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18章「心疼」

作者:者者都

「不要一个一个,一起来吧。」

  狼群将那道苍白的身影围在中央,低吼汇成一片翻涌的声浪,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连成惨白的弧圈。

  它们能感受到某种原始的威胁。

  下一秒,那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清晰的轨迹。

  像是夜色本身忽然撕裂了一角。

  极致的速度让他的移动拖拽出模糊的残影,在狼群构成的包围圈中骤然拉出一道苍白的折线。

  所过之处,不是战斗,是纯粹的撕裂。

  他的没有招法,没有技巧。

  五指扣住扑咬而来的狼吻上腭,另一只手抵住下腭,反向一错——「咔嚓」。

  狼头软垂,尸体被随手甩出,砸翻侧面袭来的另一匹。

  骨骼断裂,筋肉分离的可怕声响,混合著狼群濒死的哀嚎。

  他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残忍,落在最脆弱的关节与要害。

  狼群依仗的扑咬、协作、包抄,在那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不是围猎,是厄班单方面的厮杀。

  谭雅趴在窗边,手指死死抠着窗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没见过血,但眼前这幅景象,超越了「战斗」的范畴。

  那是一种近乎自然的清除。

  厄班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喘息。

  明知他是什么,谭雅还是在心里道了声「怪物!」

  狼群疯狂的攻击意志崩溃。

  恐惧压倒了凶性,残存的几匹狼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夹起尾巴,向着不同方向的黑暗山林拼命逃窜。

  厄班微微偏头,视线锁定了逃得最快的那道灰影。

  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几乎无法捕捉。

  瞬间跨过了空间,出现在那头狼的上方,凌空一脚踏下——

  「噗——!」

  狼的脊梁应声折断,整个身躯塌陷下去,再也无法动弹。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消失,如同索命的幽灵,追向第二个、第三个逃亡者……

  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夜风里。

  空地中央,厄班缓缓站直身体。

  月光淋在他身上,脸颊沾染着深红,脚下是无声蔓延的血泊。

  他擡起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指,然后转过头,望向窗口的方向。

  目光穿过黑暗,对上了谭雅的眼睛。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再说:

  清理完了。

  谭雅最后看了窗外一眼,那道立在血泊与狼尸中央的苍白身影。

  她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将窗户「咔哒」一声关紧,拉上了窗帘。

  屋外,厄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紧闭的门窗前。

  他低头,一种陌生而滞涩的情绪。

  如果他理解那么他会知道这种情绪叫慌张。

  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刚才具体做错了哪一步。

  谭雅怎么了?

  我还在外面呢?

  我还想讨要奖励,想要谭雅抚摸自己的头发。

  想立刻到谭雅身边去。

  不想在她脸上看到类似基地里那些人的神情。

  屋内,谭雅双手抱住膝盖,指尖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表面上强装的镇定底下是翻江倒海的惊骇与后怕。

  她知道厄班很强,她最初就是因为他的战力才拉他入伙。

  可厄班刚才展现的,是速度、力量、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杀戮。

  还是让她觉得惊恐。

  谭雅恼怒自己没出息。

  她知道,她明明都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却还是在他见血那刻感到害怕。

  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一把锋利却能掌控的刀。

  现在她才惊觉,这是也是一把可以伤己的利刃。

  她擅长估算,习惯于推演各种可能性,为自己铺设相对安全的道路。

  可厄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估量的变数。

  他的力量没有边界,他的行为逻辑难以完全用人类思维揣度。

  今夜他能为她撕碎狼群,明天呢?

  如果某一天,他的「目标」变成了她。

  我真的……能掌控这样一个存在吗?

  这个念头冰冷地钻进脑海,让她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

  「谭雅……」

  屋外传来厄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谭雅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谭雅一怔。

  这句道歉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你道歉做什么?」她问。

  厄班:「我不知道,但你教过我,别人不高兴的时候,有时候,要道歉。」

  谭雅想起来了。

  她确实教过他一些基础的社交辞令,比如当别人态度明显冷淡或排斥时,可以礼貌地说一句「抱歉打扰了」。

  谭雅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恐惧、疑虑、一丝荒谬。

  不管未来是福是祸,这「怪物」终究是她自己主动带回来的。

  现在惊慌或翻脸都无济于事。

  至少目前,他似乎还愿意听她的话,甚至会因为她关窗而不知所以的「道歉」。

  先按兵不动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继续观察,维持现状,不能慌张。

  谭雅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残余的惊悸与权衡用力抹去。

  换上一副带着些许责备的神色,伸手拉开了门。

  厄班站在门外,微垂着头,发梢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看见她,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一点类似委屈的情绪,低声唤道:「谭雅……」

  「低头。」谭雅命令道,声音不算温和。

  厄班立刻顺从地弯下腰,将那张沾染污迹的脸凑到她面前。

  谭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仔细地擦过他脸颊额角溅上的暗红血污。

  布料下,他的皮肤冰凉,触感与人类无异,却让她指尖发颤。

  「听着,」她一边擦拭,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下次不准再弄成这样,一身血腥气,臭死了。」

  她收起手帕,指了指浴室方向。

  「现在,立刻,去把自己洗干净!要是再敢不听话你就继续在门口站着,什么时候干净了,什么时候再说。」

  见到谭雅没有驱赶,反而主动靠近替他清理,厄班眼中那点委屈迅速被一丝亮光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就想像之前那样抱住她。

  谭雅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拥抱,眉头蹙起,语气加重。

  「不把自己弄干净,别想碰我,快去。」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厄班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

  他低低应了一声:「哦。」

  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血腥,有些落寞地走进了浴室。

  谭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才走回房间,将自己摔进床铺。

  柔软的织物包裹住她,却无法驱散心底不断泛起的寒意。

  她盯着天花板上粗糙的纹路,思绪在恐惧与理智间拉扯。

  如果……如果真的无法掌控他呢?

  首要问题再次变得无比清晰:生存。

  活到这个荒诞故事的大结局,然后回家。

  而在生存的等式里,除了难以预测的厄班,还有一个更基础更现实的变量——钱。

  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多的选择,更安全的退路,更独立的底气。

  「嗒、嗒。」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谭雅有些意外,扭头看去。

  浴室水声早就停了,但厄班并没有回他自己那间只是摆了张床的空房间。

  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厄班探进半个身子。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皂荚的清淡气味和未散尽的水汽。

  他就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望着她,罕见的踌躇。

  他在等待谭雅的许可。

  谭雅看着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恐惧仍在,算计未休,但眼前这个「怪物」,却构成了一幅太过矛盾的画面。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过来吧。」

  话音未落,厄班已经迅速靠近,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和干净的皂角味,手臂环过她的腰身,轻轻一揽,便将脸埋进她肩窝。

  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像是寻求庇护的孩童,又像终于被允许靠近主人的大型动物,收敛了所有爪牙,只剩下温顺的蹭蹭。

  谭雅任由他抱着,目光却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灯光下,一道被狼爪撕裂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不过片刻,便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痕。

  没有痛觉,超速再生。

  这些特质再次冰冷地提醒她,怀中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异质。

  但此刻,这异质正毫无防备地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面前,全心全意地依偎着她。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划亮的火柴,在她心底幽暗处燃起。

  谭雅盯着那道伤疤眼眸幽深。

  既然这是小说构筑的世界,既然连厄班这样的「怪物」都能存在,那么某些跨越故事类型的「逻辑」,或许也能生效。

  比如她之前看的义父文学。

  不是肉体上的压制,而是精神上的缠绕,情感上的驯化。

  给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用人类最复杂微妙的情感作为丝线,一层层缠绕上去。

  让他像雏鸟认定第一个看见的生物那样,认定她是唯一的「巢穴」。

  让他将「谭雅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

  让「失去谭雅」成为他混沌意识里最先被定义的恐惧。

  让他沉溺在这种被需要,被抚慰的假象里。

  心甘情愿,无法自拔,更无法反抗。

  成为她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刀,护送她抵达这个荒诞故事的终点。

  暖黄色的灯光昏暗而暧昧,给房间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谭雅垂下眼睫,指尖轻柔地抚过厄班手臂上那已然消失无踪的「伤痕」曾存在的位置。

  「疼不疼?」她问。

  厄班擡起头,眼神清澈,如实回答:「没有感觉。」

  谭雅的目光与他对视,在那片缺乏人类情绪的浅淡底色里,她看到自己温柔的倒影。

  她执起他那只恢复如初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那道早已不复存在的伤口位置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怜惜温度的吻。

  厄班身体本能的颤了颤。

  随即,她擡起眼,望进他有些怔然的瞳孔深处,轻声说:

  「可是……我心疼。」

  这颗精心打磨的种子,裹着蜜糖与伪装,悄然落入那片冰封而未开垦的荒原。

  它是否会发芽,会生出怎样的藤蔓。

  这一夜,谁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