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21章小人精
谭雅仔细地给男孩肿胀的脚踝敷上药,用绷带松松地固定好。
「好了,暂时处理一下。回去之后,最好还是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拍拍手站起身,「现在,我该送你回家了。」
男孩却低下头,手指抠着椅子边缘的毛刺,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
谭雅耐着性子,蹲下来与他平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个方向?」
男孩擡起眼皮,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声嘟囔。
「里得·克里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至于我家……在山脚下的镇子。」
「那正好,我们也要下山。」谭雅作势要去抱他。
「等等!」
里得突然抓住她的袖子,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那双大眼睛,此刻迅速酝酿出一层可怜巴巴的水光,仰起小脸,用刻意放软的语调说。
「其实……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我、我不想回去……」
他观察着谭雅的表情,见她没有立刻反对,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摇晃,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大姐姐,你最好了~你看我脚也伤了,又这么可怜,还这么可爱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上?就一晚!」
谭雅:「……」
她看着眼前这张瞬间切换成撒娇求收留的小脸,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跟你爸爸妈妈吵架了?」
里得用力点头,扁着嘴,眼圈说红就红。
「他们现在只喜欢妹妹!因为她还没出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妹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她!昨天爸爸还凶我!」
原来是个觉得「有了妹妹就失去父母独宠」被惯坏了的娇纵孩子。
谭雅了然。
这种家庭戏码她不算陌生。
「这都是你自己瞎想的,」谭雅试图用常理开导,「你们是同一个妈妈生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别钻牛角尖。」
里得立刻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河豚,反驳得又快又有条理。
「你根本不懂!妈妈怀了妹妹以后,爸爸就说怕我睡觉不老实,再也不让我跟妈妈一起睡了。以前每个月都会给我买一个新玩具,可现在呢?」
他竖起小指头,一样样数落,「婴儿摇铃、咬胶、小布偶全是妹妹的!我的玩具已经三个月没换过了!」
谭雅听着,倒是觉得这对父母其实挺在意孩子,只是重心随着新生命到来有了转移。
她顺着常理劝道:「你是哥哥,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应该更有担当才对。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离家出走呢?」
里得听完,小脸上立刻浮起鄙夷的神色。
「姐姐,请问你有『道德』吗?你这不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是我自己想当哥哥的吗?如果可以选,我也想当弟弟妹妹,凭什么先出生的就得让着后出生的?」
说的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谭雅噎得一时语塞。
她自己穿越前也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父母常年在外,她几乎是从懂事起就学着照顾弟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心里掠过这句老话。
不过……
「但你这样跑出来,爸爸妈妈会担心死的。」
她换了角度,语气软了些,「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急得报警了,闹点小脾气可以,别太过火。」
里得却扬起小下巴,带着一种精心策划后的傲娇。
「我就是要离家出走,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知道失去我的代价。」
谭雅:「……」
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异常早熟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不仅娇纵,而且聪明,甚至懂得用成年人的博弈思维来为自己的任性赋予「战略意义」。
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有点棘手。
幸亏这小瘪犊子不是他儿子。
厄班越看里得越不顺眼,浅色的瞳孔里温度渐冷。
谭雅都没有对他这样耐心哄劝过,更没有这样容忍过他的吵闹。
一种陌生的不快,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他伸手,轻轻拽了拽谭雅的袖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催促。
「谭雅,他什么时候能走?」
谭雅无奈地摇头,压低声音。
「没办法,他不肯说家到底在哪,铁了心要赖在这儿。」
厄班的目光立刻转向躲在谭雅身后的男孩,那视线没什么情绪,却像冰冷的探针。
里得脊背发毛,又往谭雅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回瞪。
「里得,」谭雅转过身,尽量让语气显得公正而坚决,不再给他撒娇的余地。
「我很抱歉,但我们不能收留你。站在你的角度,你可能觉得委屈气愤,这我理解,但站在任何负责任的大人角度,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必须把你送到山下的警局去,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家人。」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里得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或装可怜,而是直接用上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武器——
「呜……哇——!!!」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全都是大坏人——!!」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跺着没受伤的那只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谭雅耳膜嗡嗡作响,不得不擡手捂住一边耳朵。
这孩子……怎么完全不听道理!
谭雅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别哭了!」
她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哭声,「你难道打算一直离家出走吗?总有一天要回家的!」
里得用力揉着通红的眼睛,哭声稍歇,但抽噎依旧。
他擡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异常执拗。
「只要我离开得够久!他们找不到我,时间越久,就会越害怕,越后悔!等他们尝够了失去我的滋味,真正懂得我的可贵,以后就再也不会只顾着妹妹,忽视我了!」
什么玩意?宫斗吗?
这还是孩子吗?
讲道理显然行不通了。
谭雅索性不再劝说,任由里得放声大哭。
她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男孩身边:「哭累了就喝点水,润润嗓子再继续。我们出去待会儿,清静清静。」
说完,她拉起厄班的手,转身就往外走,任凭身后传来里得骤然拔高的哭嚎。
厄班被她牵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不理解这个行为。
这里明明是他和谭雅的「家」,是谭雅说要一起搭建的「家园」。
为什么那个吵闹的外来者可以留在里面,而他们却要离开?
谭雅瞥了一眼他紧绷的侧脸,就猜到了他的困惑,低声解释道。
「这事很复杂,厄班。」
「小孩呢,有时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有时候又是最闹心的麻烦。对小孩,大人往往需要多一分宽容和忍让。当然,」
她补充道:「如果遇到那种不讲道理,得寸进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
厄班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什么,他耳朵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锐利地转向小屋侧面一堆用来引火的干草垛。
在谭雅疑惑的目光中,他动作快如影,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手腕一抖便射了出去!
「哎呦——!!」
熟悉的痛呼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嗓音粗嘎许多。
谭雅眼皮一跳。
相同的出场方式……
草垛哗啦作响,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狼狈地踉跄而出。
他穿着沾满草屑的旧猎装,一手捂着额头被石子打中的地方,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一把上了膛的老式双筒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钻出草垛的瞬间就对准了谭雅和厄班。
男人眼神凶狠地扫视他们,他声音嘶哑地低吼:
「不准动!把、把我儿子交出来!你们这群该天杀的人贩子!」
谭雅打量着他,那眉眼轮廓,那抿着嘴发狠时的神情,简直是里得的成年翻版。
不用猜,这位就是那离家出走战略家的父亲了。
厄班已经微微侧身,以保护的姿态半挡在谭雅身前。
他盯着那颤动的枪口,微微偏头:
「谭雅,要杀了他吗?」
谭雅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快速分析。
「别下死手,只要制服他就行,别真伤了他。」
她想起屋里那个难缠的小鬼,补了一句。
「要是把他爹弄伤了,里头那个熊孩子更有理由赖在我们这儿不走了。」
厄班听到「赖着不走」,浅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快。
他确实不想让那个吵闹的,侵占谭雅注意力的男孩留下来。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干什么!不准动!我手里有枪!」
男人手指扣在扳机上,厉声警告,试图用武器震慑。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原本立在谭雅身侧的苍白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瞳孔骤然放大,这是什么速度!
恐惧催使本能,他几乎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就用力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惊飞了附近树丛里栖息的鸟群。
但子弹并未射向目标在扳机扣动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枪管,向上一托!
不等男人反应,厄班手腕一拧,轻而易举地将猎枪从他手中夺下,另一只手迅捷地反扣住他的手腕,向背后一别。
男人被制住,关节被锁,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骨骼错位的剧痛。
厄班转过头,望向谭雅,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浅色眼睛里,罕见地亮起一丝清晰光芒。
「谭雅,你看!我按你说的,没伤到他!」
谭雅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
厄班微微低头往她身边凑了凑。
谭雅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他微凉的发顶。
「很不错,有进步。」
眼睁睁看着这对男女在自己玩命令与服从,里得的父亲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吼道:
「你们这两个当着老子的面打情骂俏起来了!快把我儿子还来!」
谭雅收回手,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你完全误会了,我们不是人贩子,是刚搬到这里的新住户。」
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理智,「而且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一下。」
她快速而清晰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如何发现躲藏的男孩,他崴了脚,如何哭闹不肯回家,以及他那套「用失踪让父母懂得珍惜」的战略。
听着谭雅的叙述,里得父亲脸上的愤怒逐渐被惊愕尴尬取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哭声后先入为主的猜测,导致了一场荒谬的误会。
枪械被厄班随手丢在一边,男人揉着被扣得发麻但完好无损的手腕,黝黑的脸上涨红,语气窘迫地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太着急,没搞清楚状况,我顺着脚印找到这儿,一听见他哭就……」
「误会你们了,实在抱歉。」
「赶紧把他带走吧。」谭雅指了指小屋,语气干脆,「还有,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建议,对孩子,或许不该太过宠溺。」
把一个男孩养出了王子病。
厄班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推半请地将还在发愣的里得父亲往小屋门口方向带动。
「接走。」
屋里,里得早就不哭了。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捏着饼干,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小口啜饮,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活像个来度假的小少爷。
索恩推门进来,看到儿子这副自在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同时也彻底相信了谭雅的话。
「儿子,」索恩搓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辆包装精致玩具小汽车。
「跟爸爸回家吧?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你上个月念叨的那款车!」
里得瞥了一眼那闪亮亮的蓝色小车,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
「哼!」小脑袋一扭,转向墙壁,只留给父亲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你是谁呀?我怎么不记得你,我有你这个爸爸呀?」
索恩被儿子这副「六亲不认」的做派噎了一下,但显然经验丰富。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继续笑道:「好啦,是爸爸不对,不该忙忘了,原谅爸爸吧,这小汽车可难买了,跑了好几家店呢。」
里得又用眼角飞快地扫了一眼小汽车,嘴上却开始不对劲。
「爸爸有这个闲钱,怎么不给妹妹多买几个摇铃、咬胶呀?我反正是当哥哥的,大孩子要让着小孩子嘛,我懂的,不计较。」
他耸耸小肩膀,「这小汽车,你还是退回去吧,我不要。」
索恩太了解自己儿子了,眼看他那明明想要却偏要拿乔的小模样,心里无奈。
他故意叹了口气,作势要把车收回口袋。
「真不要啊?那好吧,我明天就去退了,这车还挺贵的嘞……」
这话音刚落,里得的眼圈「唰」地就红了。
「真是有了二胎,就忘了头胎了。这到底是我先进的家门,先认识的你六年呢?还是那个只没出生的先认识的你呀?」
他一边「控诉」,一边偷偷瞄着父亲的反应,那小眼神复杂的,可以用一个扇形统计图去计算成分。
一旁的谭雅看得目瞪口呆,这世界的小孩都净化成这种样子的了?
好家伙,小小年纪,深得绿茶……啊不,是林黛玉式精髓!
这拈酸吃醋、以退为进、倒打一耙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刷新她对天真烂漫小朋友已存三观。
谭雅拉着厄班退到一边,津津有味地观摩起这出家庭伦理大戏,还不忘抓紧时机,凑近厄班耳边进行科普:
「看好了,厄班,虽然这小家伙还小,不知怎的歪成这样,不过还是他父母原因最大,咳……话远了,这个就叫『绿茶』。」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用眼角余光却偷瞄父亲的里得。
「说话拐弯抹角,表面委曲求全,实际以退为进,核心思想是『我弱我有理,你得顺着我』。你记着,以后遇到这种话里有话、戏特别多的,你脑子转不过来就别接茬,直接无视。」
厄班认真点头,将「绿茶」和「无视」两个关键词牢牢关联存储。
那边,索恩显然不是哄孩子的个中高手,他抓耳挠腮,试图走心。
「儿子,爸爸知道错了,有了妹妹之后,我们可能确实……有点忽略你了。但爸爸保证,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一点没少,绝对不会因为有了妹妹就不在乎你的。」
然而里得完全不吃这套。
他仰起小脸,摆出看破红尘般的哀伤表情,语气飘忽:
「唉……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去吧。爸爸,你看开些,回去和妈妈、妹妹好好过日子,儿子我就留在这儿,」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给自己安排了角色,「给大姐姐大哥哥为奴为婢了!」
谭雅:「…………」什么玩意儿?
虽然她心胸宽广能装下大海,不拘小节,但也不是让这小绿茶随意诬告的。
信不信她放厄班咬人啊!
更绝的是索恩的脑回路。
他居然没觉得儿子在胡闹,反而一脸心疼地反驳。
「儿子!咱家不缺钱!不需要把你卖给地主老财当苦力啊!那多辛苦!」
里得幽幽叹息,小手背在身后,仿佛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担。
「唉,孩儿不孝,父母不慈,这都是命啊。」
他忽然话锋一转,开始即兴发挥,指着谭雅控诉。
「而且您看,这儿待遇『可好』了!这个姐姐,给我吃馊了的食物,喝生冷的脏水,晚上肯定还得让我睡漏风漏雨的破屋子……」
索恩一听,悲从中来,虎目含泪:「我苦命的儿啊——!」
「我命苦的爹啊——!」里得立刻接上。
父子二人戏剧性地张开双臂,冲向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旁边全程围观的两人。
厄班完全没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和复杂台词,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而谭雅,额角上的青筋已经欢快地蹦跳了好几下,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一点耐心宣布告罄。
「厄班,把这两人精叉出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