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224章再体验一次好不好?
轮渡在海上漂泊了五日,最终锚定在一座无名小岛旁。
但苏彦堂却没有登岛。
几天前,去中转站接应他的,是十名清一色雇佣兵出身的汉子。
这几日,他们已经秘密开了好几次会,具体协商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而舒晚的房门外,二十四小时都有两名雇佣兵轮班看守,美其名曰「护她周全」。
可她太清楚,苏彦堂这人,从来不信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比如童年那段模糊的相遇,比如他亲手用催眠篡改的她的记忆,更比如,所有由他掌控、按他剧本推演的「完美结局」。
这个男人,褪去斯文儒雅的皮囊,骨子里藏着的,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舒晚的「孕反」本来已经稍缓,却因为坐船,又变得严重,吐得厉害。
在她掀翻了两碗保姆端来的营养粥后,苏彦堂端着第三碗粥出现在她面前。
五天的休养,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如初。
「又孕吐了?」他坐在床沿边,声音轻轻的,面上映着海上投射过来波光,如洒了一层洁白玉粉。
「你要带我去哪里?」舒晚开口询问,「爸爸妈妈去世后,你带着我一直生活在北城,而且,是有工作的。但我看这几天出现在你身边的,都不太像是好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
苏彦堂不以为意地轻笑,往她后背加枕头,然后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我天天被大小姐你喝去呼来也始终任劳任怨,不是好人吗?」
「你枪击孟淮津,你是坏人吗?」
舒晚跟他对视几秒,暗暗叹服他始终清澈无辜又绅士的外表,嫌弃地皱鼻子:「没味道,不想吃。」
「有味道的你吃了又要吐。」苏彦堂耐着性子投喂,「听话,吃一点,不然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舒晚的手在被子下抓紧床单,又松开,不动声色含住勺子,咽下了那勺粥,目光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我落水之前,你给我求婚的那枚婚戒指呢?」
男人目色下垂,沉在阴影里:「掉水里了,没找到。喜欢什么,重新给你买一枚。」
舒晚被孟淮津接回去的那几天,正在处于记忆被篡改的过渡期,这就是他笃定,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原因。
「我就要那枚,那枚好看。」她坚持。
苏彦堂继续喂她粥,语气淡淡的:「不好看,重新买。」
她轻哼,「你自己买的求婚戒指,你还嫌弃上了。」
男人手微顿,片刻才擡眸看她:「确实嫌钻太小,重新给你换一枚。」
「可我——」
「舒晚。」苏彦堂打断她的话,「你为什么要射杀孟淮津?」
舒晚停止咀嚼,目光骤然变得寒凉:「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还……还强迫我怀孕。」
男人盯着她说凉就凉的眼眸,两三秒,都没有在里面观察窥探出一丝作假的痕迹。
像是真恨。
「他说的他强迫你怀的孕?」苏彦堂眯眼问。
舒晚点头,「我记起了一切,跟他大吵一架,要离开,他就这么跟我说的。」
男人握了握拳,指节捏得泛白,目色凉了几分,「怀着他的孩子,你就不怕我生气?」
「那,那我有什么办法?」舒晚沮丧着接过他手里的碗,自己吃,「是他强的我,我这点力气怎么反抗得了……」
「是嘛?怎么感觉,你还挺享受?」
舒晚猛地擡眸,眼中顿时蓄满泪水,要哭不哭的。
苏彦堂拧紧眉,「好了,这个话题以后不必再说。」
「那你干嘛不把这俩孩子打掉?」舒晚用手背擦眼泪,「毕竟是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苏彦堂目色冷了三分,等她看向自己,才凉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舒晚?医生说你子宫偏薄,拿孩子对你身体有害。」
舒晚一时无言,埋着头默默吃粥。
「关于我跟你的过去,你都记起了些什么?」苏彦堂主动问。
舒晚轻轻掀眸,知无不言,自他从南城去接自己到北城,然后她喜欢上他,被他发现,遭到拒绝,几番纠缠与痛苦,求而不得她最终选择离开,大学四年没有联系。
一直说到今年年初自己被调回来北城后,他是怎么展开的疯狂追求,怎么吃醋,怎么忍无可忍,在衣帽间……在他们那间小公寓……在衣柜里……在一栋四合院里……生日那晚在温泉别墅……在酒吧……
「我只记得在一起的时光,一涉及到旁枝末节的人物或者事件,就都是模糊的。」
苏彦堂看着她越说越津津有味,越说脸上的甜蜜与幸福就越浓烈,白皙的脸如海上浪潮,黑沉到极点。
「怎么了?」舒晚懵懵懂懂望着他,「这些不都是跟你的过去吗?是你要让我说的,怎么说了你反而不高兴了?」
男人一言不发,好片刻才面色如墨道:「很甜蜜?」
「难道不甜蜜?」她反问,「荡气回肠,刻骨铭心,不都是我们从前的经历……」
苏彦堂猛地夺过她已经吃完的碗,胡乱扔在桌上,用了些力捏住她的下颌,眼里充斥着平静的疯感:
「那不如,我们再体验一次好不好?」
舒晚的手在被子下攥紧衣角,掌心里渗出浅浅虚汗。
他逐渐靠近,「既然晚晚这么喜欢,不如我们……」
舒晚顿感胃里翻江倒海,猛地挣脱他手上的力道,捂住嘴翻身下床,小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就是一阵狂吐。
苏彦堂双手抄兜站在门边看了她须臾,转身,砸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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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声震了好久才停息,舒晚缓缓起身,干净明亮的玻璃镜里,映着她那双清冷得过分眼睛。
除了床第间的那些事,这张脸确实替换过一些记忆,不过出现的时间很短,就又被舒晚自己给强行换回去了。
而刚才,她故意把所有经历、包括床笫间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了……
苏彦堂砸门离开,整个房间恢复平静,空坐片刻,听见走廊上没什么异动,舒晚才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她的孕检的报告,因为她有孕在身,这也是她唯一被允许带上船的贴身物件。
她翻出其中一张孕检B超单,指尖捻开B超单边缘的夹层,薄如蝉翼的柔性通讯器紧贴着胶片,表面覆着一层防磁涂层——这是孟淮津早为她准备的「北斗微信」。
体积不及指甲盖,嵌在孕检报告的超声胶片与衬纸之间,被医用防辐射膜完全包裹,能隔绝一切电磁探测。
舒晚拿着那张B超单再次返回卫生间,借着冲水的声音,用指甲在B超单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横线——这是她和孟淮津约好的「安全暗号」。
一道横线=「我没事,孩子也安全」。
这几天她都是这么给他汇报自己的安全信息的,这是他的硬核要求。
那晚他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这是我们的联络工具,通讯器会自动读取你的指甲划痕,转化成加密信号发出去,全程只需要3秒,与此同时,我还能捕捉到你所在的位置。」
「记住,划一道横线=安全,划两道=有点危险,划个圈=急需救援。复述一遍。」
舒晚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另外加了一条:「我能不能划一道痕,表示我没事,宝宝们也没事,以及,我想你。」
孟淮津眼底暖光乍现,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好,我收到后,会用通讯器震动予以回馈。短震一下,意思是:收到,我在。」
「就这?不可以像我一样,再加点别的意思?」
他低头亲吻她,用了很大力,无限加深那个吻:「爱你。」
这边,信息发出去十秒左右,舒晚捏在手里的B超单,如蝶翼一般在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说——收到,我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