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99章 鏖战三月,死守蓟州
蓟州城外,高句丽大营。
此时,距离渊盖苏文放话‘十日破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天,蓟州城还在李青衣手里,城头那面千疮百孔的‘干’字大旗也还在飘扬。
这二十一天里,渊盖苏文又发动了四次大规模总攻,每一次都押上了更多的兵力,每一次都在蓟州守军的红衣大炮和刀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麾下的先锋营换了四任统领,第一任被李青衣一枪挑死在城头,第二任被红衣大炮轰成了碎肉,第三任好不容易攀上垛口,被一个朔北老卒抱着一起从城墙上滚了下去,第四任此刻正跪在帅帐外瑟瑟发抖,不敢进来复命。
突然,帅帐里传出瓷盏被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是案桌被踹翻的声音,帐外的亲卫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渊盖苏文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他平日里脾气暴烈,但那是砍别人脑袋时的暴烈,干净利落,一刀下去从不拖泥带水。
但,这二十一天来,他的暴烈变了味,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焦躁。
渊盖苏文开始摔东西,开始莫名其妙地大骂部将,开始半夜披着单衣在帐外来回踱步。
这一切都被亲卫们看在眼里,他们不敢说出口,但心里都清楚:大莫离支慌了,不是怕死的那种慌,是一个从十六岁开始打仗,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啃不下眼前这座城的慌。
下一刻,副将高惠真掀帘进来时,脚踩到了碎瓷片上,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硬着头皮单膝跪地,将一份清单双手呈上,语气恭敬的说道:“大莫离支,平壤的援军到了,五万人马,已全部入驻大营;”
“随军运到的攻城器械业已清点完毕:临冲吕公车十辆,破城锤五具,床子弩三十架,投石车五十具,石弹三千枚;”
“另外,宝藏王赐下的金银绸缎也已入库,请大莫离支示下!”
闻言,渊盖苏文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上的阴鸷终于裂开一道缝,大手一挥,吩咐道:“赏,全都赏下去!”
“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斩将夺旗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
“告诉那些怕死的废物,本王不要他们的命,本王只要蓟州城,拿下蓟州,财宝女人都是他们的;拿不下蓟州,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督战队的弯刀了!”
“末将领命!”
高惠真领命退出帅帐,在帐门口却撞上了另一个人,伪虞鲁王李昭璘。
前两日,李昭璘带着五万伪虞朝廷大军北上,名义上是来和渊盖苏文合兵一处共破蓟州的。
可实际上,蓟州城下的每一个人高句丽将领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李昭璘没有披甲,只穿了一身暗青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甲鲜明的亲卫,一步步走进帅帐,神态从容得不像是在兵营里,倒像是来赴一场早约好的酒宴。
渊盖苏文没有起身,只是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鲁王殿下不在涿州陪你大哥守城,跑到我这蓟州城下来,是怕本王寂寞了,想要来陪陪本王吗?”
“本王可没有龙阳之好!”
额——
此话一出,李昭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股无名的邪火顿时升腾而起。
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紧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两指夹着朝渊盖苏文扬了扬,道:“大莫离支可真会开玩笑;”
“本王来,是因为大莫离支上次回给我大哥的信里说,十日之内必破蓟州,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如今二十一天过去了,蓟州城还在那儿,李青衣也还在城墙上,我大哥让我来看看,大莫离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需不需要我们大虞朝廷助一臂之力。”
顿了顿,李昭璘又道:“眼下时间紧迫,东归的贼首陈楚言随时可能抵达蓟州,若是让陈楚言和李青衣合兵蓟州城,对于我们来说可就被动了!”
哼!
闻言,渊盖苏文冷哼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道,倘若不能赶在陈楚言东归之前一鼓作气拿下蓟州,拿下大干京师燕京的话,远征作战的高句丽大军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只是,他高傲的性格决不允许他在李昭璘的面前,暴露出一丝的怯懦和担忧。
只见渊盖苏文缓缓擡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一字一句道:“本王不需要谁来助一臂之力,蓟州城墙本王早晚会啃下来的,之所以迟迟未能破城,不过是因为本王爱惜兵士,不想折损太多而已。”
呵呵!
李昭璘轻笑了两声,自然是看穿了渊盖苏文拙劣的借口,当场不紧不慢的拆穿道:“大莫离支的先锋营换了四任统领,城下堆了上万的尸体,这还叫不想折损太多?”
说着,李昭璘一挥手,语气霸道的说道:“干脆,明日让本王带大虞的将士攻城,让大莫离支看看——”
“不必了!”
渊盖苏文打断了李昭璘,语气冰冷的说道:“蓟州是本王的事,鲁王殿下的兵,留在营里看戏就好了。”
说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昭璘,继续道:“明天本王亲自督战,十五万高句丽大军三面齐攻,鲁王殿下要是感兴趣,可以登台观战,本王请你看一场好戏。”
“哦?”
李昭璘也站起身,拍了拍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既是如此,那本王可就要擦亮眼睛拭目以待了!”
同一时间。
蓟州城内。
李青衣从东城墙上走下来巡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垛口下面。
城内的街道两侧,躺满了从城墙上擡下来的伤兵,有人在呻吟,有人咬着木棍让军医锯腿,有人静静地躺着,已经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伤兵满地的街道,穿过被投石砸塌了半边的民房,穿过空荡荡的粮仓,粮仓已经见底了,弹药更是所剩无几。
在蓟州鏖战三个月以来,是李青衣打得最艰难的一仗,也终于让她明白当年皇爷爷两征高句丽,为何皆是惨败而归。
这个时期的高句丽,的确已经具备了窃据辽东,窥视中原的野心和实力。
同样,也坚定了李青衣死守蓟州,绝不后退一步的决心。
她走到镇西门内的空地上站定,不远处几座临时搭起来的炉灶正在烧着热水,几个伙头兵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她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忙。
然后,李青衣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脚步很轻,但按刀的手甲和刀柄碰撞时,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金属摩擦声。
“有话就说!”
下一刻,霍无忌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连日守城他也没怎么合眼,脸上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只是站得仍然笔直,回道:“娘娘,末将只是跟着,末将没什么话说。”
李青衣没有回头,继续开口道:“你跟着本宫绕了大半个城,从东城墙跟到粮仓,从粮仓跟到伤兵营,从伤兵营跟到这儿,你是觉得本宫守城守得太久了,连你跟着都发现不了了?还是有话说不出?”
霍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道:“末将不是怕娘娘发现,末将是替那些弟兄们着急,娘娘在城上的时候,弟兄们再苦也不说,末将跟在娘娘身后说这些也无用,只是——”
顿了顿,霍无忌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娘娘,上位到哪儿了,您心里有数吗?”
李青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几天前收到,已经被反复折叠又展开压得纸边泛毛的军报,递给了霍无忌。
霍无忌接过展开,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笔锋——朕已至燕山,不日即达。
片刻后。
霍无忌把军报还给了李青衣,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娘娘,末将斗胆问一句,上位说不日即达,可这‘不日’到底是哪天?”
“眼下,渊盖苏文得了援军,兵力增至二十五万,鲁王那个杂碎也带着伪虞朝廷的五万大军来,城外敌军总兵力已超过三十万;”
“城内可战之兵已不足六万,弹药最多再撑一轮,粮草最多再撑七天,蓟州守军从来没有怕过死,但弟兄们怕的是,蓟州城破在上位到之前!”
李青衣转过身看着霍无忌,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坚定的说道:“霍无忌,他答应了不日即达,就一定会在蓟州最需要他的时候到,本宫相信他;”
“你,也得相信他;”
“城墙上的这些弟兄们,都得无条件的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