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225章这么粘我?
苏彦堂是晚上下的游轮。
有车来码头接应,舒晚随他一起上了车。
周围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侧头直白道:「这是哪里?我们要去哪里?」
男人半边脸埋在阴影里,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尤其安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须臾才侧眸看她,「亡命天涯,后悔跟我走吗?」
跟他平静的视线对望,舒晚缓缓摇头。
苏彦堂轻笑出声,心情很好似的,吩咐司机开车。
车辆启动,颠簸感很轻,轮胎碾过码头碎石路后,很快驶入平整路段,接着开始有些颠簸——像是在穿越布满碎石的山间小路。
昏暗的车厢里,舒晚下意识捂住小腹。
苏彦堂视线掠道,声音淡淡,「姓孟的种,有什么好宝贝的?」
「怀在我肚子里,流了是我受罪,你说我该不该保护?」她清凉回应。
苏彦堂一挑眉,吩咐司机:「开慢点。」
舒晚定定望着他,车厢里的昏暗像一层磨毛的纱,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扭曲和偏执的温柔,让她不知道该说点说什么。
当然,也不能说什么。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岛上的湿冷,吹散了舒晚的那点恍惚。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突然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湿冷的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比游轮上的海风更刺骨,吹得舒晚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带着细微的黏腻感。
「穿上。」苏彦堂从身后给她披上了件黑色外套,「跟紧我。」
舒晚穿上外套,紧跟在他身后,王璨和十来个雇佣兵分别护在他们的两边。
周围仍旧漆黑一片,舒晚感觉鞋底先是触到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接着是金属台阶的凹凸纹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空旷空间里的回声。
通道里的风带着细微的颗粒,落在嘴唇上有淡淡的苦涩味,这让她胃里隐隐翻腾。
前面的苏彦堂停顿,递给她一块方巾。
舒晚接过,捂住自己的口鼻。
过不多时,耳边的声响逐渐清晰:先是沉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闭合,震得耳膜发颤。
随后是密码锁解锁的「滴滴」声与齿轮转动的闷响,至少三道门的开关声,层层递进。
再者是更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低沉而规律,像巨型机器在持续运转,偶尔夹杂着管道里水流的「哗哗」声,以及远处模糊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武器擦拭的脆响,又像是重物搬运的闷响。
舒晚默默听着,按照常理,委屈巴巴地又问了句:「苏彦堂,你到底带我去哪里啊?」
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讲话,男人看了她好片刻,才低笑说:「准备把你卖了。」
「无聊。」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合金门缓缓滑开时,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湿冷霉味,带着雪松香气的暖风,瞬间裹住了舒晚冰凉的肩头。
眼前骤然亮起的暖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适应片刻后,才看清景象——与通道的阴冷破败截然不同,里面竟是一处装潢奢华的复式套房。
脚下是柔软的羊绒地毯,将方才通道里的寒意彻底隔绝。
客厅中央摆着浅灰色真皮沙发,旁边立着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漫过大理石茶几,上面甚至放着一篮新鲜的草莓与蓝莓。
一侧的开放式厨房全套嵌入式家电,橱柜擦得一尘不染,冰箱里隐约可见整齐码放的牛奶与鲜榨果汁。
「楼上是卧室,楼下有衣帽间和独立卫浴。」苏彦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缺什么跟我说。」
「我需要定期做产检。」她站在明亮的客厅里说。
「嗯,会给你安排。」苏彦堂把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另外一件外套,转身准备出门,「你先休息。」
「你要去哪里?」她自顾自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么粘我?」
「……陌生环境,有点害怕。」
「还有你害怕的事?」
舒晚耐心告急,大小姐的脸色逐渐下沉,「不带我算了。」
苏彦堂看她半晌,轻笑一声:「舒晚,你确定要去?」
她轻哼,「怎么?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那边沉吟片刻,向前迈出一步,视线意味深长,「什么秘密都能说的,是老婆。」
迎接上他直直的视线,舒晚的手在沙发背后缓缓握紧,又松开,「所以,你跟我求过婚的事,不算数了是吧?」
四目相对,苏彦堂目光发直,凝视她良久,「你赢了,去了别后悔。」
舒晚肯定不后悔,直觉告诉她,这里就是他们的窝点。
门刚打开,王璨和十来名雇佣兵守在外面。
「先生,上面那位找。」王璨摁开电梯。
这边淡淡点头,示意舒晚进电梯他随后。
王璨带上雇佣兵进来,斜了舒晚一眼。
舒晚也冷冷扫了他一眼。
楼上是跟楼下截然不同的风格,纯中国风的装潢,古香古色,小桥流水。
一路往里走,灯笼高挂。舒晚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
人还未到,她先听见客厅里传来男人们的谈话声。
进了屋,只见暗黄色的灯光下,两排柱椅上坐满了人,统一着黑色衣裳。
舒晚将视线缓缓移到主坐,只是一眼,就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交叠在小腹上两只手握得发紧。
「阿影好气派,不但丢了货,还带了条尾巴回来,你可真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了。」说话的人坐在左边一排,四五十岁年龄。
「何叔。」苏彦堂目不斜视,和颜悦色冲对方微微点头,「这是我的未婚妻。」
「你少他妈废话!」何坤猛地将茶杯拍在桌上,杯子顿时碎裂,「谁不知道她是那边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孟淮津的女人?」
舒晚侧眸看向苏彦堂。
苏彦堂则面不改色,甚至是似笑非笑盯着说话的人。
那边忽然拔枪,漆黑的枪孔对准舒晚,「老子先给你毙……」
话还没说完,苏彦堂已经随手提起把椅子砸了过去,椅子不偏不倚砸在何坤的脑袋上,那边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啊……龙影,你他妈居然敢……」
苏彦堂几步过去,擡脚踩在何坤脑袋上,将他的侧脸狠狠碾在刚才他自己砸碎的杯子碎渣上。
「我说,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耳朵好像不好。」苏彦堂踩着人弯腰下去,声音仍旧轻轻的。
刷刷刷——何坤的手下端起机关枪,十来个枪口径直对准这边。
「龙影,放开何老!」
而这边,王璨跟他带来的雇佣兵也提枪对准那边。
「我看谁他妈敢!」王璨手里的冲锋鎗咔咔上膛。
「好了,」主坐上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终于开口,「阿影,何叔跟你开玩笑的,你说她是你未婚妻,那就是了,大过年的,别伤和气。」
苏彦堂像没听见似的,踩得何坤的脸变形,左眼球赫然被一根长长的碎玻璃扎进去,底下的地毯瞬间晕出一大片红色。
舒晚脸色白了些许,默不作声坐到后面的椅子上。
苏彦堂一脚把人踢开,接过王璨递过去的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坐到舒晚旁边的椅子上,侧眸看她。
她没看他,指节微微发颤。
「都让你别跟来,吓到了吧?」他低声问。
舒晚这才望向他,眼底无波无澜,「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他依然笑:「要不怎么说晚晚自小就虎呢?」
「舒晚。」这时,主坐上的人不轻不重喊了声她的名字。
舒晚擡眸,正正望过去,跟他对视。
那头笑问:「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