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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23章父亲出事了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陆承骁将熟睡的沈幼筠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正欲转身,便听到屋外传来极轻却急促的叩门声。

  他掩好房门走出去,月色下,李铭脸色凝重,将一份折叠的密电双手递上:「北平急电。」

  陆承骁接过,就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展开,只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冰。

  「备车,去机场。」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斩钉截铁,「即刻回北平。」

  「是!」

  他转身回屋,动作虽轻,沈幼筠却已醒了,正支起身子,睡眼朦胧中见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肃,心下一紧:「二哥,怎么了?」

  陆承骁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泄露出一丝紧绷:「父亲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专机已经安排好了,行李简单收拾一下。」

  沈幼筠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中枪。」他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坠着千斤重量。

  沈幼筠呼吸微窒,再没多问一个字。只在触到他眼中极力压制的忧惧时,她掀被下床的动作更快了些:「好。」

  她起身收拾行李,动作干脆利落。

  前往芜湖机场的汽车在夜色中疾驰。

  登上那架等候多时的军用专机,引擎轰鸣着划破黑暗。

  机舱内光线昏暗,沈幼筠坐在陆承骁身侧。飞行平稳后,她忽然察觉到,他搁在膝上的手,竟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沈幼筠知道,他在担心。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复上他的手背,然后坚定地握紧。

  陆承骁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下颌绷得紧紧的。

  飞机降落在北平西郊一处守卫森严的军用机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已有汽车直接开至舷梯下等候。

  一路无言,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驶入戒备格外森严的陆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府内气氛压抑。

  他们被直接引至宅邸深处一间设备齐全的医疗室。陆震廷正面无血色地躺在手术床上,双目紧闭,胸口缠着的绷带渗着暗红。

  陈副官和贺云川的父亲贺师长都在,两人面色沉重。

  贺师长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日本人逼签联合防务协定,想在防区驻军,司令坚决不允,昨日正式回绝后,晚上就遇袭了。」

  陈副官紧接着补充,嗓音压得更低:

  「消息封住了,但第五军赵军长,还有城防旅的孙旅长那些亲日派已经听到风声,正四处打听。医院全是眼线,只能在这里手术。」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为难:「可随军医官……怕应付不来这么重的伤。」

  陆承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骇人的风暴。

  他走出医疗室,来到隔壁的小客厅。

  陆夫人脸色苍白,由陆明薇扶着坐在沙发上,一见他出来,立刻颤声问:「承骁,你父亲他怎么样……?」

  陆承骁走过去,摇了摇头:「伤势很重,必须立刻手术。」他声音沙哑,「但这里条件……」

  陆夫人眼圈一红,几乎晕厥。陆明薇也咬着嘴唇,强忍泪水。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幼筠,看着陆承骁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深藏的煎熬,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我可以协助手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陆承骁猛地擡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犹豫,更有深切的担忧。

  沈幼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容置疑:「我在圣心医院主刀过类似伤情的手术,也熟悉这些器械。时间不等人,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静默了几秒。

  陆承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下了决断:「好。幼筠,你进去,协助王军医。一切听他指挥。」

  手术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医疗室的门紧闭着,只有偶尔进出传递器械的护士脚步匆匆。

  陆承骁一直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沉默不语,只有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

  当门终于被推开,沈幼筠戴着口罩,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走出来时,陆承骁立刻迎了上去。

  沈幼筠拉下口罩,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神却异常镇定:「致命的那块弹片已经取出来了,手术还算顺利。」

  她略微停顿,声音放得更低:

  「但有更细小的碎片嵌得太深,靠近主要血管和神经,这次不敢贸然动。恐怕……需要等父亲情况稳定些,再做二次手术清理。」

  「不过目前,总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陆承骁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用力的一握她的手,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感激与后怕。

  「辛苦了。」他哑声道,看着她眼底明显的青黑,「快去休息,这里我看着。」

  沈幼筠确实累极了,几乎是被陆明薇扶回房间的。她沾枕就睡,但心里有事,只沉沉睡了两小时便惊醒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陆承骁还没回来。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廊下夜色已深,她看到陆承骁刚从父亲的卧室里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昏黄的廊灯照着他,方才手术成功带来的那一点点轻松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萧索的黯然。

  他看见她走出来,神色稍稍柔和了几分。

  「父亲明天可能才会醒,」沈幼筠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倦意,「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去睡一会儿吧。」

  陆承骁摇了摇头,牵过她的手,两人无声地并肩坐在廊下的长椅上。

  夜风微凉。

  过了许久,陆承骁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我是独子,他从小对我寄予厚望,也……专断独裁。读哪所军校,走哪条路,结交什么人,他都要一一安排。尤其是五年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逼你离开那件事。我耿耿于怀,甚至……有些恨他。」

  沈幼筠安静地听着,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可如今,看他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陆承骁的声音有些发哽,「我才突然发现,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强硬,不可一世的枭雄,两鬓……已经全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幼筠,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恍然:「幼筠,父亲老了。」

  沈幼筠心头酸涩,轻轻靠在他肩上,温声道:「都会好起来的。父亲意志那么强,他一定会醒过来。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他。」

  陆承骁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坚毅沉静的气息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松开她,站起身。

  「今晚我守他。」他说。

  「我去吧。」沈幼筠也跟着站起来,「你该去歇一会儿,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陆承骁摇了摇头,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与清明,那是准备迎接风暴的眼神。

  「我没事。」他牵起她的手,朝父亲的卧室走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