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30.密室惊魂

作者:倾尽妖娆

宫婢们收拾了摔碎的药碗,碧彤轻手轻脚地来到凤临的榻旁。

其实,凤临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那是什么药……自从她用了王太医的药,日日不得安眠,梦魇之症越发害厉了!

只不知这皇后为何如此急切,非要置她于死地!

碧彤坐在脚榻上,望着凤临没有情绪的脸,一时间红了眼,“公主……奴婢求您了,就算为了奴婢也请主子再不要服食那药了,那药不是好东西……”

凤临当然不想,可她现在又有什么能力去抗拒?

王敬诚一句忠言已经全然道明了皇后的警告与威胁,如若不定时进药恐有性命之忧!

好个恐有性命之忧,皇后娘娘够宽宏大量了,至少给她选择的机会,一种是痴痴傻傻的活着,如同虞贵妃一般,一种便是干干脆脆地死去!

凤临轻轻地拭去碧彤的泪水,道:“别哭了,咱们且先再忍一忍!”她淡然一笑,又道:“怕什么?咱们最不怕的就是幽禁,总会有办法的!”

王敬诚办事倒真真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又送了新煎的药过来,并亲自服侍凤临用了药才离去。

服过药后,碧彤见凤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煞白如纸,碧彤急的声音都在颤抖,“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凤临只拉着碧彤的手安慰道:“别急,我没什么事,只是头痛……”说着又是一阵眩晕,“碧彤……你可知,这翠微宫里还有谁是靠得住的人?”

碧彤被问的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凤临心下立时凉了个透,偌大的宫中她竟只有眼前这么一个丫头和么么可以依靠!

正在凤临感到颓然之时,碧彤迟疑地道:“主子可还记得飞龙那件事么?魏公公是帮了大忙的,虽说是按照太了殿下吩咐办事,奴婢想或许他还能用上一用……”

凤临对碧彤摇了摇头:“既无法完全信任,那么就不能冒然托付,你听我说,明日你将我喝过的药汁留下一些!”

碧彤闻言,不住的点着头,“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

凤临咬牙强忍着炸裂般的头痛,碧彤急道:“主子!还是…还是传个太医来看看吧!”

凤临冷然一笑:“传什么太医?若真如咱们所料,那么太医院早就和她们串通一气了,传太医不是自寻死路么?”

赵么么备了晚膳送进殿来,碧彤伺候着凤临净了手,又扶着她落了座。

凤临看着一桌子的菜半分食欲也无,赵么么见她一日清瘦似一日,于是劝道:“主子多少也用一些罢,若是实在不合心意,您想吃什么只管告诉奴婢,奴婢再去备了便是!”

碧彤盛了碗老鸭笋汤捧至凤临面前,道:“主子平素里不是最喜欢这汤的么,总夸么么煨的最入味!”

凤临无法只得接过去呡了一口,又放下!强打着精神将每道菜浅尝几口便算是用过了晚膳。

用罢了晚膳,凤临觉得身上乏得厉害,便早早安置了,她在极度的疼痛与疲倦之下昏睡了过去。

夜越发的浓重,西沉的月色透过窗纱照进来,如水银般泻了一地。

凤临突然自惊悸中醒过来,耳畔奇怪的声音仍在,好似是脚步的声音,却是极轻,似是就在门外,又似是十分的悠远……

凤临轻唤了声:“碧彤……是你么?”

奇怪的脚步声突然就消失了,良久也没听到碧彤答话,凤临无声无息的离开床榻,绕过屏风到了外殿,眼前却是一室的空旷,半个人影也没有……

凤临心下疑惑,这殿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于又唤了声“赵么么”仍旧没回答。

这时,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凤临低唤了声:“谁?谁在外面?”

那步脚声仿佛停在了殿门处,凤临霎时想起了永宁宫那夜的诡异,涔涔冷汗湿了衣襟。

果然,呜呜咽咽女子凄凉的低泣声近在咫尺!

凤临怔愣地立在殿门处,她倒是不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觉得如今的情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有理会,转身打算回内殿去。

可没有想到的是,她方才转了身,便听身后有人敲门!

“铛……铛……铛……”

那声音一顿一顿地仿佛敲在人的心头上,凤临心里明白是不应该好奇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仿佛着了魔障一般,回身便将殿门用力一拉……

结果,凤临没有料错,立在殿门前的,正是那夜在永宁宫里闹的人心惶然的鬼影,她依旧是纱衣飘飘、长发凌乱,血肉模糊的面容看不清晰五官,一股股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处源源不断地翻涌而出。

凤临与鬼魅面对着面,只瞧得她一双幽怨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彩,死死地盯着自己。凤临伸手过去欲抓住她,她却矫捷地闪身躲开,然后再回过身去瞪视凤临……

她终究是被那鬼魅引出了殿,最后不知不觉地又被引到一处萧索的院落。

朱门色退,满目凄冷。夜风瑟瑟,树叶在夜风中豁拉颤抖、摇摇欲坠,眼前除了凄凉腐朽的木门,阴黯里透露着血一样深邃的颜色,凤临眼看着那鬼魅般的身影入了虚掩着的门内……

“吱呀……”

凤临推开门,蛛网织结,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瞬时扑鼻而来……

她迟疑着踏进那院门,院内的荒草一人多高,夜风吹过,“呜呜!”地鬼哭狼嚎,徒添诡异骇人的气息。

脚下碎石瓦砾咯吱咯吱作响,断垣残壁,殿宇破败,越往里走那令人恶心的味道就越发浓重,空旷诡谧般院落中,中没有可住的房舍,一棵参天的古树枝叶繁茂。

青石在月光的照射下发着阴冷的光芒,那是一口枯竭的石井。

直到此时,凤临才骤然发觉,原来令人恶心的气味,就是从那树的方向飘来,她紧蹙着眉头朝着那古树走去,浓重腐败的味道熏得人喘不过气。

空旷四野,阵阵孤鸦哀号,古树阴森,叶影瑟瑟,若说树下的是口枯井倒不如说是一座敞着入口的坟墓来得贴切,一阵凉风吹过只觉背脊冷飕飕打了个寒噤。

黑压压的树影压得人心里发慌,凤临有些怯意,猛然间便闻有声音从井底传来。

闻声望过去,惨白的光线里长发披散的头颅搭在井沿上,有人正从井中爬慢慢爬了出来。

凤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憋闷异常,竭力的压制着,眼前竟开始出现重影,她头晕目眩浑身一点力气没有。

正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突然从身后袭来,凤临只觉脚底一空,已然一头栽进了闪着诡异光芒的青石枯井之中。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擡头仰望,只见得遮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树叶,身下却是软绵绵的,诧异地摸去,立时便惊叫着滚到一旁。

凤临怔愣地望着那黑乎乎一堆,斑驳的月光下,原来是黑猫的腐尸!只不敢想像自己这是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她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扶着井壁站了起来,探脚下去竟然是一阶阶的石阶。周围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觉所处的地界十分的狭窄,伸手便可触及到阴冷得冒着寒气的石壁,没错就是石壁。

隐约间仿佛可以听到滴水的声音,凤临一步步的试探着朝下面更深处走去,大约走了十几步远的距离,恍惚前方不远处有微弱的烛光。她快步向前,朦朦的烟雾打光源飘散过来,随着那外流的光线与烟雾夹杂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幽暗狭长甬道尽头,厚重的石门半掩着,石门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一个透着无限森寒凄冷的世界,如同随时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蹿出来一般。

正当凤临惴惴不安的时候,不知是碰了什么机关,那石门竟然徐徐地自动开启,昏黄微弱的烛火映衬下,是一个不算很大的石室厅堂,石室四壁上雕刻着煞人的鬼神壁画,叫人越发的感到阴森恐怖。

石室中的陈设虽然简朴却干净整洁,地中间的八仙桌上摆放着茶具,而那茶杯里还斟着新茶。

凤临惊讶于石室里的一切,这里还有很多平日生活起居所用的摆设,有床榻、有衣柜,更有女子常用的梳妆用品与明亮的铜镜,凤临迟疑地来到床榻边,一叠血污染透的白色宫衣撞入视线,她迟疑地伸手拿起那衣叠衣物,心下十分迷惑,不知不觉中烛火渐渐的开始在石室中消逝,黑暗缠绕着无限的阴冷。

她慌忙起身,突然觉察阴翳……一道寒光闪过,腰间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刺痛,身后又是那凄惨瘆人的笑声!

仿若噩梦初醒……

凤临回过头去,眼看着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腰腹间,一双残虐闪烁着嘲笑诡异的眸子,冷冷地瞪视着她。

凤临竭竭后退着,而那狰狞的鬼魅则是狂笑着步步紧逼,直到她无路可退,抵在石室里雕着鬼神壁画的石壁上,那鬼魅怱然仰起了脸……

恍若五雷轰顶,凤临愕然地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