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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24章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第二日,天色阴沉。

  陆府前厅,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赵处长和孙旅长果然联袂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亲信副官,架势逼人。

  他们被引至客厅,却只见陆承骁一人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青瓷盖碗里的茶沫,连眼皮都未擡一下。

  「二少,」赵军长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眼神却四处乱瞟:

  「听闻司令身体抱恙,我等特来探望。有些军务上的急事,还需当面请示司令定夺,不知司令……」

  孙旅长是个粗人,更不耐烦,直接瓮声瓮气地打断:「是啊!司令到底怎么样了?这军中大事,耽搁不得!还请司令出来一见!」

  陆承骁这才缓缓放下茶碗,擡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两人:「家父身体略有不适,正在静养。二位有何要事,不妨先与我说。」

  「与你说?」孙旅长嗤笑一声,上前半步,「二少,不是孙某不信你,只是这涉及防区布防和与友邦的……往来,恐怕还得司令亲自定调才行!」

  他刻意加重了「友邦」二字,眼神闪烁。

  赵军长也皮笑肉不笑地帮腔:「正是。事关重大,不见到司令,我们回去也不好向底下弟兄们交代啊。万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猜测和慌乱,可就不好了。」

  陆承骁眸色倏然转冷,锋利的视线扫过两人:「看来赵军长和孙旅长,是打定主意要探个究竟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寒意:「只是不知,二位这般急切,究竟是想看望家父,还是另有所图?」

  话音刚落,厅中侍立的几名陆家亲兵,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孙旅长脸色一变,索性撕破脸皮,往前逼近一步:「我们不过是担心司令安危,想亲眼确认。今日若是见不到司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持枪的卫兵,刻意拔高了声调,「我们便在这里等着!司令什么时候醒,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侧厅的门帘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掀起。

  沈幼筠推着轮椅,缓缓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身着笔挺戎装、肩章闪亮的陆震廷!

  除了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他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常,不怒自威。

  而他的左脚,赫然打着厚厚的石膏,搁在轮椅的踏板上。

  赵军长和孙旅长猛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赵军长反应快,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司令!听说您受伤了,属下特来探望!您这是……」

  沈幼筠站在轮椅侧后方,声音清晰平稳地代为回答:「父亲前日晚间在花园散步时,不慎踩空台阶,扭伤了脚踝,骨折了。军医说需静养些时日,并无其他大碍。」

  「扭伤……骨折?」赵军长眼神狐疑地在陆司令打着石膏的脚和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他对自己身后一名眼神精悍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那副官会意,忽然上前一步,像是要更仔细地「关心」伤势,口中说道:「司令伤在脚上,可要小心护理,属下略通一些……」

  说着,竟伸手似乎想去触碰。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爆开,震得厅中所有人耳膜嗡鸣!

  只见陆震廷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白朗宁手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而那名试图靠近的副官,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鲜血,脸上满是惊骇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生息。

  厅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血腥味开始弥漫。

  陆震廷缓缓放下枪,目光如电,射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孙旅长和赵处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两人心头:

  「我的伤倒是不打紧。只是有些人,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逆贼走狗,实在令我心痛……」

  孙旅长腿一软,差点跪下。赵军长也是冷汗涔涔,嘴唇哆嗦。

  「你们和日本人那些勾当,」陆司令冷哼一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屑,「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其心可诛!相关证据,我已命人彻查整理,不日便会按军法严办!」

  「司、司令!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赵军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属下对您忠心耿耿……」

  孙旅长也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只剩恐惧的颤抖。

  两人胡乱告了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仓皇离去。

  直到那两人仓皇离去,陆司令挺直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他闷哼一声按住肋下,指缝间已有鲜血渗出。

  而陆承骁紧绷的神色却始终未松动分毫。

  ——

  自陆司令手术那日后,沈幼筠便主动担负起了主要的照料之责。

  她细心妥帖,换药检查,安排饮食,事事亲力亲为,连陆夫人都感慨不已。

  这日午后,她刚为陆司令测完血压,调整好输液的速度。

  陆司令靠在枕上,看她将一切都料理得妥帖周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虚弱,却异常清晰:「幼筠。」

  沈幼筠手上动作一顿:「父亲,您说。」

  「当年……逼你离开承骁,离开北平,」陆司令缓缓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愧色,「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幼筠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握着血压计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年的漂泊,无助和心碎,瞬间涌上心头,鼻尖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了眼帘。

  陆司令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重情重义、心思纯善的人。是我……被时局迷了眼,囿于门第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和了些,带着感慨:「承骁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们……以后好好过。」

  沈幼筠擡起头,眼中水光未散,却已盈满了坚韧与柔和。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我们会的,父亲。您也一定要快些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