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32.厌胜之灾

作者:倾尽妖娆

凤临被罗佑拉扯着,回回转转地穿过了重重阴暗的甬道,来到一个狭小的出口,走出了那如坟墓般瘆人的枯井密室。

迷芒地望着四周的坏境,荒凉凄索,她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直到一行人穿过遮天蔽月的密林,眼前竟是何处?

竟是虞贵妃所居的永宁宫!

凤临惊诧,只听得罗佑又是一阵嘲讽:“怎么这样的吃惊?这不是你天天出现的地方吗?记住你每天夜里都在这里出现过,知道吗?一定要记住。”

罗佑狂笑着用力扯着凤临,道:“走,带咱们一起去你的翠微宫看看……”

人声嘈杂喧闹,火光映得翠微宫的夜空彤红彤红,混乱一片,翠微宫中的内侍,宫婢统统被赶到院子之中,懵然地聚在一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得禁军统领扯着满身狼狈的凤临发号施令道:“给我细细搜,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看会不会再发现些什么令人吃惊的东西出来。”

赵么么怔怔的遥望着凤临惨白的面容,浑身的血渍,心口猛的一阵抽搐惶恐非常,不知竟是遭遇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祸事?她挣扎着一心只想奔到凤临的身边,凤临看起来太虚弱了,赵么么已经猜到她定是受了伤,只是不知伤到了哪里,伤情如何。

凤临见赵么么担心,微微地朝着她一笑,试图让赵么么安心。

谁知凤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听赵么么冷喝一声道:“放肆……这后宫内院之地,岂是尔等男子随便进出的?更何况在这深更半夜如此无礼的查搜……”

赵么么语犹未落,罗佑的脸色如临暴雨越发的阴沉。

然而,赵么么所言有理,着实堵得罗佑说不出话来,如此被一个奴婢披头盖脸的当堂叫板,向来目中无人罗佑岂能忍气,只听他大吼一声:“来人……把这叼嘴下贱的东西给我拿下。”

语罢,两名魁梧彪悍男子立时上前用力掳住赵么么,唯怕赵么么出事,凤临拼命的挣扎,却挣不开罗佑铁钳般的手臂,凤临愤怒地仰起头恨恨地对视着罗佑残暴的双眼,便听他又是一阵冷笑道:“很不服气?放心,待搜查完毕定会让你心服口服。”怎料就在他猖狂冷笑之时,凤临突地低下头,狠狠地咬上了罗佑抓着自己的手臂,罗佑刹时止了笑,一双怒瞪的丹凤眼似是冒了火。

罗佑不由分说,扬起大掌掴了下去。

“啪……!”地一声,凤临身子一斜,眼前一黑,栽头倒了下去,再也支援不住了。

见她晕倒在地,罗佑愤怒的大吼:“拿凉水来给我泼醒她。起来,装什么死?”

“哗啦!”冷水兜头而下,冲激得凤临猛然睁开了眼!

正在此时,一道清亮畅远的嗓音响起,似笑非笑道:“不愧是坐怀不乱的罗统领,还真是下得去手!”

越过人群,太子已经走到凤临的身旁,织金华丽的锦袍、外罩浅灰色凌罗长衫,身材修长,玉树临风,沉静闲雅中透着说不出的温柔气质。

太子微微的低了头,看向脚边的人,只见得凤临绝美的一张脸苍白得几乎透了明。

凤临也望向太子,依然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一双幽深的瞳仁波澜不兴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视线与视线短暂的相遇,太子便收回了扫视的目光。

凤临只觉有人用力地拉了她凌乱不堪的长发,“给我跪好了。”罗佑低吼着拽着她的长发,拎起她虚弱无力的身体,目光迎上站在她脚边的人,满脸奸笑一语双关地道:“殿下定是为她而来吧?”

太子身形一顿,然后便朗笑道:“罗统领将门虎子,说话都是这般的直爽。”

“哪里哪里,臣弟不过是一介武夫何堪称才呢!”

罗佑虽称得上是少年英才文武双全,他岂能听不出太子的嘲讽。

正当他们两人你来我往明枪暗剑之时,忽听有人叫了一声,道:“搜到了……罗统领搜到了……”

凤临擡眼寻声望去,那人已至跟前,通明的火光下,明黄的锦缎熠熠映眼,罗佑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见到罗佑手上之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静默无声。

当凤临看清楚罗佑手上的东西,骤然一惊,神色却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凤心中波澜起伏,巫蛊乃这是宫中大忌,却是夺人性命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罗佑完全没想到竟会看到凤临如此淡漠镇定的神情,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拽着她凌乱的发髻,一寸寸收紧手劲儿,用力将她更加的拉近仰起脸:“大胆贱人,原本就是人赃并获,如今更搜出这等毒害皇上皇后的巫术蛊物!说……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罗佑话音刚落,凤临立时感觉到两道冻穿人骨的寒冷眸光射来……

凤临迎上那俊美如冠玉的面容,那面容却不像记忆中那样的温润,透着与昔日迥然的森冷,如罩寒霜。

太子瞪视着面无表情的凤临,幽黑的瞳仁烈燃着蓝色怒焰,浓重的杀气若隐若现。

只是瞬时,他便淡然地收回了目光。伸手拿过罗佑手中明黄锦缎缝制的偶人,嘴角牵起轻浅的冷笑:“最毒莫过妇人心,来人……把翠微宫的所有宫人内侍统统拿下,投入天牢待审……”

太子如轻羽般的嗓音余音绕梁,语犹未落……

乌乌泱泱如潮涌动,一群穿着铠甲的羽林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在场的所有人围住,包括镇禁军统领罗佑。

罗佑脸色骤变,百密总有一疏,千算万算竟忘了太子手上的兵符!罗佑虽是禁军统领,可兵符却在太子手中,太子可以随时呼叫数十万禁军!

罗佑邪瞟了一眼凤临,突然狂笑道:“殿下这是要亲审?也好,这样的孝心理应殿下进才是,而且这犯了罪的人,还是殿下未行册封礼的正妃!”

太子轻浅地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罗统领何出此言?母后亦视你如亲出般疼爱,你既如此的孝顺,我又岂会夺了你的功劳?”

太子将手中的偶人交还到罗佑的手上,又复道:“罗统领莫要多想,我也只是想着帮衬一二,人还是由你来审,功嘛,自然是你的。”

说话间,太子朝着静以待命的羽林军副统领上官琳挥了挥手,数千名禁军如潮骤退,翠微宫里的宫人内侍一并被押解而去。

正在此时,闻得一声尖叫突起:“这是栽赃嫁祸。”

是碧彤,那是碧彤的声音。

太子脸色未变,一双冰冷地瞳仁扫向凤临身上,定定地望着她,冷笑道:“栽赃嫁祸?人赃俱在,由不得你们不认,带下去……”

话了,他便拂袖而去。

赵魔么脸色苍白,手足冰凉,道:“太子殿下,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您的手段真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容不下我们主子……”

赵么么话音未落,罗佑放声狂笑:“殿下,你看看,人家是多恨咱们啊!”他亦没有看太子,自顾着押着翠微宫里的人离去了。

“咣铛!”一声,牢门被锁上了,凤临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一阵莫名的恐惧瞬时笼罩着她。

嘈杂声断断续续的传来,给沉寂恐惧带来更多的波澜。

“把牢门开启,我倒要好好审上一审。”是罗佑聒噪的声音。

凤临缓缓的擡起头望去,罗佑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地望着凤临,身旁的两个随从紧跟着他。他死盯着凤临,邪恶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愤怒。

“贱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现在说出幕后指使,就可免去皮肉之苦,留你个全尸,否则……”

罗佑猛然伸头向她,眯着眼,近身去低在凤临身前,伸出舌头便舔上了凤临苍白得没有血色的面颊,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淫样,只叫凤临感到胃里一阵阵地翻腾着恶心。

凤临恨不能拿刀割了他令人做呕的舌头,狠狠地别过头试图躲开他。

然而这反抗对于罗佑无疑是一种挑衅,他身体一僵,突然发作咆哮,“拿鞭子来,瞧瞧你还能撑得了多久。”

他轻蔑的裂着嘴奸笑,伸出手抚上凤临苍白的皮肤,“你以为他会救你吗?唯恐你是打错了算盘,再美的美人儿也敌不过皇权天下来得诱人。”

凤临紧咬着下唇,冰冷愤怒地瞳光似要戳穿他的眼睛。

“很好,你竟敢这般的挑衅,我就成全你。”

罗佑高高地挥起鞭子,狠狠朝着凤临身上抽去。

“嘶!”只觉眼前一黑,火一般灼烈地疼痛直达骨髓。凤临额头上斗大如珠的冷汗滴落在伤口上,她的身上又是一凛,竟出人意料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凉得令人心颤。

凤临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但她知道绝不能让眼前这个令人憎恶的男人得尝所愿。

皇权?原来他也想来争皇权,罗家人的野心个个昭然若揭!

罗佑惊愣片刻,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个弱女子,竟能如此刚毅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