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33章 遣使江南,招降楚王
话分两头说。
就在金陵楚王府的局势云波诡谲之时,远在开封府的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也没闲着,他在开封行宫中住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陈楚言并没有急着南下,而是让大军在开封休整,同时派出了数支斥候小队渡过淮河,探查长江北岸的水文、渡口和楚王水师的布防情况。
郭保定每日将探马带回的情报汇总呈上,陈楚言对着那幅从开封府缴获的江南舆图反复推演,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
但,熟悉陈楚言的人都知道,每当上位对着舆图沉默不语时,他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江南的仗和中原的仗不一样。
中原的仗靠的是骑兵,是大平原上的铁骑冲锋,是红衣大炮轰塌城墙之后步兵潮水般的涌入。
但江南不同,江南有长江,有淮河,有无数的水网和湖泊,骑兵到了这里施展不开,步兵的推进速度会被河流和沼泽拖慢,而伪虞楚王李昭煜麾下那五万水师和数千艘战船,正是这片水域上最强大的存在。
陈楚言在涿州和开封连战连捷,五十万大军横扫中原如入无人之境,但面对长江天险,他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统一江南就是一句空话。
萧破军是九边诸将中唯一的水师将领。
这位镇海镇总兵在涿州前线耗了大半年,水师从最初的几千人扩充到了近两万人,战船从几十艘增加到了数百艘。
可这点家底放在长江上,和楚王的五万水师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萧破军不是没有向陈楚言禀报过实情,他坦言水师现在这两万人、几百条船,在涿水、淮河上打打伪虞残部绰绰有余,但要横渡长江去跟楚王的五万水师硬碰硬,这仗没法打。
金陵水师的战船大多是楼船和艨艟,楼船高数丈可容纳数百兵卒,艨艟狭长快速能冲撞敌船,而大干水师绝大部分是平底运粮船改造的战船,吃水深、转向慢,在长江上遇到金陵水师的艨艟,还没掉过头来就被撞翻了。
陈楚言听完了萧破军的禀报,没有责怪他,只是问了一句:“如果给你一年时间在淮河上扩建水师,你能把规模扩大到什么程度?”
萧破军想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说能够把战船增加到千艘,水军扩充到五万人,但楼船造不了,中原的工匠没有造楼船的经验,得从江南招募,这一点他做不到。
陈楚言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那条横亘在大干版图中央的长江。
长江以南的富饶之地,是伪虞朝廷最后的根基,也是大干王朝统一天下必须迈过的最后一道门槛。
李昭煜麾下有八万精兵,有五万水师,有经营了数十年的坚城和充足的粮草。
打,不是打不赢,但强攻长江防线的代价会非常惨重,惨重到他不想接受。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正面强攻长江是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他需要派一个使臣去金陵试探李昭煜的态度。
陈楚言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做出了决定,一边遣使劝降,同时令萧破军在淮河加紧扩建水师,以备和谈不成之日强渡长江。
在涿州和开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已经成功过两次,涿州守将何崇文在涿州不开一箭就降了,开封的守军同样没有抵抗,这两次成功靠的不是运气,是大干在蓟州、辽东连战连捷积累下来的威名。
李昭煜不会不知道涿州和开封发生了什么,也不会不知道陈楚言在涿州、开封秋毫无犯的承诺。
威名和信誉是一把刀的两面:一面让人怕,一面让人信。
陈楚言要让李昭煜既怕又信。
使臣的人选他没有多想便定下了郑远,郑远是礼部郎中,有出使经历,懂分寸,不卑不亢,最适合传达劝降的口谕。
他吩咐郑远此番去金陵要把朕的诚意带给李昭煜:以王爵之礼相待,宗庙祭祀不绝,金陵城秋毫无犯,楚王麾下八万精兵与五万水师保留原建制,编入大干水师,仍由楚王旧将统率,降表由伪煜建兴皇帝李昭珪亲自呈递,朕在江北等他。
郑远逐一记下,然后问了一句:若是楚王不愿降呢?
陈楚言望着窗外那片春意盎然的天空,说了一句:“他若不愿降,你就把朕的决心带给他,朕不希望在长江上打一场血战,但如果非打不可,朕会亲自率水师渡江;”
“到时候,金陵城墙上每一块被红衣大炮轰碎的城砖,都不是朕想看到的,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郑远深深一揖,领命而去。
数日后。
他乘一艘小船渡江抵达金陵,走进了那座即将决定江南命运的楚王府。
郑远带着这道简短的口谕渡江入城时,楚王府正殿已按李昭珪的吩咐摆开了香案。
李昭珪端坐主位,李昭璘、李昭煜分坐两侧,刘彦章、裴元庆、韩崇、赵文谦等楚王府文武官员列于殿中。
所有人都穿着朝服,气氛庄重而压抑。
郑远步入正殿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陈楚言的口谕:“大干昭武皇帝诏曰:”
“伪虞建兴皇帝李昭珪,若愿率江南宗室及全体军民向大干请降,朕以王爵之礼相待,宗庙祭祀不绝,金陵城秋毫无犯;
江南七王旧部归降之后,均田免赋、免征三年税赋与中原诸州一视同仁,楚王李昭煜麾下八万精兵与五万水师保留原建制,编入大干水师,仍由楚王旧将统率;
朕在涿州、开封所做的一切,你们都已亲眼看见或有所耳闻,朕说话算话,你们不必怀疑;
若不愿降,朕的大军便在江北,随时可渡江,大虞气数已尽,望尔等珍惜宗室血脉,莫作无谓牺牲。”
郑远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诏书,双手将绢帛呈向李昭珪。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明黄绢帛上,那是决定金陵命运的文书。
李昭珪站起身,双手接过诏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李昭煜,当众缓缓说道:“十二弟,朕之前对你说的话,今日当着你所有臣子的面再说一遍;”
“朕是大虞的皇帝,但大虞的气数尽了,朕今日接这道诏书,不是屈辱,是责任;”
“金陵全城数十万百姓不能替朕陪葬,你麾下的八万将士不能替一个已经亡了的朝廷白白送死,朕决意归降!”
说着,李昭珪转过身对着郑远郑重一揖,道:“请郑郎中回禀大干昭武皇帝、天可汗陛下,伪虞废帝李昭珪愿率江南宗室及全体军民向大干请降!”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从殿中炸开:“臣——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