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54章二哥看了信能高兴疯
夜深,陆府万籁俱寂。
沈幼筠独坐在窗前,铺开信纸,提笔蘸上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她想写些什么。问安,报平安,或是……那些说不出口的挂念。可笔尖终究没有落下。
襄州如今战火纷飞。她这封信,就算能送到他手里,是能让他稍微松口气,还是……反而给他添乱呢?
她静静看着墨迹在纸面上洇开,凝成一团混沌的阴影,终是放下了笔。
转身拿起报纸,就着昏黄灯光搜寻起来。
她的目光急切地掠过一行行铅字,在「襄州」、「郭永昌」这些字眼上反复停留,试图从那些官方辞令和语焉不详的报导中,拼凑出战场的硝烟。
长夜无声,唯有报纸翻动的轻响,和一颗悬在半空、随字里行间消息而忽紧忽松的心。
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银辉,像一池望不到底的深潭。
——
转眼间离开学不过几日,北平的傍晚依旧带着燥热的暑气。
陆明薇拿着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敲开了沈幼筠的房门。
「幼筠,快看!」陆明薇将报纸递过去,声音轻快,「襄州平定了!」
沈幼筠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粗黑的标题上:「襄州乱局平定,郭逆永昌畏罪自尽」。
她握着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陆明薇站在一旁,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二哥这下可立大功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沈幼筠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字里行间。
「怎么了?」陆明薇察觉到她的沉默,「担心二哥?」
沈幼筠轻轻「嗯」了一声。
「那……二哥是不是快回来了?」她问。
陆明薇耸耸肩:「谁知道呢。仗虽然打完了,但后面交接啊、清点啊,事情多着呢。」她看着沈幼筠,又笑着补充,「不过应该快了吧。」
沈幼筠点点头。
陆明薇看了看她,忽然问道:「你既这么担心,怎么不写封信给他问问?」
沈幼筠擡起眼,很快又垂下眸子:「他刚打完仗,前线一定很忙……我怕打扰。」
「打扰?」陆明薇笑了,「傻幼筠,你写封信去,二哥指不定多高兴呢。」
沈幼筠的脸颊微微发热,没有接话。
陆明薇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多劝,只拿过报纸自己也细细看起来。
——
新学期伊始,圣玛丽女中的校园里,浓密的绿荫遮蔽了初秋午后的热气。
教室里,沈幼筠翻着厚厚的课本,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别处。
她从襄州回来已经半月有余了。
算算时间,一封信早该到了。是战后太忙,忘了?还是……
她不愿深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课本上。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指着报纸上「襄州大捷」的消息兴奋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年轻立功总司令公子的好奇与隐约崇拜。
这旁人无心的话语,却让她心中的牵挂更加具体。
悬心的滋味太难熬。
深夜,她再次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这一次,笔尖没有犹豫太久。搁笔,封缄,信很短,不过是报平安与一些琐事。
第二天放学,她寻了个机会,将信交给了陆明薇。
「三小姐,」她语气尽量自然,「麻烦你,能否托家里的渠道捎去襄州?」
陆明薇接过那薄薄的信封,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嘴角立刻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拖长了语调:「哦……给二哥的呀?」
沈幼筠被她看得脸颊微热,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陆明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戏谑的光:「怪不得这几日总魂不守舍的……」
她晃了晃信封,「这下好了,二哥看了信,指不定高兴疯了。」
「三小姐……」沈幼筠被她打趣得耳根发烫,声音细如蚊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陆明薇见好就收,将信妥帖地收进书包侧袋,拍了拍,「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安安稳稳送到二哥手里。」
陆明薇哼着歌回到自己房间,正要将信收好,恰逢大姐陆明澜从门前经过。
陆明澜眼尖,瞥见她手中捏着一个信封。
「明薇,」陆明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信封上,「手里拿的什么?」
「哦,这个啊,」陆明薇不疑有他,随口答道,语气里还带着点方才的轻松笑意,「幼筠写给二哥的信,托我帮忙寄去襄州。」
陆明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伸出手:「正好。汪司长和你姐夫这两日要动身去襄州,处理战后财政事宜。」
「把信给我吧,让你姐夫直接带给承骁,岂不比走军邮更快更稳妥?」
陆明薇一听,觉得有理,便爽快地将信递了过去:「那敢情好,省得麻烦了。大姐你可记得交给姐夫啊。」
「放心。」陆明澜接过信,指尖轻轻抚过信封上「陆承骁亲启」那几个清秀的字迹,语气平淡无波,「我会转交的。」
她将信收进自己的手袋,转身离开,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
第二日放学,沈幼筠老远便看见许砚辞特站在校门外,他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带着明朗的笑意。
看见沈幼筠出来,他忙上前。
将一份《北平醒报》递到她面前,指着副刊一篇时评:「报社主编正式下了录用函,夏天毕业就能入职。」
沈幼筠细读后,擡头笑容真诚:「恭喜言辞哥,实至名归。」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他问得谨慎。
沈幼筠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好。」
许砚昀选的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雅致。两人刚在靠窗位置坐下,便听见一个娇脆带刺的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三小姐身边那位……『妹妹』吗?」
沈幼筠擡头,看见汪家四小姐汪佩珊站在桌旁,一身桃红色洋装,卷发打理得时髦,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她的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和对面衣着寻常的许砚辞身上转了转,满是轻蔑。
「汪四小姐。」沈幼筠站起身,语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