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73章 你当皇帝,均我的田?
伪虞吴王李昭珪,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得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大字的终极诱惑,选择在大干昭武二年(伪虞中兴二年)五月初,于封地开封府登基称帝,国号仍沿用大虞,年号建兴。
当然了,李昭珪能主动登基称帝,站出来承袭大虞大统,他的十三弟伪虞鲁王李昭璘功不可没。
后者那句‘与其跪着挨刀,不如站著称帝’,也是给了李昭珪极大的触动和决心的。
随着李昭珪在开封称帝,这已经是大虞宗室在不到两年时间里,竖起的第三面龙旗。
先有光启皇帝李璟安昭告天下承认勾结蛮族造反,结果被陈楚言废为虞昏侯;
后有中兴皇帝李昭胤在长安另立朝廷,兵困太原兵败自刎;
如今,吴王李昭珪又扛起了这面千疮百孔的大旗;
当真也是应了那句老话,叫‘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
只不过,与被儿子李青鸾黄袍加身的伪虞中兴皇帝李昭胤不同的是,吴王李昭珪不是自己披了一件黄袍就自立为帝了;
在他登基当日,占据江南各地的伪虞楚王、淮王、越王、闽王、湘王、赣王、蜀王七位藩王联名上表称臣,大虞宗室在绝境之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抱成了一团。
不难看出,伪虞中兴皇帝李昭胤的自刎归天,还是给盘踞江南各地的伪虞藩王们敲响了警钟。
这乱世之中,想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项上人头,唯有团结起来抵抗乱臣贼子陈楚言的百万大军。
否则,等待他们的便是被各个击破的悲剧。
而随着李昭珪的登基诏书一同昭告天下的,还有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伪虞建兴皇帝李昭珪对宗室藩王兄弟们的承诺,他封楚王为皇太弟,许以皇位继承之权;
封淮王为江南盐铁转运使,世袭罔替;
越王、闽王各加食邑三千户。
第二道圣旨,则是李昭珪效仿陈怀安,对天下百姓的承诺,他昭告天下减免治下百姓赋税五成,开仓赈济流民,推行‘均田免赋’之策;
值得一提的是,伪虞建兴一朝均的却是大干王朝的田!
通俗一点讲,就是李昭珪把陈楚言治下的中原各地的田亩,全部均分给了伪虞治下的百姓,承诺给他日北伐成功,就将那些土地全部分给协助朝廷大军北伐的百姓;
说白了,就是开出一张空头支票,让伪虞治下的百姓积极协助朝廷大军北伐,充当免费的苦力。
此讯息一出,差点没把坐镇大干京师的大干内阁首辅裴敬之给气笑了。
因为距离原因,留守燕京统筹全域性的裴敬之,是最先接到伪虞吴王李昭珪登基称帝的讯息的。
这一日,裴敬之正在内阁府办公。
他端坐于堆满军报的公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开封府发来的邸报,吴王称帝的诏书全文抄录在案;
一份是涿州前线征南大将军郭保定发来的军报,南线两军对峙依旧胶着;
还有一份是太原府发来的军报,皇后娘娘已收编五万降卒,太原防务稳固。
裴敬之将三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笔细细标注起来。
书房内,还有一人正捧着茶盏,浅浅的品尝着茶杯中上好的西湖龙井茶。
喝茶的人,是大干王朝的户部尚书赵怀民。
说起这赵怀民,也算是伪虞光启一朝中‘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典型代表,就是因为脑子转得快,在当初陈楚言率80万边军将士移师昌平之时,主动带着时任昌平总兵唐通,一起投到上位陈楚言的帐下;
并且,在陈楚言入主京师后,主动前往京畿各地游说,以三寸不烂之舌让京畿各地伪虞官员归降大干,立下从龙之功;
从而得到陈楚言的赏识,被提拔为大干王朝的户部尚书,配合内阁首辅裴敬之留守京师,保障大干王朝各路征伐大军的后勤粮草辎重。
终于,眼看着裴敬之处理好手上的公务,赵怀民见缝插针的问道:“裴大人,伪虞吴王在开封登基称帝,江南七王联名响应,朝廷是不是该召丛集臣商议一下应对之策?”
嗯?
闻言,裴敬之眉毛一挑,擡头看着赵怀民反问道:“赵大人,商议什么,商议怎么对付第三个伪虞皇帝?”
说着,裴敬之笑了笑,又道:“前两个伪虞皇帝,一个被封为虞昏候幽静长乐宫,一个称帝半年不到死在了太原城下,现在又冒出来的这个建兴皇帝,你觉得他能蹦跶多久?”
额——
裴敬之的这个问题,还真把赵怀民给问住了。
是啊!
这伪虞朝廷的皇帝,一个个就像是春雨过后的笋子一样,不要钱似的往上冒,好像的确也没什么需要商议应对的。
这时,裴敬之又将自己刚刚批注好的文书,顺势递到赵怀民的手上,继续说道:“赵大人,你先看看这个。”
赵怀民接过文书,上面是吴王李昭珪登基称帝后颁布的两道圣旨内容,以及裴敬之提笔写下的批注。
第一道,封楚王为皇太弟,淮王为盐铁转运使;批注如下:这不是封赏,这是割肉。
第二道,减税五成,均田免赋;批注如下:照着大干的定国之策抄,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哈哈哈!
果然,在看完文书上的内容后,赵怀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讥嘲的语气开口说道:“裴大人,这李昭珪口气不小啊,‘减税五成,均田免赋’张口就来,他是打算拿什么来填?”
“皇上西征之前给户部留了八千万两现银,咱们才敢说免税三年就是免税三年,他李昭珪库房里有多少银子?就算是加上江南七王的底子,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啊!”
顿了顿,赵怀民又道:“还有,这均田免赋,他一个伪虞的藩王,还想来均咱们大干王朝的田亩,他脑袋是被门夹过了是吧!”
呵呵!
对此,裴敬之只是轻蔑的笑了笑,道:“所以我根本不关心他称不称帝,也不关心他免不免税,空口白话画大饼,大饼画得越大,兑现不了的时候反噬就越狠。”
说着,裴敬之将涿州和太原的两份军报拿起来,继续道:“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两个,郭保定的南征大军在涿州的粮草能不能续上,皇后娘娘那边在太原的下一步计划是南下还是东进。”
说完,裴敬之提起笔蘸满墨,翻开兵部的军报开始写批语。
一旁的赵怀民起身接过批语,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首辅大人一如往常平稳如山的笔锋,忍不住问了一句:“裴大人,您说皇后娘娘现在应该也接到邸报了吧,您觉得,娘娘会怎么想?”
哗!
此话一出,裴敬之下笔的手停住了。
是啊,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裴敬之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回椅背。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赵大人,你记不记得,当初皇上在太原颁布大干皇帝令,许明华郡主以清白之身执掌大干六宫的时候,朝中是怎么议论的?”
嗯?
闻言,赵怀民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了,那时候他每天在内阁值房里听的都是各部官员们的交头接耳,哪些关于明华郡主李青衣的非议,赵怀民甚至都不用刻意回忆,张嘴就能复述出来。
赵怀民回道:“晋王府的郡主,说到底不过是献地求荣,皇上娶她,是娶晋地三州八府二十八郡县的疆土百姓和八万甲兵,不是娶她这个人,用皇后之位换晋地不战而降,这笔买卖划算。”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敬之一脸平静的说道:“我给上位当了这么些年的谋士,从西北盐帮到朔北边军,再到九边总督帐下,最后是坐上现在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这五年以来,我自认算无遗策,从不感情用事;”
“所以,我当时也觉得,皇上这一步棋走得高明,用一场大婚换晋地八万甲兵和数百万百姓不战而归,换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换一个能安心西征的局面;”
“至于,皇后是谁嘛,并不那么重要,她能坐在那把凤椅上不惹事,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吉祥物;”
“但——”
说话间,裴敬之话锋一转,拿起案角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继续开口说道:“后来太原城的战报到了,皇后娘娘率一万精骑从太原西门杀出,三刻之内捅穿三道盾墙,一枪一马逼得伪虞皇帝在阵前横剑自刎,五万禁军跪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我在看到那份战报的时候,茶盏悬在嘴边悬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赵怀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听着。
裴敬之再次开口道:“我这些年认错过不少人,但这一次,错得最彻底!”
“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有胆色的女子,错了,她不光有胆色,还有脑子,能在太原城外布示弱诱敌之局,能在万军之中精准撕开敌阵最薄弱的衔接处,能收服五万降卒为己用,这不是一介武夫能做到的,这是一员帅才;”
“我又以为,她的野心只是为了坐稳皇后之位,可我又错了,她的野心不是坐稳凤椅,她要的是天下人真正服她,不是因为她嫁给了上位,而是因为她配。”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裴敬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赵怀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坦诚。
这时,裴敬之拿起案头那份李青衣发来的劝降吴鲁二王的凤谕抄件,手指在落款处的凤印上轻轻敲了敲,道:“找到人,这封劝降檄文,你看了吗?”
嗯!
赵怀民点了点头,道:“看了,从军事、政治、经济三个层面把吴王鲁王的处境拆解得剔骨见肉,最后还不忘拿虞昏侯李璟安做例子,通篇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裴敬之问道:“这封檄文,朝中那些自诩饱读圣贤书的言官们,有一个写得出来吗?”
赵怀民想了想,摇头道:“很难写得出来,言官们只会引经据典掉书袋,写不出这种刀刀见血的文字!”
“所以,我和你一样好奇!”
裴敬之的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道:“皇后娘娘会怎么应对她这个不自量力的五叔,无论是再写一封檄文,还是直接提兵南下,不管她选哪一样,都比咱们坐在这儿替她操心有意思得多;”
“去吧,去告诉郭保定,三十万南征大军该怎么压还怎么压,娘娘那边,迟早会有动作的,我们只需要安心敬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