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41.各为其主
太子与凤临进了翠微宫,碧彤正领着一群宫婢在园子里拾落花,见得太子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过来请安,太子只擡了擡手道:“往后见的日子多了,犯不着这样动辄下跪磕头的,你们拘束,仿佛我是外人一样!”
碧彤机灵,便福身请了个双安道:“太子殿下万安!”宫婢们见她这样,也随着请了安。
凤临淡淡地瞥了众宫婢,笑道:“你们还真不拿他不当外人了?”
她话才出了口,太子轻蹙了眉,这时便见魏明贤亦上前来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贺喜,给太子妃贺喜!”
太子适才淡淡一笑:“你道是会讨喜,今儿是好日子,翠微宫里人人有赏,每人就赏一个定银子罢,回头你谴人去东宫里领银子便是!”
凤临也不看太子,瞧了一眼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魏明贤道:“你这一脑门子的汗,做什么这样幸苦?”
魏明贤忙行了礼,回话道:“主子去承德宫谢恩,刚才出了门儿,皇上又命人来传了口喻,说是主子大婚就在咱们翠微宫行礼,往后主子不必去东宫,还住在宫里!”
太子闻言一顿,不知想什么竟出了神,凤临虽惊讶却也没有细想,只觉得此时留在宫中总比去到东宫里日子好过。
魏明贤见太子出神,又恭身对太子道:“殿下,您看这翠微宫虽是九宫之中最为奢华的,可毕竟园子太大,捯饬起来颇为费力,只不知殿下有什么想法,奴才还是等着殿下和太子妃示意!”
太子回神“唔”了一声,道:“我倒是没什么主意!”说罢又看了凤临,问道:“你喜欢什么只管说,我总归想法子叫你满意就是!”
凤临并不上心这些事情,“这事按着规距来办便是,尽量不要铺张!”
自从被立了太子妃,到今儿皇上定了大婚的期限,她无不是被动,若让她选,宁愿没有这喜事!
碧彤自然最解主子心思,她见太子听了凤临的话脸色有些微沉,于是上前扶了凤临道:“主子向来节俭,可是这大婚也只这么一次,太子殿下不想委屈了主子,铺张一回也算不得什么的!”
凤临一时便明白了碧彤话里的意味,这才转头看向太子,婉声道:“你不是嫌天热要喝茶么?还不进殿去么?”
太子脸色悄有缓和,只点了点头,方又对魏明贤吩咐道:“今儿已经初二了,离大婚的日子不过五六日的时间,需要什么你只去内务府领,若是宫内没有的,打发人来回了我便是。”
魏明贤应了声“是”,太子与凤临便进了殿,碧彤跟俩人身后,不想到了殿门口,被魏明贤拉了衣角,这才回头问道:“魏公公有事?”
魏明贤想了想,道:“碧彤姑娘且随杂家去廊下说话儿!”
碧彤不解地看着他,道:“殿下要喝茶,奴婢还得去主子跟前伺候呢。”
魏明贤微微一笑:“殿里又不是没有近身的奴才,碧彤姑娘离开一时半刻不打紧的。”
碧彤不好再回拒,只得与他到了廊下,只听魏明贤叹了口气道:“杂家知道姑娘是打小随在太子妃身旁的,正因如此,杂家才什么话都放心对姑娘讲……”
魏明贤分明是有所犹疑,碧彤知道他担忧什么,亦微笑道:“公公有什么话尽管讲,自上次飞龙之事,奴婢便再没将公公视为外人,太子妃亦是如此。只是近来一连串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太子妃虽有心奖赏公公,倒底是腾不心思来!”
碧彤说着,近前一步道:“当日若没有公公,眼下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呢!”
魏明贤没有了犹豫,低声道:“杂家不是背后议论主子之人,太子妃虽貌若仙人,性子却冷。如今太子殿下一颗心都牵在太子妃身上,碧彤姑娘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分明。只是殿下这心再热,总是对着冷脸,这时日一久也难免会灰心!咱们做奴才的求的是什么?不过是主子平安喜乐,太子妃若在太子殿下面前得宠,咱们做奴才的面上也有光,日子必定也是平安喜乐的不是么?”
碧彤听了魏明贤一袭话,心思绪杂乱,一时也不明白凤临倒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思。
如今事已成定局,她虽知主子心中有所不甘,可面上却并看不出什么来。
碧彤知魏明贤说的是好话,哪怕是各为其主,亦不失道理,于是感激道:“公公所言极是,咱们太子妃并不是故意对太子殿下冷淡,只是性情使然罢了,主子越是对亲近的人便越发面冷心热,主子住进翠微宫也有些时日了,公公是该看得出来的!”
魏明贤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只看你与太子妃这样的情份,她对你却也与咱们宫里的宫婢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理喻。”
碧彤叹了口气,又道:“若太子妃真的冷着殿下,以她那性子,即使皇上指了婚,她亦是敢抗旨的!主子在这世上除了圣上已再无亲人了,公公只想想太子妃与殿下是姑表亲,小的时候又玩在一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殿下?”
魏明贤亦叹道:“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在太子殿下眼里总得是有心的才是!”
碧彤讶然道:“难道是……太子殿下对主子心里存了什么疑惑么?”
魏明贤见她紧张,忙安抚道:“碧彤姑娘想哪里去了,杂家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碧彤自然不会信魏明贤是随口,只怕是有心的,她心下惊恐,面上未露神色,只连连道:“这样看来,奴婢还真得好好劝劝主子,没得无事徒添了嫌隙!”
魏明贤一笑,“和姑娘这样灵利的人儿说话,真是悦愉的事情!”
俩人言语至此,怱尔见得有人打翠微宫宫门处进来,正是前来请安的余良媛,余良媛与凤临是惯常往来的,宫人见是她前来,便也没有按规距由外向内通禀。
碧彤匆匆往回走,魏明贤却仍在廊下去,远远地看到余良媛莲步珊珊了进了来,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余良媛已到了殿前,正好遇见打打回廊处赶至殿前的碧彤,便微笑寻问道:“太子妃可在殿中?”
碧彤点了点头,正待通传,只闻殿中传出男声朗朗笑言:“懒丫头,大好的光阴,没得就这样叫你给浪费了!”
余良媛一怔,闻得那笑声正是太子殿下,只觉进退两难。
这时,身后有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良媛与碧彤回头望去,正是方才打永寿宫来过罗良娣。
罗良娣一时已经到了殿前,冷笑着望着余良媛并未言语,倒是腊月“哎呀!”一声,接下来的话还没来的及出口
只听凤临极柔美的嗓音透着慵懒:“你只道是要进歇歇凉的,这茶也喝了怎么还不走啊?没得在这里扰人……”
真真是娇嗔无限,只听得人心里酥酥软软,凤临语犹未尽,已闻太子低低的笑声。“旁人求都求不得见我一面,你倒好,一再的撵人!”
太子说罢,突然就沉了声:“谁在外面?”
余良媛跪下身去,低低回道:“妾身余氏,前来给太子妃请安!”
罗良娣亦跪在地上,却没出声,掐金镶翠的护甲抠得乌金板砖咯咯瘆人。
殿里的太子怪道:“我怎么听着还有别人的声音?”
罗良娣闻言,这才隐恨道:“良娣罗氏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似是漫不经心道:“来得倒是齐全!”却并没有传她们进殿。
腊月亦跪在罗良娣旁边,见到主子面上越发挂不住,只怕主子一时忍不下,便低低劝道:“主子,既然太子殿下在这里,咱们还是先回罢。”
罗良娣起了身,哪肯就此回去,瞪着余良媛,切齿道:“怎么?你是一直要跪在这里么?”
余良媛也起了身,恭敬道:“良娣是要回去东宫么?妾也要回去。”转尔又对碧彤道:“这是家兄从漠北带回来的貂裘,是西域的样式,胡人的服式虽没有咱样中原人精致倒也挺特别,只不知太子妃喜不喜欢,姑娘且先替太子妃收着吧,若太子妃不喜欢,随便打赏了宫人也罢!”
碧彤看也没看罗良娣,只恭谦地接过余良媛的锦盒,忙笑道:“良媛的心意,太子妃岂有不喜欢的道理呢!”
罗良娣见她们一说一答,心里只恨蛇鼠一窝,都是些个狐猸子!
腊月看着碧彤笑语嫣然眉清目秀,心下嫉妒,又想起那日因她被撑嘴时的狼狈!
如今碧彤这样不把罗良娣放在眼里,腊月怒从胆边生遂想也没想出声嘲笑:“良媛真是有心啊,有个倍受皇上器重驻守塞外不得入京的兄长就是好,尽能着人捎些着蛮夷藩国的新鲜物件回来,太子妃没准还真能喜欢这此不起眼的小东西也未可知呢!”
腊月话说的突然,罗良娣俱是一愣,可她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淡笑着望向碧彤。
碧彤自是不让人的主儿,腊月一句不得入京,又让她想到了旁人,不由冷笑一声:“太子妃自然喜欢,反谓礼轻情意重,别说是这难得的貂裘,便是枚雁羽亦珍贵可抵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