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42章耳畔被他触碰
陆军第七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专业的护理让沈幼筠轻松许多。
午后暖阳透过玻璃窗,她正陪着许母轻声说话。
许母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充满感激:「幼筠,这些天辛苦你了。」
「伯母别这么说,」沈幼筠柔声应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砚辞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道:「多亏有你,陆处长才会这样帮忙。」他看了看腕表,「我下楼取个包裹,学联帮忙带了些东西过来。」
来到一楼大厅,许砚辞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陆承骁从黑色轿车上下来。
见到许砚辞,他面上并无表情。
许砚辞上前,郑重欠身:「陆处长,家母的事,多谢您费心安排。」
陆承骁神色平静:「不必谢我。」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意味,「我是为了幼筠。」
这话里的占有欲不言而喻。许砚辞沉默一瞬,依旧诚恳道:「无论如何,您救了家母,这份恩情许家铭记。」
陆承骁不欲多言,只问:「幼筠呢?」
「在病房陪家母说话。」许砚辞答,「我去叫她。」
陆承骁点了点头:「有劳。」
许砚辞转身返回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推开病房门时,沈幼筠正俯身帮许母调整枕头。
「幼筠,」许砚辞唤道,「陆处长来了,在楼下等你。」
沈幼筠闻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枕头,对许母轻声道:「伯母,我下去一趟。」
许母点点头,目光慈爱:「去吧,别让人久等。」
沈幼筠整理了下鬓边的碎发走出病房。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期待。
刚走下台阶,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
陆承骁正站在车旁等她。
他今日没有穿军装,只在挺括的白衬衫外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像是要出远门的打扮。
沈幼筠一怔,快步走过去:「二哥,你怎么来了?」
陆承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封电报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艾琳回信了。」
沈幼筠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是简洁的英文。
她辨认着那些单词,眼睛渐渐亮起来:「她说……说服她哥哥了?约翰·詹森博士下月就来中国?」
她擡起头,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艾琳小姐人真好。」
「那是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个条件。」陆承骁将电报收回,语气平淡,「她要我安排她和云川见面。」
沈幼筠微微一怔,她本想问什么,又觉得涉及他人私事不好多言,只小声说:「那……二哥答应了?」
陆承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答应能行吗?」
沈幼筠脸微红,低下头去。
「不说这个了。」陆承骁敛了神色,声音沉稳下来,「我这会儿过来,是要同你说一声,我得去趟外地。」
沈幼筠这才注意到他这身出远门的装束,心下一紧:「这么突然?要去哪里?」
「襄州。」他言简意赅,「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去个把月。」
襄州。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坠进沈幼筠心里。一股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可她什么也没问。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只是方才的欢喜瞬间消散了,心里空落落的
「那……我去送你。」她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来不及了,」陆承骁摇头,「专机已经候着了。我过来,就是同你说一声。」
他顿了顿,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照顾好自己。」
沈幼筠「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擡起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陆承骁看着她,忽然擡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暱。
「给我写信。」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幼筠耳根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陆承骁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抿了抿唇,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离医院门口,很快汇入街上的车流,消失不见。
沈幼筠还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耳畔。
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
楼上,病房内。
许砚辞沉默地坐在母亲床边,楼下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陆承骁倾身,手指自然地将沈幼筠颊边碎发拢至耳后,而她微微垂首,耳根泛起淡红,这些场景烙印般刻在他眼底。
许母望着窗外,轻声叹道:「陆处长对我们,恩情太重了。我这病……若不是他安排,恐怕早就……」
许砚辞想起陆承骁那句清晰而干脆的「我是为了幼筠」,声音有些发涩:「他亲口说了,是为了幼筠。」
许母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忧虑更深:「我瞧着也是……陆处长待幼筠,确是不同的。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陆家那样的门庭……幼筠这孩子心思纯粹,若真陷进去,只怕是齐大非偶,将来苦了她自己。」
许砚辞没有应声,手指在膝上悄然收拢。母亲的话像细针,戳破了他心底那层自欺的薄纱,也让那些被他小心封存的记忆翻涌上来。
「幼筠是个好孩子,心善,念旧。」许母眼神悠远,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她娘去得早,那么小个人儿,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我总当多一个女儿看待。本以为南北相隔,缘分尽了,没想到还能在北平再见,她待我,还像从前一样尽心……」
她转头看向儿子,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砚辞,我原以为这或许是你的缘分。你们能遇见,能说得上话,是难得的。」
许砚辞喉咙发紧。
他没有应声,手指却悄然收拢。母亲的话让他那些被压下的记忆浮现出来。
初遇是在同学林家的小院。她向他请教投稿,眼神清澈。
后来在报馆,她常来接校对的活儿。许多个傍晚,只剩他们两人对坐译稿,偶尔低声讨论字句。
她校对时很认真,常为找一个确切的词翻阅词典。他们曾一同赶稿到深夜,有种安静的默契。
母亲病后,她尽心照顾。那些在报馆累积的好感,渐渐变成更深的情愫。
可因为陆承骁,一切都不同了。
那清晰的门第之差,和陆承骁对她直接的姿态,让许砚辞明白,自己那份未曾言明的心意,终究没了可能。
「妈,」许砚辞声音低哑,「别说了。幼筠值得更好的。」
许母看着儿子,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病房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