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42.不知好歹

作者:倾尽妖娆

罗良娣见碧彤这般牙尖嘴利,冷哼了一声:“太子妃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个顶个儿的拨尖出挑儿能言善辩,去了一个赵么么,碧彤姑娘亦是不逊分毫。”

碧彤听闻提起赵么么,便心火猛蹿,眼神似霜刀般刮身罗良娣,她正欲还口,却是余良媛温婉道:“良娣何苦非要提这些个呢?没得叫人听了心里难过!”

腊月怪笑一声:“真是奇怪,那人罪有应得,良媛这话怎么说的?即便是有人难过,也不应该是你吧?难道你与那被凌迟的罪妇还有什么私交不成?”

余良媛被腊月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碧彤这才冷冷开腔道:“你们不过是瞧着良媛性子软好欺负,便越发信口雌黄,赵么么固然罪该万死,可人已经没了,你们又拿这事出来绕舌垫话儿的用的是什么心思?担量着谁都像良媛一般任你们揉搓不成?”

碧彤话犹未落,便听殿里传来一喝,太子声音阴冷:“都给我住口,主子的面也敢如此放肆?”

余良媛身上一颤便拉着碧彤跪下谢罪道:“殿下息怒,是妾身的罪过,不该冲撞了罗娣!”

碧彤半点没有惊慌的神色,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罗良娣和腊月亦跪在那里,面上惶惶不安。

殿内侍候的春桃拉了殿门出来,传话道:“太子殿下传各位入殿!”

碧彤扶了余良媛起来便欲入殿去,余良媛却不动,碧彤看着她,只见她目光温和,罗良娣和腊月已然绕过她们先进了殿内,腊月在经过碧彤身旁的时候故意挤了碧彤一个踉跄,气得碧彤直跺脚。

余良媛微微一笑,道:“原本见你跟在太子妃跟前是十分稳重的,今如何就着了她们的圈套了呢!”

碧彤霎时就清醒了,懊悔道:“我怎么就没想明白呢!她们原就是为着见太子殿下一面才这样闹的吧?”

余良媛只是笑,不再多说,挽了碧彤了手一起进得殿去。

一行人进了殿门,不由为眼前的光景诧异,凤临正懒懒地卧在软榻上,太子也斜靠在软榻的另一端,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目光凌利地扫过众人,却是榻上的太子妃不咸不淡地低声道:“跪下!”

众人还来不及行礼,俱是一怔,碧彤已经跪身下去,这时太子才开了口,一双温润的眸子望着太子妃道:“你做什么这样吓她?”说罢,便对碧彤擡手道温言道:“方才我不是说你,你且先起来罢!”

碧彤仰脸朝软榻上望去,太子妃只躺着也没看众人,亦没看太子只是闭目,碧彤不敢起身。

果然,又听太子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撑嘴!”

碧彤一时反应不及,只见太子妃倏尔起了身,凤眸冰冷扫过来,“怎么,没听到我的话?”

碧彤毫不犹豫抽掌狠狠地掴在自己的脸上,一声一下很快一张俏脸肿得不像样子。

罗良娣与腊月心里莫明其妙,余良媛心疼跪下,出口求情:“太子妃,今日之事原是妾身的错,碧彤姑娘也是为着妾身,这才……”

罗良娣冷笑一声,给太子行了礼,不待余良媛将话说完,便插言道:“你这是何苦,太子妃管教自己的宫婢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凤临这才看向罗良娣,微笑道:“良娣说的正是。”下了榻走至余良媛跟前,亲自扶起她道:“良媛不必多礼,太子殿下方才来至翠微宫的时候,就命宫人们不用给他行大礼,没得显著生疏,咱们是惯常往来的,更没有这样的必要!”

说话,便吩咐春桃道:“给良娣和良媛搬椅子过来!”

太子见凤临如此,轻蹙了眉,沉声道:“你这样大人大量,倒显得我是不进人情了?”

凤临回眸一笑,真真是百媚生娇,嗔道:“你这样说话可是冤枉了我,再怎么说她们都是你的妾室,我以礼相待难道还错了不成?”

罗良娣听闻“妾室”二字,整个人身一上凛,却见太子不冷不热的扫了她一眼,更如刀剑剜心,只难以置信他竟会对她如此冷遇。

太子被凤临温软娇嗔眉眼情挑的一瞥,心下似是猫爪抓挠,还哪有心思用在旁人身上,虽故意冷脸,语气却是宠溺十分对凤临道:“矫情,你是妻她们是妾,自当是敬你畏你的,哪有你反过来敬着她们的道理?”

余良媛忙婉声道:“太子妃素来对妾身客气,倒是妾身一时忘了规距!”

春桃搬了椅子福身道:“良娣,良媛请!”

凤临见她只搬了两把椅子,遂蹙眉道:“怎么没有腊月姑娘的?”

春桃不解道:“主子方才只说的是良娣和良媛,并没提腊月姑娘啊!”

凤临“唔”了一声,“是我疏忽了!”又吩咐道:“去再给腊月姑娘搬把椅子来!”

春桃应了声“是。”

太子却出声阻止道:“越发的胡闹,她一个奴婢你倒是真擡举她!”

凤临怱然就笑了起来,然后上近身上前去,直分亲暱地挽了太子的手臂,道:“哎哟!这会子你倒是装得正经!又没有外人在,你打量我在宫里还不知道么?腊月既已通了房自然同一般的丫头不同,再者又是只等着太子给个名分了,凤临怎么敢怠慢?”

她话说至此,也没有理会太子的脸色,只回头看着仍在掌嘴的碧彤冷声道:“掌了多少了?”

碧彤动作不停,语声含糊回话道:“二十八!”

凤临又恨其不争道:“就掌到这儿吧!碧彤,你可知道错了么?”

碧彤忙磕头回话:“回太子妃的话,奴婢知道错了,谢太子妃教诲。”

凤临奇道:“我只叫你掌嘴什么也没说,你倒说说错在哪里了?”

碧彤跪在地上,两眼泪汪汪回道:“奴婢以下犯上,冲撞了腊月主子,理应受罚!”

凤临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我今儿若是不罚你,没得来日你会越发不守规距!”

春桃又搬了椅子到腊月身旁,谦卑道:“腊月主子请!”

腊月早已吓的六神无主,只一味地向罗良娣求救,罗良娣正欲出擀旋……

不想太子已然一声冷喝:“是谁擡举了她做主子的?”

余良媛似被喝得花容失色,忙跪下身去劝道:“太子殿下,腊月妹妹已通了房,原在东宫里,下人们也是视她为主子的……”

她话犹未尽,太子便怒道:“没问你!”

凤临见太子是真的动了气,却也不怕,只淡笑道:“你这样唬了脸子给谁看?良媛又没惹到你!”说罢,她便上前去扶余良媛。

罗良娣如何能想到,凤临在太子面前全然没有尊卑之分,什么话都说的理所应当一般,而太子亦是没有半分责备。她想着从前太子也是宠着她的,在东宫里她说一不二,可在太子面前却不敢肆意而为!

太子呵斥了余良媛犹不解气,腊月跪在地上浑身瑟缩颤抖,太子上前一脚便踹在腊月的心窝处,腊月哀叫了一声,滚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罗良娣大惊,叩头道拦在腊月身旁:“太子殿下息怒,别人对腊月恭敬,那说明她为人处事叫人信服,并不是她的错啊!”

太子闻言却越发气得厉害,上前又是一脚连余良媛也踹倒在地上,“别将我终日不在东宫就不知道你们整天介都挑三捏四,素日里我不愿意理会,眼不见为静!如今倒好,越发蹬鼻子上脸,丢人都丢到宫里来了是不是?”

凤临见太子气得咻咻直喘,罗良娣倒在地上,腊月又护到罗良娣身上来,默默地看了眼余良媛,余良媛也看向她,两人眼光交汇,余良媛抿了抿隐着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粉唇,便复垂下了头。

罗良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太子竟会如此羞辱于她,从前的恩爱缠绵与如今便似是最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在了她的心头,疼得她不能自抑。

刚强如她,怎么忍得下?如何忍得下?

罗良娣突地推开护在她身上的腊月,猛然起身,站得直直的,泪水簌簌而落,擡手指向临凤,银牙咬碎恨声道:“为了她,就为了这么个狐猸子,你竟然对我动手?”

太子没有防备,又在气头上,抽手就是一掌掴在她的脸上:“放肆!什么主子调教出什么奴才,都是一样的不知好歹!”

罗良娣被打的头昏眼花,腊月忙起身扶了她一下,又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哽咽道:“太子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还请殿下万万不要开罪于良娣!”

太子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有罪?当我不知道你和林承徽在御苑里顶撞太子妃之事么”说着,他又指向罗良娣,道:“瞧瞧这都是你调教出来的人,个个狗仗人事,狐假虎威不好厉害啊?你们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又当东宫是什么地?不过是婢妾之身,谁纵得你们这般目中无人?”

罗良娣被太子一口一声的婢妾叫得痛不欲生,心里只道他这是被气得口无遮拦了,他只是生气,心里不会这样想她的,一定不是这样的,迷蒙的泪眼里却是太子一脸的冷情,叫她再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