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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17章 萨水祭天,忠魂归国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说着,陈楚言话锋一转,厉声道:“从今日起,高句丽不再需要国王,高句丽改设安东都护府,由大干朝廷任命都护;”

“你仍可住在平壤王宫中,以王爵之礼相待。”

想了想,陈楚言又补充了一句:“高句丽的百姓,从今日起就是大干的子民,朕一视同仁。;”

“凡大干境内之民,均田免赋,免征三年税赋,高句丽百姓同样适用,朕今日在这王宫正殿说出去的话,就是大干的国策。”

哗!

此话一出,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连同宝藏王高元在内的高句丽文武百官,俱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匍匐在地的降臣们没有想到,陈楚言非但没有屠城,连赋税都免了三年,这与渊盖苏文的绝户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元以头触地,泪水打湿了金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着说出一句:“臣,领旨谢恩。”

“愿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殿中高句丽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过了三天。

陈楚言终于有时间提审渊盖苏文。

这几日,渊盖苏文都被关押在王宫的偏殿内,偏殿的门被推开时,他正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三天没有见到阳光,他的脸瘦削了些,头发散乱,甲片上的三足乌纹被干涸的血迹覆盖,脸上的淤青是被俘那夜留下的,禁卫们冲进殿时他放弃了抵抗,但禁卫们依然用刀背在他脸上砸了几下,他一声没吭。

两名大干禁卫押着他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押着跪在陈楚言面前,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没有低头,只是擡起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

渊盖苏文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汉人皇帝,他的身上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战袍,袖口还沾着今早在城外巡营时蹭上的霜泥,这个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皇帝,但他知道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皇帝都更具帝王威仪。

渊盖苏文还看见了李青衣。

看见了这个在蓟州城墙上挡了他近百天的女人,此刻正坐在陈楚言左侧,银白鎏金的细鳞软甲已经换成了一身玄色凤纹锦袍,破霄寒婴枪就搁在椅边。

二人目光对视之时,李青衣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清冷,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紧接着,渊盖苏文又看了看梅朵,看着这个带着一百吐蕃骑射手绕到安市城背后、一把火烧了他囤了半年粮草的吐蕃公主。

她此刻正坐在陈楚言右侧,怀里还抱着那把反曲角弓,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大大方方的好奇。

两个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女人,此刻正坐在陈楚言的两侧。

王座之上,陈楚言看着跪在面前的渊盖苏文,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渊盖苏文,二十年前你在萨水畔堆京观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吧?”

“朕今天来平壤,是为了收两笔账:一笔是朕自己的账,朕灭回纥、收西域、平辽东,是为了中原王朝不再腹背受敌;”

“另一笔,是二十年前你欠大虞将士的旧账,三十万条命,堆成十丈高的京观,朕在萨水畔亲眼看到了。”

渊盖苏文跪在地上看着陈楚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打了近三十年仗的老兵对宿命的坦然:“陈楚言,本王输了,蓟州输给你,安市输给你,二道坡输给你,平壤还是输给了你;”

“本王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向你低头,是向老天低头,天命让你二十万大军不用粮道也能围城两个月,让本王坚壁清野反而拖垮了自己,让本王朝堂上的同僚从背后捅了本王一刀;”

“天命不在本王这边,本王认!”

“但——”

说着,渊盖苏文话锋一转,又道:“本王不欠任何人,萨水畔那座京观,是先王让人堆的,本王当时还没有掌权,你要收那笔债,收不走本王的命,本王的命是高句丽的,不是大虞的。”

陈楚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渊盖苏文也看着陈楚言,良久,他忽然收敛了笑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缓缓开口:“陈楚言,本王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件事,高句丽的百姓,是本王的百姓,他们没杀过大虞人,也没杀过大干人;”

“本王把他们拖进这场仗,欠他们的还不了,你若能善待他们,本王愿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和骂名!”

闻言,陈楚言沉默了片刻,道:“朕答应你,朕不屠平壤,不迁百姓,不夺宗庙,高句丽的百姓从今日起就是大干的百姓,朕一视同仁。”

得到陈楚言的承诺后,渊盖苏文缓缓将头低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在任何人面前主动低下头。

然后,只见他擡起双手,用力一抱拳,铠甲的铁片在金砖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这一次,渊盖苏文终于认可了陈楚言的身份,毕恭毕敬的回道:“罪臣渊盖苏文,谢天可汗!”

渊盖苏文被押下去后,殿中安静了很久。

陈楚言站起身,对霍无忌道:“传朕旨意:渊盖苏文,斩首,首级传阅三军,尸身全甲下葬,以高句丽王公之礼葬于萨水北岸,面朝平壤城;”

“他是高句丽的罪人,也是高句丽的忠臣,朕敬他这副骨头。”

紧接着,陈楚言又补了一句:“备马,朕要去一趟萨水。”

“末将得令!”

一个时辰后。

萨水北岸,缓坡之上。

当年那座十丈高的京观早已风化坍塌,只剩下散落在枯草丛中的头骨和残肢,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二十年前那一战的惨烈。

陈楚言翻身下马,走到那片缓坡的最高处。身后跟着李青衣、梅朵、霍无忌,以及数千大干将士。

陈楚言对着那片散落在枯草丛中的骨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萨水河面上的风声:“二十年前阵亡在萨水的汉军将士们——”

“朕乃大干昭武皇帝陈楚言,今天,朕来了,朕灭了高句丽,收复了辽东,拿下了平壤;”

“二十年前,你们远征高句丽的血仇,朕,今日替你们报了!”

说着,陈楚言转身对霍无忌下令道:“霍无忌,传令下去,为将士们收殓遗骸,将萨水畔所有大虞东征将士的遗骸收殓火化,骨灰带回中原安葬,在萨水北岸原京观遗址立碑,碑文朕亲笔题写。”

“末将得令!”

霍无忌当即拱手抱拳领命。

陈楚言重新翻身上马,望着萨水河面。

夕阳如血,河水滔滔。

二十年前,三十万将士埋骨异国;

二十年后,他们的骸骨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