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15章 一场小雪,压垮人心
陈楚言依旧没有下令攻城,只是让神机营的红衣大炮每天按时轰上一个时辰,粥棚依旧每天按时施粥,帅帐里依旧隔三差五飘出烤肉的香气。
梅朵带着她的吐蕃骑射手又进山打了几次猎,有一回还拖回来一头足有三百来斤的野猪,整个大营的伙头军都跑来围观。
徐不归已经不再问什么时候攻城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上位说熬鹰,那就是熬鹰。
昭武二年十月十四,这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也是二十万大干东征大军围城的第四十七天。
这天清晨,平壤城头的高句丽守军发现护城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高句丽半岛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更早也更狠,一夜之间枯草上挂满了白霜,拨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城墙上的高句丽守军裹紧了单薄的军袄,在垛口后面跺着脚取暖,有人在城墙根下拆了一间废弃民房的木板生火,火堆旁围了一圈瑟瑟发抖计程车兵。
城内的存粮被渊盖苏文严格控制,守军的口粮已经从每日两勺加到了一勺半,但柴火不在军粮配给之列,烧完木板烧门框,烧完门框烧房梁,入冬之后平壤城内已经开始出现冻死的人。
而在城外,陈楚言麾下的大干军营里,辎重营计程车卒们早已按上位的命令伐木屯柴,储备的柴火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大营里炊烟袅袅,热气腾腾的粥棚下聚集着越来越多的难民,其中不少人是从平壤城墙上看到城外炊烟后趁夜缒城而出,宁可投奔城外的大干人,也不愿在城中冻死饿死。
这一日,陈楚言站在营门外望着远处平壤城头那面还在飘扬的王旗,对身旁的李青衣说了一句:“小雪时节了,渊盖苏文囤的粮够吃,但他囤的柴火不够烧,等到大雪封城,他那些拆了门板的守军就会在城墙上被冻成冰棒。”
李青衣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身边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与此同时。
平壤王宫正殿,朝会的气氛比小雪的天气更冷。
以高建武为首的主和派大臣们站成一排,一个个面色凝重。
高建武率先出列,没有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弹劾,而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语气开了口:“大莫离支,昨夜城中冻死了三十七人,其中十一人是守城计程车卒;”
“他们没有死在红衣大炮的铁弹下,是裹着单袄在城墙上睡着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敢问大莫离支,这就是你说的‘跟陈楚言在城墙上耗到底’?”
渊盖苏文坐在丹陛之侧,一言不发。
高建武继续追问,声音渐渐拔高:“陈楚言的兵在城外伐木烧柴,每天炊烟照常升起,一入夜整座大营灯火通明;”
“而我们计程车卒在城墙上拆门板烧火,连被褥都裹在身上凑合过冬,大莫离支,你囤的粮食够吃到明年开春,可你囤柴火了吗?”
高建武自问自答道:“你并没有囤积柴火,你以为冬天只冻城外的人,不冻城里的人,可人家陈楚言早就想到了你能想到的一切,还把你没想到的也算进去了。”
哗!
面对主和派代表人物高建武的斥责,渊盖苏文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案而起,也没有拔刀,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高建武把话说完,然后缓缓站起身。
开口说话时,渊盖苏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而冷硬,却少了以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暴烈,多了几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疲惫:“高大人的意思是,本王应该开城投降?”
高建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老臣的意思是,大莫离支再这样熬下去,还没等到开春,城里就没人能站在这城墙上了。”
这一次,渊盖苏文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所有大臣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
但,最终渊盖苏文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位高句丽实际掌权者心里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走出殿门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当夜,平壤城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一支由百余名精锐死士组成的骑兵队无声地溜出城外,沿着城南那片被霜冻覆盖的枯草地摸黑向大干军营的方向疾驰。
带队的是渊盖苏文的亲卫营副统领高哲植,他接到的命令是趁着小雪夜色掩护潜入陈楚言的大营,烧掉那些堆积如山的柴火堆和粮草。
大莫离支相信,只要把陈楚言的粮草和柴火烧掉,城外的二十万大军也会在寒风中像城里的守军一样冻得发抖。
到时候,两边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仗就还有得打。
高哲植带着死士们一路摸到了大干军营外围的栅栏边,正要翻越栅栏潜入营区,忽然前方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中,张定边骑在战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阵的弓弩手,弩箭已经上弦。
张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从霜冻的枯草中窜出来的高句丽死士,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厉声道:
“上位说过,天冷了城里的人冻得睡不着,总会想出来烧点什么东西取暖。让我在这里蹲了好几个晚上,今晚总算把你们等来了。”
言毕,张定边挥了挥手,无数支弩箭破空而出,百余名高句丽死士在栅栏外的草地上倒下了一片。
侥幸逃回城中的只有高哲植和两个亲兵,他们的盔甲上还插着没拔干净的弩箭,仓皇逃进南门后那扇门便再也没有开启。
原来,陈楚言早就已经料到了渊盖苏文会派死士来烧粮草柴火,甚至为此在大营外围多布了数道暗哨,让张定边每天夜里带人蹲守,蹲了好几个晚上。
最终,还真的等来了渊盖苏文派出的‘敢死队’。
天明之后,讯息传遍了整座平壤城。
高建武站在府邸窗前望着城头那面还在飘扬的王旗,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后密室里等待的几位老臣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吩咐道:“去吧!”
在得到宝藏王高元的授意后,高建武最终还是走出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