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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77章 枭雄末路,只身赴死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回纥王庭,帅帐内。

乌古斯从大干军营带回的讯息,像一块砸进死水里的石头,在王庭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他说到陈楚言亲口承诺‘他若战死,朕不屠他的王庭,准他以草原之礼全尸下葬’时,帐内几个回纥将领的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得说不出口的滋味。

那个被他们视为仇敌的汉人皇帝,给了他们的大汗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敢奢求的承诺:不屠王庭,全尸下葬,这意味着即使大汗战死,他们的妻儿老小也能活命。

要知道,此前那汉人皇帝麾下的副将军赵文忠,可是在覆灭铁勒九姓之时,采取了‘车轮放平’的残酷手段。

汉军铁骑所过之处,连草原上的蚯蚓都要被挖出来竖着劈成两段。

现在,汉人皇帝陈楚言允诺不屠王庭,对于这些回纥将领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帅位上,多逻斯坐在狼皮褥子上,面前摊着那封被陈楚言退回的战书。

战书的末尾,陈楚言用朱笔批了一个‘准’字,笔锋如刀,力透羊皮,墨迹早已干透,却仍像一道还在滴血的口子。

良久。

多逻斯终于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望着远处的金山雪峰,皑皑白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在山的那边,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们正在绿洲上安营扎寨,等着看这场决战的结果。

多逻斯知道他们在那里,也知道这些家伙不是来给他助威的,而是来等着看回纥汗国怎么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乌古斯!”

多逻斯转过身,面朝帅帐内吩咐道:“传令下去,王庭所有能上马的男子,全部集结,不论部落,不论姓氏,凡能拉得开弓、挥得动刀的人,都带上,三日之内,我要凑齐三千精骑。”

闻言,乌古斯猛地擡头,道:“大汗,铁勒九姓剩下那两个部落的首领已经向陈楚言递了降表,把他们的人也编进骑兵里,万一战场上......”

“无妨!”

多逻斯打断了乌古斯,一脸平静的说道:“这一战打的是命,不是人心,即便是他们降了陈楚言,但他们还是回纥人;”

“我要让他们站在我的纛旗下,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大汗是怎么死的;”

“等他们老了,至少能跟子孙说上一句:那一天,我站在大汗的纛旗下!”

听到这话,乌古斯的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领命:“末将领命。”

“另外,派几个探马去金山南麓,告诉那些西域使臣,三日后辰时,金山脚下,让他们站近一点看,让他们看清楚回纥汗国的大汗,是怎么迎接他的最后一个敌人的!”

“是,大汗!”

很快,乌古斯便退出了帅帐,帐中只剩多逻斯一人。

他走到帐角那副父汗留下的狼头铁甲前,伸手抚摸着甲片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痕。

这副铁甲跟着骨力裴罗南征北战三十年,从漠北打到西域,从西域打到雁门关。每一道刀痕都是一个被征服的部落,每一处凹坑都是一场以少胜多的血战。

多逻斯取下铁甲,一件一件地披在身上,甲片很沉,压得肩膀隐隐发酸,但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参加的仪式。

不多时,帐外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敌袭的警号,不是撤退的哀号,而是召集的号令,召集王庭所有能上马的男子到汗帐前列队。

马蹄声,脚步声,兵刃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汗帐前的空地上汇聚。

当多逻斯掀开帐帘走出来时,三千回纥武士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中有须发花白的老卒,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有铁勒九姓残部的幸存者,有从地门关一路溃退到金山的亲卫老兵。

所有人都在看着帅帐前的大汗多逻斯,眼神中有恐惧,有怀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多逻斯站在汗帐前,目光从这三千张脸上扫过。

他的狼头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那柄弯刀刀鞘上的狼头纹饰被磨得锃亮。

“回纥汗国的勇士们——”

多逻斯厉声吼道:“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干什么的,三日后,金山脚下,我和汉人的皇帝陈楚言各带三千精骑,正面冲阵,一战定生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个半月,我们一直在退,从地门关退到金山,从河西走廊退到草原尽头;”

“可能,你们中有人觉得我多逻斯怕了,有人觉得我丢了回纥人的脸,对,我是退了,但不是因为我怕死——”

“是因为,我知道在别人的战场上打别人的仗,是永远打不赢!”

“现在,这里不是别人的战场了,这里是金山脚下,是我们回纥汗国最后的王庭,身后就是我们的帐篷,我们的女人,我们的孩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哗!

此话一出,三千回纥将士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锵!

下一刻,只见多逻斯猛地拔出弯刀,振臂怒吼道:“三日后,我要你们跟着我策马冲阵,你们不必拚命,把你们的命留着,替我守好这片草原;”

“你们只需要跟着我,跟着我冲过汉人的箭雨,跟着我撞进汉军的阵型,跟着我看清楚汉人皇帝陈楚言的脸,然后——”

这时,多逻斯把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刀锋指天,声震四野:“然后,让我一个人去死,这是本汗的命令,你们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帅帐外,三千回纥将士齐齐跪地,吼声震得汗帐上的狼头纛都在剧烈颤抖。

那声音不再是溃退时的哀嚎,不再是被追杀时的哀鸣,而是真正的狼嚎,是被逼到绝路之后发出来的一匹老狼最后的嘶吼。

它不甘,它愤怒,它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它要让这片草原和那些站在金山南麓等着看它死的人记住,回纥汗国的狼头纛,倒也要倒在冲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