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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18章 王宫设宴,论功行赏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这是大干王朝立国以来,皇帝第一次在异国的王宫中过除夕,高句丽王宫正殿被临时改成了宴厅,殿中烛火通明,数十盏宫灯从殿顶垂下来,映得满堂金碧辉煌。

案几上摆满了中原运来的美酒佳肴和辽东特产的野味山珍,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每张案头都搁着一只吐蕃风格的银壶,那是梅朵让吐蕃大论禄东赞从京师快马加鞭送来的青稞酒。

几十只银壶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壶身上雕刻的吐蕃云纹和殿中高句丽风格的壁画相映成趣。

陈楚言坐在主位上,今日没有穿战甲,换了一身玄色龙纹锦袍,霸王枪破天荒地没有搁在手边,而是立在殿角的兵器架上。

他左手边坐着的是李青衣,右手边坐着的是梅朵。

李青衣今日也破例换了一身浅青色宫装,长发仅用一根银簪绾成髻,清冷中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梅朵穿着一身吐蕃锦袍,发辫上系着的银铃换成了几颗红珊瑚珠,走起路来依旧叮当作响,只是那声响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徐不归、霍无忌、张定边、赵普胜等将领分坐两侧,甲胄早已卸去,换上干净的战袍,脸上都挂着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松弛笑意。

高句丽废王高元带着高建武等旧臣陪坐在末席,态度恭谨而沉默,只偶尔在陈楚言举杯时慌忙起身应和。

这时,只见陈楚言端起面前那只吐蕃银壶,亲自给梅朵斟了一碗酒。

梅朵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还没开口就听见陈楚言对她说道:“梅朵,朕在燕山脚下答应过你,等打下了平壤,喝你的青稞酒,这壶酒从京师送到平壤,朕欠了几个月,今天终于可以还了!”

见状,梅朵接过酒碗双手捧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用吐蕃话脆生生地说了一句祝酒词:这是吐蕃女子敬心上人的酒令,大意是愿你的马蹄踏遍所有雪山,愿你的刀锋永远比我箭矢更快(藏语)。

紧接着,她在满堂将领的哄笑声中仰起头一饮而尽,发辫上的红珊瑚珠叮咚作响。

酒过三巡,宴上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张定边酒量最好,一个人已经喝了半壶青稞酒,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他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殿中,对着陈楚言单膝跪地,声音粗豪而洪亮的说道:“上位,末将是降将出身,按理说这种场合不该末将第一个出来敬酒;”

“可末将今晚实在忍不住了,末将打了半辈子仗,前十几年在韩王麾下替大虞守边关,年年被回纥人压着打,末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替一个不中用的朝廷守一片守不住的边关,到头来死在哪个无名山谷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儿时,张定边端着酒碗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继续动情的说道:“可末将跟着上位这大半年以来,亲眼看见上位灭了回纥,收了西域三十六国,让丝绸之路重新响起驼铃;”

“末将还亲眼看见上位把高句丽灭了,把这座二十年前大虞三十万大军打不下来的城拿下了;”

“末将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但末将打心眼里佩服上位,那史书上的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要末将说,上位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可汗!”

赵普胜紧跟着站起来走到张定边身旁,同样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酒碗。

这个沉默寡言的悍将难得开口,道:“上位,末将和张将军一样,这辈子打过的仗加起来,不如跟着上位这一年打得多;”

“末将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能跟着上位打天下,是末将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愿上位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徐不归端着酒碗站起来走到张定边和赵普胜身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沉声道:“末将敬上位,愿上位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陈楚言端起面前的酒碗站起身,目光从殿中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些跟着他西征东讨、从蓟州一路打到平壤的将士们,有的脸上还带着伤疤,有的手指因为冻伤还裹着纱布,有的鬓边在这一年里添了白发。

他什么也没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后,陈楚言擡手示意众人回座,然后转向末席的废王高元和旧臣高建武,声音平和地说道:“高元,高建武,你们二人在这段时日里协助大军维持城中秩序、安抚百姓,做得不错;”

“朕今日在此设宴,既是犒赏三军,也是给平壤百姓一个交代;”

“高句丽王室宗庙朕不动,安东都护府设立之后,你仍以王爵之礼住在平壤宫中,高句丽的百姓从今日起就是大干的百姓,朕承诺过的均田免赋、免征三年税赋,新年一过便正式颁诏施行,绝不食言。”

高元和高建武慌忙起身,高建武深深一揖代高元答道:“罪臣代高句丽百姓谢天可汗陛下天恩,陛下仁德,罪臣无以为报,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发颤,眼眶已经红了。

李青衣坐在陈楚言身侧,从头到尾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地端着酒碗偶尔抿一口。

她看着这些从蓟州一路跟着她和陈楚言打到平壤的将领们,此刻喝得满脸通红、称兄道弟,看着张定边和赵普胜两个降将出身的悍卒跪在殿中敬酒时眼眶泛红,看着梅朵坐在陈楚言身边大大咧咧地和吐蕃骑射手们划拳喝酒,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父王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青衣,帝王是孤家寡人,皇后也是。

可她此刻坐在这里,觉得这句话也许是错的,至少她不是孤家寡人,她是皇后,也是将军,是身后这群老卒愿意把命交给她的人,是身旁这个男人愿意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终于,她端起面前的青稞酒向陈楚言举了举,轻声说道:“皇上,臣妾敬你,敬天可汗陛下!”

陈楚言端起酒碗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两只粗陶酒碗在烛火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笑着说道:“朕也敬你,敬明华郡主,敬皇后娘娘,敬蓟州城上擂了近百天鼓的人!”

梅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举着半壶青稞酒,脸上已经喝得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她一本正经地举着银壶说在我们吐蕃,敬酒要喝三个:一个敬天,一个敬地,一个敬心里的人。

她已经敬了天,敬了地,第三个要敬他,她把酒壶往陈楚言手里一塞,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满殿的烛火。

宴至深夜,气氛正酣。

陈楚言忽然站起身,擡起手往下压了压,满殿将士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下意识的站起身等候圣谕。

陈楚言知道将士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大年夜犒赏三军,酒喝到这个份上,该说正事了。

“都坐下吧!”

陈楚言擡手向下压了压,开口说道:“众爱卿,朕今天有正事要宣布——”

“而今辽东已平,高句丽已灭,从辽河到萨水,从辽东城到平壤城,这片土地从今日起重归中原版图;”

“但,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守得住才是万世之功;”

“朕决定,设安东都护府,统辖辽东、平壤及原高句丽全境,都护由大干朝廷任命,节制诸军,兼理民政,代朕永镇辽东。”

说着,陈楚言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徐不归身上,厉声道:“徐不归,张定边、赵普胜听令——”

闻言,徐不归、张定边、赵普胜三人腾地站起身,酒意都醒了大半:“末将在!”

“即日起,封徐不归为首任安东大都护,张定边、赵普胜为左右副都护,你们三人同守辽东,替朕把这片土地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