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5章不是他的女朋友
气氛稍缓。
贺云川笑了笑，转向沈幼筠，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停，眼里掠过不加掩饰的欣赏：「沈小姐？我是贺云川，承骁的发小。常听他提起府上多了位妹妹，今日一见，」
他笑容爽朗，语气真诚，「果然清新秀致，让人眼前一亮。」
沈幼筠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微微颔首回应：「贺公子过奖了。」
「哎，叫什么公子，叫我云川就行。」贺云川摆了摆手，笑意加深，带了几分促狭地看向陆承骁。
说着又转回目光，「我说沈妹妹，你们家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姊妹？给我也介绍介绍？」
沈幼筠擡起清亮的眸子，一板一眼地轻声回答：「贺公子说笑了。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并无别的姊妹。」
她答得如此诚恳，反倒让贺云川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哈哈笑出了声：「承骁，你这妹妹……可真有意思！」
陆承骁看了沈幼筠一眼，她脸上还带着微红，眼神清澈而困惑，似乎不明白贺云川为何因这样一句实在的回答而发笑。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对贺云川道：「别逗她。」
贺云川笑着递了杯香槟给沈幼筠，她接了却没喝。
「她不会喝。」陆承骁道。
刚跳完舞过来的陆明薇听见，立刻对贺云川道：「你可别拿对付外头那些女孩子的招数逗幼筠！」
「我冤枉啊！」贺云川举手作投降状，脸上却带着笑，「要说『招数』，谁有承骁的招数高明？那才叫不露痕迹。」
陆明薇好奇地转向陆承骁：「二哥，你有什么招数？」
贺云川抢着回答，语气带着点追忆往事的调侃：「就我中学那会儿谈的那洋妞的事儿。我怕家里老头子知道后马鞭伺候，愁得不行。承骁知道后，啧，」他笑着摇头，「主动说帮我打个掩护。」
陆承骁在一旁淡淡插了一句：「不是主动，是被你缠得没办法。」
贺云川哈哈一笑，也不否认：「反正结果一样！我那会儿胆战心惊的日子，可算是踏实了。」
陆明薇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边缘。
她擡起眼看向贺云川，声音轻轻的：「是……是那个叫艾琳的？美国大使家的千金？」
贺云川有些意外：「哟，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我见过照片……」陆明薇声音更轻了些，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脸上流连，「在二哥抽屉里看到过……那些英文信……原来是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望着贺云川，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陆承骁将妹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平静道：「嗯，是他的。」
「原来是这样……」陆明薇喃喃道，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却不再看贺云川，转而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过了片刻，她才又擡起脸，语气已经恢复了些许活泼，半真半假地嗔怪：「好你个贺云川，害我瞎猜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哥开窍了呢……」
她话没说完，只是又看了贺云川一眼。
贺云川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打着哈哈避开她的视线：「哎哟我的三小姐，要让你哥开窍？那可比让咱们北平城冬天不打西北风还难！」
陆明薇笑了笑，没再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睫垂了下来。
沈幼筠安静地站在一旁，捧着那杯香槟。
艾琳……不是他的女朋友。
这个迟来的真相清晰地在耳边炸开。那些曾让她暗自介怀、甚至用来推开他的「过去」，原来根本不存在。
心里霎时间乱糟糟的，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疏远和冷淡，此刻显得既荒谬又……难堪。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猛地涌上脸颊。
她没再多想，几乎是带着点自弃的意味，擡手便将杯中微凉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呛辣，她偏过头轻咳了一下，眼角逼出一点水光。
「幼筠？」陆明薇惊讶道。
贺云川也笑了：「看来沈妹妹酒量不错？」
陆承骁的目光落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上。他看着她突然喝空的杯子和低垂的眼睫，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
酒宴散去，车子驶在夜色里。后座上的陆明薇睡着了，车厢异常安静。
陆承骁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的锐利：「你这些天躲着我，是因为艾琳？」
沈幼筠望着窗外，酒精让思绪变得缓慢而直接。这问话让她怔了怔，随即老实地点了下头：「嗯。」
「听明薇说的？」
「嗯。」她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的温软，「她说……二哥英文好，是因为有过一位洋人女朋友。」
「现在呢？」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还这么想？」
她缓缓摇了摇头，因为酒意，动作显得有些郑重。「贺公子说清楚了。」
她语气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弄明白的道理，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你也点头了。」
她这副毫不设防的认真模样，让陆承骁心头微微一动。
看着她被酒意浸润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那非要当面把事情理清的模样，竟有些……孩子气的执拗。
他眼底的锐利不知不觉散了，只是看着她，唇角有极细微的弧度一掠而过。
车子在陆府门前停下。
陆承骁替她拉开车门。沈幼筠下车时，头发被椅背勾住了，珍珠发卡卡在了丝绒缝隙里。
「别动。」他俯身靠近。
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微凉的手指碰到她耳后的皮肤，轻轻解着发卡。呼吸拂过她额角，温热清晰。
沈幼筠僵住不动，心跳快得厉害。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种无声的暧昧静静蔓延。
片刻，发卡解开。
陆承骁直起身，将发卡递还。「好了。」声音平稳。
沈幼筠接过，指尖擦过他掌心，那触感让她微微一缩。她低着头，脸颊发热：「……谢谢二哥。」声音很低。
她匆匆下车，快步走进门内，没再回头。
陆承骁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静立片刻，才转身上车离开。
夜色沉寂，将方才那片刻的异样悄然掩去。
一夜安眠，沈幼筠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心头那点莫名的郁结似乎随着昨夜的酒和那个「真相」散去了。
她匆匆洗漱，换上家常的月白裙子，想去厨房寻些吃的。
刚转过回廊，便看见陆承骁从对面走来。他今日穿着深灰衬衫，身姿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