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36章 江南七王,排队归降
那是他生前亲自选定的墓址:站在那片山腰的松林间,能看见长江如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东去,能看见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
陈楚言兑现了他的承诺,以王礼厚葬了这位大虞最后的皇帝,墓碑上刻着“大虞建兴皇帝李昭珪之墓”,落款是“大干昭武三年”。
这两个年号刻在同一块石碑上,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并排陈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覆灭和另一个王朝的崛起。
李昭珪下葬那天,金陵城全城缟素。
百姓自发涌上街头,跪在道路两侧为这位曾经试图以一己之力,挽救大虞于狂澜既倒的皇帝送行。
有人在路边烧纸钱,有人往棺木上撒米,有老人颤巍巍地举着一碗清水想要递到灵柩前,被禁军士卒客气地拦下。
李昭璘和李昭煜兄弟二人披麻戴孝扶灵而行,李昭璘的眼泪从渡江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李昭煜则始终沉默着,只是在棺木入土的那一刻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墓穴边的泥土,肩膀剧烈颤抖了很久。
刘彦章是在李昭珪下葬后的第二天被押赴刑场的。
这位亲手杀了大干使臣的楚王府长史,在狱中给楚王李昭煜留下了一封绝笔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臣辅佐殿下数十年,从未后悔。今日之事,臣一人担之。殿下不必替臣求情,也不必替臣收尸。臣这颗白头,换金陵全城百姓平安,值了。殿下往后好自为之,善待金陵百姓,便是对臣最大的告慰。
李昭煜握着那封信在狱门外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该对这个辅佐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臣说什么——谢他忠心?恨他害死了五哥?还是告诉他,他的死换来的不是金陵的独立,而是金陵的投降?
最终,李昭煜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封信折好放进怀中,转身离开了。
裴元庆和韩崇被削去军职,流放岭南;
赵文谦因未曾直接参与杀害使臣,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楚王府的旧部在短短数日之内被清洗殆尽,那三万精兵和五万水师被萧破军整编收拢,纳入大干水师建制。
一夜之间,曾经横亘长江、令北方骑兵望江兴叹的金陵水师,如今挂上了大干的龙旗,舰船桅杆上的三足乌纹被一一除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干水师的玄色龙纹旗。
萧破军站在金陵渡口,望着那些曾经让他忌惮了整整大半年的艨艟和楼船,如今整齐地列队在江面上等候他的检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金陵归降的讯息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以金陵为中心向整个江南扩散开去。
涟漪所到之处,江南七王剩下的五位藩王,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和李昭煜相同的选择。
最先上表称臣的是淮王李昭瑛。
淮王的封地扬州府和金陵隔江相望,是金陵之外江南最富庶的城池之一,李昭珪的死讯传到扬州时,淮王正在书房里翻看从金陵发来的邸报,他的长史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淮王看完邸报将那片薄薄的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长史愣在原地的话:“五哥死了,十二弟降了,金陵水师现在姓萧了,你觉得扬州的城墙比金陵高,还是扬州的护城河比长江宽?”
不等长史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拟降表,本王亲自去金陵向陈楚言请降!”
淮王的降表写得极为恳切,开篇先是长篇累牍地陈述自己对大虞宗室的忠诚与对建兴皇帝的追思,然后话锋一转,表示天命已归大干,自己愿率扬州全体军民归顺,恳请天可汗陛下以仁德治江南,善待百姓。
陈楚言看完降表后只批了两个字:照准。
越王李昭珙的封地在会稽,远离中原战火,是江南七王中日子过得最悠闲的一个。
他平日里不练兵、不修城、不管政务,最大的爱好是养鹤,他的王府后花园里养了数十只白鹤,每日清晨放出笼时白羽漫天,蔚为壮观。
金陵失陷的讯息传到会稽时,他正在后花园里喂鹤。
长史捧着军报站在他身后,越王头也不回,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孤的鹤,陈楚言不会抢走吧?”
长史回答说不至于。
越王说那就降吧,把孤的鹤也写到降表里去,让陈楚言知道孤降的不是江山,是这几只鹤。
这道降表送到金陵时,陈楚言看完了全部内容,然后将降表递给身旁的郭保定。
郭保定看完之后表情十分复杂,心说这位越王殿下倒是想得开。
陈楚言在降表上批了一个字:准。
鹤照养,王爵照旧,越王府一切用度不变。
越王接到回批时正在给一只新孵出来的幼鹤喂食,看完回批后微微一笑,对长史说了一句:“天可汗陛下是个懂鹤的人!”
闽王李昭珹的封地在福州,是七王中最南面的一位。
他的封地山高路远,陈楚言的大军暂时还打不到那里,但闽王不傻,金陵降了,扬州降了,会稽降了,他一个人缩在福州扛着大虞的旗帜给谁看?给海里的鱼看吗?
他的降表是和越王的降表同一天送到金陵的,随降表一同送来的还有闽地特产的茶叶和柑橘。
闽王在降表中表示福州路远,自己年事已高不便亲自北上,派了世子代父请降。
陈楚言收了茶叶和柑橘,降表上批了两个字:照准。
湘王李昭珩的封地在长沙,赣王李昭瑛的封地在南昌。
这二位地处长江中游,在七王中实力最弱,也最没有底气,楚王降了,淮王降了,他们俩排在最后,降表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了金陵。
湘王在降表中恳请天可汗陛下准其保留封地内一处别院作为宗室祭祀之用。
陈楚言准了。
赣王则更为务实,只提了一个条件:他府中有几房姬妾和一堆孩子,恳请天可汗陛下赏口饭吃。
陈楚言念其坦诚,不仅准了,还额外赐银千两。
至此,江南七王尽数归降。
从金陵到扬州,从会稽到福州,从长沙到南昌,那面曾经属于大虞的旗帜在江南的每一座城头上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大干的龙旗。
降表全部送到金陵的那天,陈楚言站在紫金山上望着山下的金陵城。
远处长江如练,城墙上龙旗猎猎,城内炊烟袅袅。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郭保定说了一句:“江南平定了,让户部准备均田免赋的事,秋后就在江南推行;”
“通知裴敬之,科举的章程可以发到江南了:朕说过,等江南平了就开恩科;”
“让赵怀民算一下江南免赋三年的预算,从他那个铁公鸡嘴里抠出银子来。”
郭保定一一记下。
陈楚言翻身上马,从紫金山上策马而下,身后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从今天起,这些灯火不再为任何藩王点燃,它们只属于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