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34章 怒斩来使,难阻大势
他朝李昭珪匆匆一拱手,连君臣之礼都只是草草敷衍,便转过身直面郑远,那双老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怒火。
“郑郎中,你回去告诉陈楚言——金陵不是涿州,不是开封;
金陵有长江天险,有五万水师横列江上,有三万精兵固守坚城,大虞在江南还有半壁江山;
楚王殿下兵强马壮,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让金陵开城投降?你带来的这道诏书,老夫不认!”
此话一出,裴元庆紧跟着站出来挡在殿门口,手已按上了刀柄。
韩崇从武将列中大步跨出,厉声道:“涿州降了,开封降了,那是何崇文那些没骨头的废物;”
“金陵的将士不是没骨头的废物!你们想降,先从老子的刀上踏过去!”
而赵文谦虽没有开口,却悄悄退到殿角向殿外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见状,楚王李昭煜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裴元庆,韩崇,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啊?”
闻言,裴元庆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眼眶发红但语气决绝的说道:“殿下,末将跟了您十几年,从没违抗过您的军令;”
“但,今天这道旨末将不能听,您让末将带着水师向陈楚言投降,末将做不到,末将宁肯带着水师战死在长江上,也不做第二个何崇文!”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裴元庆和韩崇吸引过去时,刘彦章不动声色地走到郑远面前,他的动作很轻,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笑意,像是一个老臣在送别远道而来的使臣。
然后,只见他从袖中缓缓拔出了一柄短刃。
那是一把裁纸用的小刀,刀刃极薄极利,是他平日批阅公文时裁开封漆用的,他把这把刀磨了整整一夜。
刀刃没入郑远的肋下时,郑远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低头看着那柄没至刀柄的短刃,又擡起头看着刘彦章那张老迈而冷厉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倒在了殿中的金砖上。
血从他的身下无声地洇开,染红了那卷掉落在地的明黄绢帛。
哗!
见此一幕,殿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中。
很显然,谁都没有料到刘彦章竟然敢直接动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斩杀了前来劝降的大干使臣。
要知道,自古便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刘彦章竟然一声不响的对出使的郑远痛下杀手;
此举,可视作是直接和陈楚言,和大干王朝宣战啊!
李昭煜愣在原地,裴元庆按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韩崇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都没有想到刘彦章会亲自动手,没有想到这个在王府批了数十年公文的老文臣,会亲手杀死大干皇帝的使臣。
下一刻,刘彦章缓缓转过身,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裁纸刀映着殿中的烛火,将他那张老迈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着李昭珪,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道:“殿下,臣今年六十有三,辅佐过两代楚王,替金陵管了数十年的钱粮;”
“臣这辈子读过很多圣贤书,书上说的君君臣臣,臣都知道!”
说着,刘彦章话锋一转,又道:“但书上还说——社稷为重,君为轻,皇上是建兴皇帝,是大虞的天子,臣本不该违逆皇上的旨意;”
“可皇上要带着金陵全城数十万百姓,向一个篡位的逆贼投降,臣做不到:”
“今日,臣杀大干使臣,是臣一人所为,与楚王殿下无关,与在场所有将军无关,皇上若要降罪,臣这颗白头便抵给皇上——但降表不能送,金陵不能降!”
锵!
锵!
紧接着,两道钢刀出鞘的声音前后响起,裴元庆拔出腰间战刀,韩崇紧随其后,殿外的侍卫们听见动静已经将正殿团团围住,刀矛如林。
“请皇上收回成命,金陵不降!”
裴元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压过了殿外长江的涛声。
李昭煜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李昭珪身前,剑锋指向裴元庆和韩崇,一字一顿道:“本王说降,金陵就降,你们想动手,先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
终于,长史刘彦章看着这个自己辅佐了数十年的年轻藩王,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许书卷气的脸上,此刻却有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没能阻止金陵投降,而是没能教会他帝王心术。
就在这时,李昭珪从李昭煜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刘彦章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柄还在滴血的裁纸刀,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郑远,然后擡起头看着刘彦章。
李昭珪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的坦然。
李昭珪道:“刘长史,你以为你杀了大干使臣,金陵就不用降了吗?朕告诉你——陈楚言在涿州没有屠城,在开封没有屠城;”
“但,他灭回纥时把铁勒九姓的车轮放平碾了过去,灭高句丽时在平壤城下围了两个月,饿死冻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他不屠城,不代表他不会屠城,他只屠不降的人,你今日杀了他的使臣,明日他的五十万大军就会渡江,到那时候,金陵城墙上每一块被红衣大炮轰碎的城砖,都是你今日这一刀换来的!”
哗!
闻言,刘彦章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想要的是金陵不降,可他亲手斩断的,也恰恰是金陵不战而降的唯一退路。
李昭珪转过身对着裴元庆和韩崇,对着殿中所有惊疑不定的文武官员,缓缓开口道:“朕是大虞的皇帝,朕说了降,就是降;”
“你们今日杀了大干使臣,朕明日亲自去江北向陈楚言请罪,把这件事揽在朕自己身上,绝不会让十二弟替你们背这个黑锅;”
“朕只有一个条件,在朕去江北之前,你们所有人,不许再动刀兵,不许再伤人命!”
说着,李昭珪转过身看着刘彦章,语气平和而坚定的说道:“这是朕为大虞做的最后一件事,刘长史,你活了六十多年,辅佐了两代楚王,你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刘彦章看着李昭珪平静而释然的眼睛,手中的裁纸刀终于当啷一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