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20章 皇后胸怀,姊妹情深
平壤的冬夜格外漫长,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殿顶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映得窗纸透进一层淡淡的银光。
陈楚言还在睡,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臂还搭在梅朵的腰间。
梅朵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他怀里挪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从熟睡的牦牛身边溜过去的小狐狸。
昨晚踢掉的靴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捡回来整齐地搁在榻边,她的吐蕃锦袍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枕旁。
当然了,这并不是她叠的,她自己叠衣服从来都是揉成一团往角落里一塞。
梅朵坐在榻边穿好靴子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陈楚言,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侧脸上,睡着的时候不像天可汗,倒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担子的普通人。
最后,梅朵忍不住弯下腰飞快地在他额角啄了一下,然后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捂着嘴溜出了寝殿。
清晨的平壤王宫安静得像一片被雪覆盖的松林,梅朵沿着长廊往回走,发辫上的红珊瑚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响。
她走得很轻快,脚步里带着昨夜之前不曾有过的一种微妙变化,不是张扬,不是炫耀,而是一种笃定。
她知道自己属于这里了,不是作为吐蕃公主,不是作为政治联姻的信物,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属于这扇门、这张榻、这个人。
但,梅朵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咬着嘴唇想了想,没有继续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向王宫后苑的回廊走去。
她知道李青衣每天清晨都会在后苑练枪,在蓟州时是这样,在辽东时是这样,到了平壤还是这样。
梅朵有时候觉得这位皇后娘娘不是人,她是铁打的。
果然,李青衣已经在后苑的雪地里了。
破霄寒婴枪在她手中翻飞,枪锋扫过积雪激起一片白雾,那件银白狐裘被她脱下来搭在回廊的栏杆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绾在脑后。
她的枪法一如既往地精准而凌厉,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风声,雪花还没落在她肩上就被枪锋扫开。
梅朵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解下腰间那把李青衣送给她的弯刀搁在回廊的栏杆上,对那个正在舞枪的背影朗声道:“娘娘,我有话跟你说。”
闻言,李青衣收了枪转过身,目光从梅朵脸上扫过。
只一眼,她便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在梅朵眼中见过的东西,那不是炫耀,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已经拥有了什么之后的沉静。
梅朵的发辫今天梳得格外整齐,脸颊上还带着一层极淡的红晕,站立的姿态也比往日多了一份下意识的女人味。
李青衣把枪插在雪地里接过梅朵递来的弯刀,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梅朵,昨晚你睡得可好?”
嗯!
梅朵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很好,不是,我是说,我不是来炫耀的,我知道你是正妻,我是侧妃,在我们吐蕃侧妃要每天早上给正妻端酥油茶请安;”
“虽然,虽然我不会做酥油茶,但我可以学,我不是来炫耀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发辫,那几颗红珊瑚珠被绞得叮咚作响。
扑哧!
李青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客套笑容,而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李青衣笑着道:“本宫知道你昨晚睡在哪里,你不用请安,也不用学酥油茶,本宫是皇后,但不是那种需要侧妃每天早上来跪着端茶的皇后。”
嗯?
梅朵擡起头愣愣地看着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不生我的气?”
李青衣拔出插在雪地里的破霄寒婴枪,枪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枪锋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道:“本宫不生气,本宫在为父王守孝,三年之期未满;”
“这一年多来,本宫和他并肩打了几千里仗,从太原到蓟州,从蓟州到平壤,他是皇帝也是本宫的男人,本宫知道他不需要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女人,他需要的是能跟他并肩冲锋的人,这一点,本宫做到了;”
“但——”
说着,李青衣话锋一转,继续道:“有一个忙本宫暂时帮不了他,他身边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外面那些女人本宫不放心,你,本宫放心;”
“所以,本宫不生气!”
说话间,李青衣擡手替梅朵理了理被发辫绞得歪歪扭扭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惯了这件事,悉心的叮嘱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本宫,中原的规矩多,你慢慢学,不着急。”
嗯!
梅朵的眼眶忽然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发辫上的红珊瑚珠被甩得哗啦作响。
李青衣已经提起枪往回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暖意,道:“对了,昨天晚上的事,以后不用专门跑来告诉本宫,本宫不聋;”
“你昨晚踢靴子的声音,整个后苑都听见了!”
哗!
此话一出,梅朵捂着脸蹲在雪地里,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在心里用吐蕃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娘娘说她放心我,娘娘说她放心我。
陈楚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苑的回廊上,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那是他在寝殿里发现梅朵溜走后让伙房现做的。
陈楚言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晨光从积雪上反射过来,将他整个身影笼在半明半暗之间。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蹲在雪地里捂着脸、发辫上的红珊瑚珠还在轻轻摇晃的吐蕃姑娘,又看着那个提着破霄寒婴枪正走向回廊深处的银白背影,忽然想起在地门关外帅帐里第一次摊开舆图点将西征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回纥,是高句丽,是伪虞朝廷,是天下所有不服大干的敌人。
可陈楚言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场征途上遇见她们。
这两个女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情似火;
一个是山,一个是风;
一个能在城墙上擂近百天鼓不退一步,一个敢带着一百骑兵绕路几十里追到战场上问他有没有事。
世间能占其中一样的女子已是凤毛麟角,可他陈楚言两个都握在了手里,不由得让他在心中感叹:这趟梦幻奇遇的穿越之旅,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