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43.心神难安

作者:倾尽妖娆

凤临只觉得没意思,乏透了!

罗良娣骄横跋扈,是仗着她罗家兵权在握,满朝文武无人能及的地位。可她虽有心机却城府不足,说到底不过是个为情而生的小女子罢了!

素闻太子与她是年少夫妻,她虽为侧室在东宫里却是如同当家主母,扶正亦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谁能料想皇上一道圣旨,便叫她无端地失了太子妃之位,她心中有怨并非常人不能理解。

凤临被太子掴向罗良娣的一掌惊得心中悲凉,她自知太子从前宠着罗良娣多半是因她系罗氏女子,可再怎么说罗良娣与他相伴多年,最艰难的时候亦是全力相扶,不然也不可能有王朝光复的今日!

原不过是如此,一切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浮云烟罢了,眼下太子对她这般情深若笃又为着什么呢?

罗良娣整个人都呆住了,只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全然不见平日里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仿佛只是个失了魂魄的偶人,聊无生气。

余良媛亦是没想到太子会这样薄凉绝情,腊月仍跪在是上无声无息的垂泪。

太子似是也被自己那一掌惊得难以置信,事赶事便至如此地步,他心中虽有悔意,却在凤临面前,脸上并未露分毫。只冷声道:“如今若再不惩戒你们,只会越发的不成体统……”

他话犹未尽,凤临声音倦怠,泠然道:“她们都你的人,要发落了谁如何发落,回你们东宫去闹,何苦在我这里扰人心神难安的!”

太子闻言,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凤临,只见她面色冷淡,扶榻坐下,羸弱非常的样子,便叹了口气,来至她身旁关切道:“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又不舒坦了么?”

凤临并不看她,将脸别到一旁,漠然道:“我没事。”

碧彤肿着一张脸,上前低低道:“殿下,太子妃到了服医的时辰!”

太子看了碧彤一眼,语声温和道:“你照顾主子素来细心,今日总归是委屈了你!”

碧彤嗫嚅道:“奴婢犯了规距理应受罚,心中并无怨言!”

凤临只是坐在那里不言语,余良媛见气氛不好,忙出声道:“殿下,太子妃贵体方才大好,不宜忧心劳累,妾身告退!”说罢,行礼便退出殿去。

太子回头见罗良娣还杵在那里,不甚心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都退下去罢!”

腊月如得大赦起身去扶失魂落魄的罗良媛,低低地劝道:“主子,咱们也回罢!殿下正在气头,僵执下去对您不好!”

罗良娣似乎是听到了腊月的话,又似乎根本没有听,双眸黯然地望着太子的背影半晌,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太子亦没有再多留,嘱咐了碧彤几句闲话也去了。

凤临只觉得乏,碧彤服侍她用了药便歇下了,碧彤守在一旁,不防凤临突然睁了眼,只低低问道:“主子要什么?”

凤临起了身看着碧彤,满眼心疼,伸手去抚她红肿的面颊,叹息道:“今儿真真是委屈了你!”

碧彤忙跪正回道:“主子说什么?奴婢没有委屈,为了主子奴婢是连命都豁得出去的,今儿奴婢虽然挨了打,可心里却是十分欢喜!”

凤临见碧彤肿着一张脸,竟咧了嘴傻笑,又疼得咝咝直吸冷气!心里便越发的怜惜道:“现如今没有你比谁更解我心思了,赵么么不在了,日后也只剩下你和我了……”

话说至此,凤临心上剧痛,不由语带哽咽,碧彤见主子难过,忙握了凤临的手劝慰道:“主子再不要伤心了,若么么知主子为她这样,她又如何能安心啊!”

凤临默然点头,轻轻地道:“好,不伤心了!”她虽这样说,可心里却不能好过半分,只一想到那日观刑,便心如刀缴。

碧彤心中自有体会,从前主子与她还有么么相依为命,生生地去了一个,她又岂有一日不恨的?如今主子这样甘愿委身人下曲意承欢地隐忍,其中原由她又如何不知?

凤临捧了碧彤的脸,痛心道:“跟着我这样无能的主子,总是叫你们跟着受苦!”

碧彤不住地摇头,道:“主子何苦又说这样的话,没有主子又哪来的奴婢?主子只宽心好好养好身体,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凤临苦涩一笑:“谁知道呢?什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当年我被那人圈禁,亲眼看着母亲被缢杀,便觉那荒宫残殿形同地狱,不惜一切代价逃了出来!如今看来这宫中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另一个华丽的牢笼,且更加的凶险,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碧彤听她言语悲凉,心一沉迟疑了半晌,方才低声道:“奴婢以为,那罗良娣虽视主子为眼中钉,可她并不是什么聪明人,若没了罗家支撑便不足以叫主子忧心!”

凤临有些出神,顷刻才淡然一笑:“在罗良娣身上自然不必多费心神,只一个罗家就够叫人头疼的了,连皇上都无计可施!”她顿了一顿又道:“东宫里的人多,这才见了三两个,便闹得鸡犬不宁,怎知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呢!”

碧彤点头道:“厉害的不是已经见到了么,余良媛面上无比温婉,可这心思……”

凤临自然知道她的担心,沉吟道:“她的心机深沉,却没有害我的动机,且他余家虽甚得皇上器重,倒底是拜在廉王门下。”

碧彤这才叹了一声道:“主子难道忘记了么?么么曾说过,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亦没有永远的朋友。她虽没有害你的道理,可她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太子殿下对主子又是这般上心,她面上虽没有显露,可心里有没有妒意谁又能看得透?今日余良媛只是添油加醋的几句话,便叫罗良娣如此狼狈,万一来日……”

凤临目光一凝,道:“来日之事来日再说,只顾好了当下便是,罗良娣是自作孽,余良媛隐忍了这么许久,按说不该这样沉不住气的!”

碧彤心上怱然一动,惊道:“难道说……”

凤临微微一笑:“余氏一族的荣华,怕是朝中势必要无人能及了!”

碧彤闻言喜难自敛,急声道:“主子!那么说,廉王岂不是就要回京了么?”

她并不知道梁云卿已然入了京,甚至就在承德宫里,俩人便见过了面。

碧彤只见得凤临的脸突然沉了下去,心道是自己语不过心,徒惹了主子伤怀,便低头不敢再多言。

岂料,碧彤竟听到凤临声音很低很低地道:“他已经回来了!”

碧彤蓦然擡起脸,满眼惊愕,凤临只是微微一笑:“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凤临脸色淡如止水,轻唤了声:“春桃,将上回程太医送来的消肿药膏拿来。”

春桃应了声“是。”便捧了药来,凤临接过药亲自替碧彤敷了,恍若是不经意地道:“程太医似乎有几日没来翠微宫请脉了!”

碧彤不防,倏然红了脸,只低声道:“他来不来的,奴婢怎么知道?”

春桃闻言“咯”地笑出了声,碧彤擡眼狠狠地剜她一眼,春桃倒不怕,笑嫣嫣打趣道:“主子又没问你,你偏这样多嘴多舌的,又怪我笑,你怎知我在笑什么?”

春桃一张利嘴说的碧彤越发羞恼,切齿道:“属你最会绕舌磨牙,谁与你一般见识!”

春桃还是笑,眉眼弯弯道:“碧彤姐姐可不是嘴拙之人,从不肯让份儿的,如今倒没有我口齿利落了,岂不让人以为姐姐心虚了不成?”

凤临亦是淡淡地笑着也不多言,春桃见凤临喜闻乐见,便越发没了顾忌道:“也不知大前儿个是谁毒日头底下巴巴儿地等在翠微宫角门处,哎呀!姐姐若是没空见人家,总归得打发了人去告诉一声儿,怎么好叫人空等呢?”

碧彤恼极,恨声道:“少在那里胡说,你哪只眼看到他是在等我……”

她一句话尚未说尽,便觉失言,起身便追着春桃,作势要打。

春桃跑开连连道:“主子……主子……碧彤姐姐恼羞成怒了,可见奴婢所言不虚!”

凤临笑道:“你且先快跑吧,这样臊她,若被她逮了你,少不得一顿毒打!”

碧彤闻言停下,回身跺脚道:“主子怎么也跟着那烂了嘴的小蹄子打趣奴婢?”

凤临敛了笑意朝着碧彤招了招手,碧彤这才红着脸上前去,凤临握了她的手拉她到榻上坐下,来回打量了她半天才低低地问:“你对他可有所了解么?”

碧彤脸上红得更厉害了,擡脸来目光闪烁,却见凤临十分认真地望着她,于是嗫嚅道:“他是与我说过很多的,可谁知是真是假?”

凤临蹙了眉,想了想又道:“他这样的年纪必定已有妻室,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如何能心甘?”

碧彤闻言大惊:“主子是什么意思?奴婢是死也不会离开主子的!”

凤临肃然道:“说什么胡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虽舍不得你,可也不能误了你的终身,如果你真衷意于他,就算她有妻有妾,我自然不能叫你做小!”

碧彤紧紧地握着凤临的手,哽咽道:“他虽娶过妻纳过妾,自去年他的正室病逝后,也并未续弦……”

凤临舒了口气,这才又道:“既然如此,我见他也是才貌双全难得的好男子,待来日得了机会,便向皇上提上一提将你指给他!”

碧彤却突然跪在凤临的脚前道:“主子往后切莫再提此事,别说奴婢打小立誓与主子同生共死,便是真有这样的心思,现在也不是时候,咱们的处境自不必说,他亦是自身难保,如何还顾得上这些个儿女私情。”

凤临闻言疑惑,碧彤起身朝外殿去了!

碧彤将殿内侍伺的宫人内侍统统秉退出去,方才又来至凤临跟前,泪眼汪汪道:“他为人正直,对奴婢十分真诚,若没有他护着咱们,主子便不可能有今日的大好,可即便他医术超群,终究治得病治不得命!御前侍驾半分差池不能有,他的为人又被太医院里众人不容,只怕圣上万一有个不好,他便也……”

凤临将碧彤的话听得分明,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还是轻声问道:“他倒底是怎么与你说的。”

碧彤哽咽道:“奴婢原是要对主子说的,只因今儿一早便来了圣旨定了册封的日子,后来主子去了承德宫谢恩,回来太子殿下又一起来了,便不得空闲。他倒没说旁的,只说皇上旧疾疴沉,近日虽看着大好,是因又复服了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