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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95章 上位的兵,没有怂货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蓟州城头,残阳如血。

李青衣站在东城门的城楼上,手里捏着刚从京师送来的军报,这封军报她已经看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是在帅帐里看的,第二遍是在巡城时停下来看的,第三遍就是现在,站在城楼上,借着落日最后的余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军报上说,陈楚言在金山脚下亲手斩杀回纥大汗多逻斯,西域三十六国不战而降集体称臣,丝绸之路重新贯通。

她看完最后一行字,将军报折好放进袖中,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这笑容和她在太原城下听到陈楚言说‘打完仗我来接你’时一模一样,不只有惊喜,还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句话的释然。

她李青衣,嫁对了人。

不是嫁对了一个皇帝,是嫁对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外人看陈楚言西征,看的是他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国、得了多少尊号,西域三十六国尊他为天可汗,天下人听到这个讯息,无非是惊叹于他的武功。

但,李青衣和天下人不一样。

她是从晋王府走出来的明华郡主,从小读的不仅是兵书,还有西域诸国的舆图和通商档案。

父王李昭干在世时,曾指着王府舆图对她说:青衣,你知道为什么大虞打高句丽打空国库之后就再也翻不了身吗?不是因为高句丽强横,而是因为丝绸之路断了,西域三十六国被回纥人吃了,中原的丝绸出不去,西域的良马进不来,大虞不是亡在高句丽手里,是亡在这条路上了。

现在,陈楚言把这条路拿回来了。

不是靠使臣去谈,不是靠和亲去换,是靠他亲手提着霸王长枪,从地门关一路打到金山脚下,硬生生打回来的。

百年之后,史书上写这一笔可能不会有她李青衣的名字,可李青衣心里很清楚,她会是唯一一个不用看史书,就知道这个男人重新拿回丝绸之路控制权的含金量和深远意义的人。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霍无忌按刀登上城楼,抱拳道:“娘娘,今日高句丽人又在北城外集结了两个方阵,渊盖苏文把营寨往前挪了三百步,看样子是要在近期发动一次总攻。”

闻言,李青衣并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城外那片连绵数十里的高句丽大营,营火在暮色中一簇一簇地亮起来。

下一刻,只听得李青衣语气平静的问道:“霍无忌,你知道二十年前大虞皇朝两征高句丽的事吗?”

嗯?

霍无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道:“末将听说过,应该是开元年间的事了,两次东征都败了。”

“不是败了,是全军覆没!”

李青衣转过身,一脸严肃的说道:“第一次是高句丽据守辽东城,大虞久攻不下,粮尽而退;”

“第二次皇爷爷御驾亲征,水陆并进三十万大军,一度打到平壤城下,结果高句丽人坚壁清野,把平壤城外方圆百里的粮食全收进城里;”

“大虞的粮道从辽东城到平壤城绵延数百里,高句丽的骑兵反复截杀运粮队,最后大军粮尽溃退,撤退途中中了埋伏,三十万大军能活着回到中原的不足万人!”

霍无忌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段历史,但从皇后娘娘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白骨,冷冰冰地摊在面前。

李青衣继续说道:“那两份东征的军报就在晋王府的书房里,我亲自翻看过,其中一份军报的末尾有一句话‘高句丽人于萨水畔筑京观,以阵亡大虞将士首级为基,高十丈’;”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高十丈,三十万条命,堆成一堆!”

“我在蓟州守了快两个月,每次渊盖苏文的兵退下去,我站在这个位置看他们收尸,都会想起那三个字——筑京观;”

“所以,我寸步不让,不光是为了守住蓟州,不光是为了替你们上位守住国门,也是因为我是大虞开元皇帝的孙女!”

这时,李青衣擡起头,望着城下那片被炮火炸得满目疮痍的缓冲地带。

辽泽以南的沼泽地,已经被红衣大炮的炮火反复犁了两个月,烂泥里嵌着断箭、碎甲和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

远处高句丽大营的营火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盘踞在平原上,和天际线上正在下沉的残阳连成一片血色。

顿了顿,李青衣再度开口:“这两个月来,我在蓟州城上打得很苦,高句丽不是回纥,回纥人是游牧的部落,骑兵来去如风但根基不稳,打垮了主力余部便不战自溃;”

“高句丽是农耕集权帝国,他们的经济、政治、文化、军事都在全面追赶中原,渊盖苏文手下的兵不是草原上那些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子,他们有完整的郡县赋税体系养活常备军,有数百年的筑城技术来修建山城和关隘,有从南朝学来的造船术和水战兵法;”

“他们的弩机能射出比长矛还粗的弩箭,他们的投石车能把百斤重的石弹砸到我脚下这片城砖上,我手上有你们上位留下的朔北边军老底子,有红衣大炮,有新式的火药配方,可我还是打得很苦,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说着,李青衣转过身,面对霍无忌,嘴角浮起一抹傲然的弧度,又道:“但,苦归苦,仗不能输;”

“渊盖苏文要的是蓟州,我要的是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看这座城一眼,走吧,去城墙上。”

说完,她提起破霄寒婴枪,大步走下城楼,霍无忌紧随其后。

城墙上,守了一天的将士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垛口后面。

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抱着刀打盹,有人用刀尖在城砖上刻着什么。

对了,应该是刻一道,算一条命,一个老卒的城砖上已经刻了密密麻麻十几道划痕。

守城的将士们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掠过垛口时发出的呜呜声。

李青衣沿着城墙走过每一段防线,她的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破霄寒婴枪提在手上,枪锋上的血槽已经擦净。

将士们看见她,纷纷站起身、抱拳、点头。

终于,李青衣走到那个刻城砖的老卒面前停下。

老卒连忙站起来抱拳:“娘娘!”

李青衣低头看了看他脚下那块刻满划痕的城砖,问道:“刻了多少道了?”

“回娘娘!十六道!”

“杀了十六个?”

“对,杀十六个高句丽的兵,老卒不识字,就用这个记着!”老卒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继续道:“等打完仗回去,老卒要拿这块砖给俺村的人看看,这是俺在蓟州城墙上杀的蛮子!”

李青衣看着那块城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砖捡起来掂了掂:“留着吧,打完仗带回去,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是你守过的城墙,这是你杀过的敌人。”

说完,她把砖交还到老卒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西门城楼前时,守城的将士们已经自发聚集了过来。

有人在低声交谈,说娘娘今天怎么巡城巡了这么久,是不是高句丽人又要总攻了?

李青衣在城楼台阶上站定,转过身,面对着蓟州城墙上几千双疲惫但仍在燃烧的眼睛,振臂高呼道:“大干王朝的将士们——”

“本宫知道你们累,两个月,二十万高句丽大军轮番攻城,投石车把城墙砸塌了大半,弩箭把旗杆都射断了;”

“你们当中有人两个多月没下过城墙,有人受了伤也不肯下前线,有人死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顿了顿,李青衣继续道:“其实,本宫想说的是,你们累,我也累,我从太原带着你们来蓟州,你们有多少个晚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我就有多少个晚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哗!

此话一出,城墙上一片安静。

几千双眼睛望着这个银甲白枪、鬓发微乱的皇后娘娘,等着她往下说。

李青衣道:“可你们知不知道,二十年前大虞两征高句丽,第一次折损过半,退兵,第二次水陆并进三十万大军,只回来了不到一万人;”

“高句丽人把阵亡将士的首级砍下来堆成京观,十丈高,立在萨水畔,风吹雨淋,骨头白了都没有人收;”

“这是世仇,不是今天才结下的,你们的父辈、你们的叔伯,可能就死在辽东城下,就死在平壤城外,就死在那个京观里!”

说话间,李青衣犀利的目光从前排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过,那些疲惫的眼睛里开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来自朔北边关的老兵,是跟着你们的上位一起冲过阵,一起在边关杀过敌的,你们是不是都在想,上位在西域打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青衣厉声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的上位在西域灭了回纥,斩了回纥大汗多逻斯,西域三十六国全都降了,尊他当了天可汗;”

“他在金山脚下重新打通了丝绸之路,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又能沿着汉武大帝当年的那条路一路运到西域去了;”

“这个时候,他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他快回来了;”

“我们死守蓟州,守了整整两个月,等的就是他回来,等的就是让他看看他的兵,没有一个软骨头,没有一个怂货;”

李青衣慷慨激昂的继续说道:“等上位率军抵达蓟州之日,就是我们和高句丽人算总账的时候;”

“二十年前的京观,两代人的血仇,他高句丽欠我中原的累累血债,这一次,我李青衣带着你们,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你们说,好不好?”

哗!

这一刻,城墙上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

“好!”

“好!”

然后,那几千个疲惫的身躯里突然迸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得城墙上碎砖簌簌往下掉,震得城外高句丽大营里的哨兵都擡起头望向蓟州城的方向。

“娘娘,末将有个主意!”

人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百夫长,他大大咧咧的说道:“等上位到了蓟州,咱们开启城门,冲出去把渊盖苏文的脑袋砍下来,装进红木盒子里,给上位当凯旋的礼物,怎么样?”

哈哈哈!

顿时间,城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喊‘这个主意好啊’,也有人喊‘红木盒子太贵了,拿麻袋裹裹就行’,还有人喊‘麻袋配不上咱上位,好歹得拿个蒸笼’。

这一刻,李青衣就这么站在几千个哄笑的将士中间,感受到了一阵轻松自在。

她在这个场景里才恍然发觉,自己从小喜欢的就不是养在深闺的锦衣玉食,也不是凤辇华盖堆砌出来的珠光宝气。

她喜欢的,是这片刀枪如林、铁甲铿锵的沙场,喜欢的是这群灰头土脸、骂骂咧咧却能把命交给她也能让她把命交出去的边军悍卒。

似乎,她生来就该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