着那本厚厚的册子,“不是说问题不多吗?”

岐琨假笑着解释:“这些只是太子殿下的问题汇总。”

身后的山主们纷纷递上自己的今明册。

阿桑随手翻开一本,上面全是红色批注,看得她眼睛疼,泄气道:

“必须得我干?非我不可?”躢

岐琨头快埋到地上:“太子殿下说若三日内您没批完,就……”

阿桑阴恻恻道:“就什么?”

“就,就……”阿桑不经意没敛住的神威压得众人快要跪下。

岐琨半带哭腔,视死如归道:“就把昆仑结界多延长一百年!”

百年前发生在昆仑的事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话落,其余众山主“哐”齐齐跪下,埋首不敢吭声。

阿桑父母早逝,昆仑山神虚位以待,因而在她未正式继任昆仑山神前,其实就已经拉着仁青满世界跑熟悉众山事务了,和各山头相处融洽。

那会儿的阿桑尚且未满百岁,不过因着有个凡人父亲,以凡人身铸神仙骨,才出落的与别的神不太一样。躢

天下之大,山之数难计,不满百岁的阿桑便能把从七凝那儿学得的雷霆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将各山头收拾的服服帖帖,是以大家伙爱她敬她,也畏她的。

那时仙界的人都在赞叹,深居简出的几位也出来一见究竟。如果没有百年前的事发生的话,阿桑这位昆仑山神定是要受天下人祭拜的,天上地下都有她阿桑的一席之地。

禾净优雅地倒了杯茶,打破这份莫名的安静。

阿桑不情不愿地接过岐琨手里的册子掂量了下重量,翻开第一页慢悠悠念:“昭和元年,华山之上某树精故意惊吓登山者致起脚滑跌倒摔断左腿,罚该树精禁足两日。”躢

阿桑被满页醒目的朱红字闪到眼:“仙界精怪管理办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精怪不得随意做出伤害凡人的行为,违者罚降修为,十年起步。该树精违此条例,惩轻,应为五十年。”

“昭和三年,泰山之上发生精怪聚集打架,糟蹋周围树木花草众多,使路过凡人受惊疯癫,罚禁足十五日。批覆为树木花草皆乃三界生灵,应罚禁足一月、抄山中禁规一百遍,领头者罚灵石五百,其余随众各三百。”

阿桑顿了顿,往后翻了翻,发现都是些陈年旧事,不过:“昭和五年,云山脚下路人过夜起火堆不小心烧到一株草长宥是如何知道的?”

她现在对她大表哥长宥非常不满,直呼大名解气。

阿桑忽然点名一直试图隐藏自己的阿璟:“你说。”

阿璟挺直腰板,老实道:“因为三殿下他……不大管事,所以大家有的就躲懒了些没记录大小事务,听到太子殿下要来,临时搬了些记得的不记得的随意修饰修饰写上去。对不起殿下,是我们失职了。”

阿桑长长叹口气:“那你们按长宥的要求改便是。这今明册平时也还是要按时如实记录的,若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依照。”躢

“好的殿下,我们一定记住。”岐琨讪笑,“就是……就是太子殿下说您虽然不方便处理这些俗事,但三殿下不在,按规矩也您还是要过问一下,所以我们的今明册都需要您重新批改看是否有处置不当的地方。太子殿下说他会来……抽验的,一条不合格就多五十年。”

我怀疑我耳朵出问题了家人们,这合理吗?

她忽感头晕目眩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