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11章 围而不攻,自乱阵脚
此时,距离大干王朝东征大军围城平壤,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这二十五天里,陈楚言没有下令发动过一次试探性的攻城冲锋,没有派出一架云梯,甚至连填壕沟的土石都没有运过一次。
他只是下令让‘神机营’的红衣大炮,每天定时对准平壤城墙轰上一个时辰,铁弹砸在青石城墙上崩出浅坑,砸在城垛上碎砖飞溅,偶尔有几枚越过城墙落进城内,砸塌几间民房,便再无更多战果。
炮声停后,大干军营便恢复沉寂,炊烟袅袅升起,营寨外搭起了几座粥棚。
仿佛,此番大军东征并不是为了来破城,而是为了来萨水畔秋游的一般。
与此同时。
渊盖苏文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营帐连绵的大干军营,眉头一天比一天拧得紧。
他越来越搞不清楚,陈楚言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狗皮膏药了。
起初,渊盖苏文认为陈楚言此举是围而不攻消耗城中粮草,但他派人清查过平壤城中的存粮,在执行坚壁清野令之后几乎将城外所有的粮食都收进了城,囤积的粮草足够全城军民撑到明年开春。
持久战和消耗战对陈楚言不利,这一点渊盖苏文算得很清楚。
后来,他又认为是陈楚言忌惮平壤城墙高池深不敢强攻。
只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天就被他自己推翻了,像陈楚言这种一步步靠军功拥兵八十万称帝的人,他又怎会畏惧攻城战?
越想,渊盖苏文越想不明白,这陈楚言究竟想要干什么?
平壤城中,高句丽的王公贵族们同样想不明白。
那每日定时响起的炮声,像一把钝锤敲打着这些人的神经,伤不到筋骨,但日夜不休,把人折腾得寝食难安。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城外的难民开始聚集。
大莫离支渊盖苏文的绝户令,执行得再彻底也无法将每一户百姓都驱赶干净,总有一些不愿背井离乡的老人,带着几个孩子无法远行的寡妇,在搜粮队进村前躲进深山又饿得受不了跑回来的农户。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平壤城门,却被城墙上的守军拒之门外:大莫离支有令,坚壁清野期间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那些难民趴在壕沟边哭喊,城头上的守军一个个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但没有渊盖苏文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开门。
再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件令他们无法理解的事。
大干军营外搭起了粥棚,几口大锅从早到晚熬着稠稠的小米粥,蒸笼里摞着热腾腾的杂粮馒头。
几个大干军中的火头兵系着围裙站在粥棚下,大嗓门一嗓子吼出去:“城外的百姓听着,天可汗陛下有令,凡饥寒无依者,无论高句丽人还是汉人,皆可来此领粥,每日每人一碗粥两个馒头,孩子多加一个馒头!”
起初,只有几个饿极了的难民畏畏缩缩地凑过去,领头的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妪,怀里抱着个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
一个火头兵蹲下身,把一碗温热的粥塞进她手里,又把一个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说你慢点吃别烫着孩子。
老妪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粥都洒了大半,却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汉话里夹杂的几句生硬的感恩之语。
其他难民看见这场景,一窝蜂地涌了过去,把粥棚围得水泄不通。
讯息很快传遍了平壤城,城墙上的守军伸长了脖子张望,看着城外那些本该饿死的同胞在大干军营外端着碗喝粥、捧着馒头狼吞虎咽,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默默别开了目光。
几个守城的千夫长发现了不对劲,再这么下去,还怎么让弟兄们跟大干人拚命?
人家在城外给我们的百姓施粥,我们在城墙上拿箭射他们?他们急忙将此事禀报到了王宫。
平壤王宫正殿,朝会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紧张。
这二十多天来,以高建武为首的主和派大臣,每日都在找机会弹劾渊盖苏文的坚壁清野令,只苦于没有确凿的把柄。
今天,这把柄终于送上门了。
高建武站在殿中,当着宝藏王高元的面,一条条质问渊盖苏文:“王上,陈楚言在城外搭棚施粥收买人心,萨水以南的百姓如今都管他叫‘天可汗’!”
说着,高建武扭头看向渊盖苏文,继续道:“大莫离支把水井填了,粮仓烧了,连过冬的余粮都不愿意留给城外的百姓,可现在人家大干军队却把粥棚搭起来了,每日开仓放粮救济城外百姓,救济那些本该是王上子民的百姓;”
“说真的,下官现在都有些搞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在守这座城?”
顿了顿,高建武又道:“陈楚言围城围了大半个月,连一次试探冲锋都没发动过,红衣大炮每天轰一轮跟闹着玩似的;”
“大莫离支不是说他拖不起吗?不是说只要天冷了他就得退兵吗?现在都快入冬了,他退了吗?”
面对质问,渊盖苏文坐在丹陛之侧,一言不发。
高建武继续追问:“眼下城外的百姓都在吃大干的粮食,城里的守军每天看着同胞在城外喝粥吃馒头,他们会怎么想?”
“大莫离支让全城军民勒紧裤腰带跟陈楚言死磕,可陈楚言拿出来的粮食比你囤积的军粮还多;”
“大莫离支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囤的那些粮食,到底够不够全城军民吃到明年开春?”
哗!
渊盖苏文缓缓站起身,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高建武开口时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被压着不敢擡头的压迫感,反问道:“高大人的意思是,本王把城外的粮食收进城里做错了?应该留给陈楚言,让他吃饱了再攻城?”
高建武嘴唇动了动,渊盖苏文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骤然拔高,厉声道:“陈楚言搭粥棚收买人心,本王不在乎,高句丽的百姓吃他一口粥,也不会从此变成大干人;”
“但,陈楚言的二十万大军要靠这条几百里长的粮道续命,他把粥棚搭得再高也喂不饱那二十万张嘴,他不攻城不是因为他不想攻,而是因为他怕攻城伤亡太大,他还在等,等平壤城墙上的守军被他的炮声吓破了胆自己投降;”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天冷了,大雪落下之后,平壤城外的平原地带是聚土成冰的险地,他那些从雁门关外来的兵能扛得住辽东的风雪,可他的粮队能扛得住结冰的山路吗?”
渊盖苏文信心十足的继续说道:“到那时候,他也不用攻城了,自己就得退,他退的时候,本王就会从城里杀出去,追着他的溃兵一路杀到萨水;”
“萨水边上已经给陈楚言留好位置了,二十年前他的前辈们堆京观的地方还在,今年正好再多堆几座。”
这是,渊盖苏文犀利的眼神扫了一圈殿中的大臣,最后落在高建武脸上,语气平静而冰冷的说道:“高建武,本王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给本王记住一件事,上一次你在这殿里弹劾本王,本王没有拿你开刀,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你再敢替陈楚言说话,本王就把你绑在城墙上,让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退兵的。”
说完,渊盖苏文转过身大步走出殿门,盔甲上的铁片在晨光中哗啦作响,殿中主战派的老臣们紧跟着他离开,高建武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不甘地攥着笏板,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
回到偏殿之后,渊盖苏文立即召集了所有心腹将领议事。
刚才,他在主和派面前把话说得很满,但他心里清楚陈楚言那二十几万大军,至今没有露出一丝粮草不济的迹象,更没有任何退兵的苗头。
渊盖苏文决定主动出击,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他站在舆图前下令,道:“诸位,陈楚言不攻城,那本王就替他破局,探马回报,大干人的运粮队每五日从辽东城出发,沿着一条固定的粮道向南运送粮草,本王要派一支精骑绕到他们身后截杀这条粮道;”
“高盖延,你带五千骑兵趁夜从南门出城,绕行三日,在辽河上游的山谷设伏;”
“那山谷本王二十年前随先王追击大虞溃兵时走过,两边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可以通行,你把伏兵布置在两侧山坡上,等大干的运粮队走进山谷,两头一堵,一个不留,粮烧了就行,车马能抢就抢,不必恋战。事成之后原路返回,不要走大路。”
“末将得令!”
高盖延上前一步领了军令。
渊盖苏文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吩咐道:“听好了,陈楚言那些粥棚是搭给平壤城里的懦夫看的,他要收买人心让他收买,本王不在乎;”
“等他的粮道一断,大雪落下来的时候,粥棚里的大锅就会跟城外的水井一样被冻得邦邦硬,到时候看看是他施舍的那几碗粥管用,还是本王囤积的军粮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