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00章 皇帝天降,黑白夫人
翌日,辰时。
蓟州城东、北、南三面同时响起了高句丽军的战鼓声,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从三个方向压向蓟州城。
投石车率先齐射,上百枚石弹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狠狠砸在城墙上,碎砖崩飞,烟尘腾起;
临冲吕公车在犍牛和士卒的拖拽下,缓慢而沉重地向城墙逼近,十辆车身高过城垛的攻城塔楼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床子弩的弩箭比长矛还粗,撕裂空气钉在城楼上,钉在垛口上,钉在来不及躲闪计程车兵身上;
云梯队扛着长梯呐喊着冲向城墙根,第一批云梯搭上了垛口,高句丽先登死士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
李青衣站在东城门的城楼上,亲自擂鼓,鼓声隆隆,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空回荡。
守军早已将最后三十桶火药打光,红衣大炮在齐射完最后一轮后陷入了沉默,接下来便是刀和矛、滚木和擂石的厮杀。
从日出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日头偏西。
北城墙被撕开一道口子,高句丽的先锋踏着塌陷的夯土冲上了城头,一个身高九尺的百夫长刀砍卷了刃,一脚把攀上城头的高句丽兵连人带云梯踹翻下去,自己身中三支弩箭,临死前搬起一块擂石砸碎了第四个敌人的脑袋;
南城墙的垛口被投石车彻底轰塌了一段,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卒被砸断了腿,趴在血泊里用牙咬开火折子点燃了最后一桶火药,和蜂拥而至的敌群同归于尽;
三面城墙处处告急,但蓟州没有丢;
每一次高句丽人攀上城头,都被守军拚死压了回去,城下堆积的尸体已经高到了云梯手可以直接踩上去的程度,城上也倒下了数千名守军。
高句丽中军高台上,伪虞鲁王李昭璘端着茶盏从头看到了尾。
那盏茶早已凉透,他一口没喝,只是搁在案上,起身理了理披风,淡淡道:“看来大莫离支的攻城之法,也不过如此。”
说这话时,他甚至没有看渊盖苏文,只是望着蓟州城头那面还在飘扬的‘干’字大旗。
另一边,渊盖苏文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暴怒,手猛地按上了刀柄。
正当他准备再次发号施令之时,远处传来了滚雷般的马蹄声。
不是从前方,是从高句丽大营的侧后方。
渊盖苏文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一支精锐骑兵如利箭般撕裂了暮色,猩红的龙纛在风中猎猎展开。
当先一匹战马上,那个他只在战报上见过的汉人皇帝陈楚言,正亲自端着那杆闻名西域的霸王长枪向他的侧翼杀来。
陈楚言的八百精骑从北侧突入高句丽攻城部队的侧翼,他手中的霸王枪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枪刺出都精准地落在一个高句丽校尉的咽喉上;
八百边军骑兵紧随其后以楔型阵冲锋,将高句丽人的侧翼撕得支离破碎;
正在城墙上血战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上位来了,弟兄们,是上位来了!”
哗!
顿时间,蓟州城墙上守军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
城头,李青衣擂了整整一天鼓的手臂终于停了下来。
她擡起头,望向暮色深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一定会赶在自己,赶在蓟州守军最需要他的时候来。
果然,陈楚言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守军弟兄们的信任。
他,终于来了!
下一刻,李青衣一把抓起垛口边的破霄寒婴枪,转身对城墙上杀红了眼的守军喊道:“弟兄们,开启城门,随本宫出城,迎接上位!”
“开启城门,迎接上位,杀啊!”
霍无忌振臂高呼,嘶吼着重复娘娘的命令。
很快,蓟州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李青衣一马当先,破霄寒婴枪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银弧,身后数千守军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城门。
攻城的高句丽军腹背受敌,侧翼被陈楚言的玄甲骑兵撕碎,正面又遭守军反冲锋,阵型首尾不能相顾,溃兵像退潮的海水从城墙上往下滚。
高句丽中军瞭望台上,坐镇指挥的渊盖苏文和看戏的李昭璘,被亲卫拚死拽下高台裹挟着向北撤退,身后是燃烧的攻城器械和遍野的尸骸。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兵败只在一瞬之间。
陈楚言勒住战马,霸王枪上还在滴血,他正要策马向城门方向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细碎的银铃由远及近。
他转过头,便看见梅朵公主骑着青骢马从暮色中窜出来,箭囊里的箭矢还沾着血,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点燃了的兴奋。
梅朵纵马来到陈楚言的身边,扬了扬手中的弓,道:“我是从北边绕过来的,路上射翻了几个不长眼的溃兵;”
“对了,你没事吧?”
陈楚言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箭囊里那些沾血的箭矢,问道:“你带了多少人?”
梅朵咧着小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回道:“一百个吐蕃勇士,都是赞普帐下最好的骑射手,我叫他们在后面帮忙清理溃兵,你不用管我!”
说着,梅朵转过身望向蓟州城门的方向。
李青衣正策马缓缓走出城门,破霄寒婴枪提在手上,银白鎏金的细鳞软甲上溅满了高句丽人的血。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百步的距离,同时看见了对方。
梅朵看见了李青衣,看见了城墙上那面千疮百孔,却还在猎猎飘扬的‘干’字大旗,看见了那杆还在滴血的破霄寒婴枪,看见了城墙上那些浑身浴血却还在冲她咧嘴笑的边军老卒。
李青衣也看见了梅朵,看见了那匹汗血淋漓的青骢马,看见了那把吐蕃反曲角弓,看见了梅朵箭囊里那些沾血的箭矢,还看见了暮色中她发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银铃。
此时,梅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初次见到大干皇后时应有的半点拘谨,只有一种大大方方打量她的坦然。
李青衣不傻,大概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穿着吐蕃服饰的年轻女人的身份。
更让她意外的是,梅朵箭囊里的箭矢沾着血,青骢马的蹄子上溅着泥,握弓的手指上有长期拉弦留下的茧,那是真弓,真箭,真茧。
眼前这位吐蕃公主满身都是长路奔袭的风尘,箭镞上的血还没干透,脸上的笑容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还不等陈楚言给二人相互介绍,马背上的梅朵便爽朗地抢先开口道:“你就是皇后娘娘?我叫梅朵!”
“你这一身真好看,银甲银枪,比大论说的还英武。”
李青衣看着梅朵坦然无遮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她箭囊里那些沾血的箭矢,沉默了一瞬。
这一刻,她已经有了判断,眼前这位吐蕃公主,不是来跟她抢男人的,是来让她认识一个值得并肩作战的对手的。
“你会射箭?”
“会!”
“会使刀?”
“会!”
简短的对话过后,李青衣拨转马头,破霄寒婴枪指向城下那片还在零星抵抗的高句丽残兵,吩咐道:“那你就跟本宫来吧,打完仗,本宫请你喝中原的烈酒,比青稞酒更烈的酒!”
“好!”
梅朵毫不犹豫夹紧马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紧紧跟在李青衣的马后,两个女人一前一后,银甲银枪冷若冰霜,青马角弓热情似火,并肩冲向暮色里的残敌。
陈楚言望着那两道日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加掩饰地弯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隋唐英雄传》中‘黑白夫人’的巾帼猛将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