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53.作威作福
雨夜格外凄凉,云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凤临眼前一片模糊,最终收回目光,却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碧彤关切道:“主子还是回罢,您劳累了一天,身子又这样弱,可禁不起折腾的。”
凤临低低地叹了口气回身,正巧看到有人打偏殿地方向过来。廊下光线过暗,她并未看得真切,只觉那人急步匆匆,越来越近了。
碧彤诧异道:“主子,您看那是不是余良媛啊!”
凤临细看之下,还真是余氏,心里纳罕她是为什么事这样的急。先皇崩逝凤临过于悲伤,嗣皇帝忙着前朝,殡宫里的大小事情无一不请她示下,繁杂的琐碎缠得她恨能有三头六臂,自然不顾及不了太多。
今日哭灵的时候,余氏又是默默地跪在人群里,很安静并不引人注目,凤临便也没机会与她说句话。
凤临正想着,余氏已经到了她跟前,福身请了安,叫了声:“主子!”
嗣皇帝在灵位前继位,先皇梓宫还停在宫里,宫里就有两位皇帝,新帝便称作嗣皇帝,新帝后宫没有册封,一时也不知如何称乎为妥,余良媛便直接称呼凤临为主子,因着这皇宫里除了皇上、太后,便只有皇后一位主子了。
凤临也是为难不知如何称呼余氏好,碧彤倒是机灵给余氏行礼了安,叫了声“余娘娘!”
余氏被她叫得一怔,低低道:“碧彤姑娘可不要这样叫,皇上才继了位还未册封后宫,万一叫人听了免不得诽议。”
碧彤忙道:“娘娘在东宫时便是三品良媛,来日册封怎么也是一宫主位,自然称得起娘娘的!”
凤临也温和道:“这样称呼并不算你逾越,你不也叫我主子么,何苦如此谨小慎微的!”
余氏越发地低头,沉吟了半晌方才迟迟道:“主子面前臣妾倒没什么可怕的,总有一起子不好惹的主儿,今儿殡宫里腊月一时情急用错了称谓,这会子一张俏脸已经不能看了……”
凤临闻言一时凝了神,碧彤不解忙问道:“这是怎么说的啊?”
余氏方才叹了口气又道:“罗氏品阶在臣妾之上,她的宫婢称她一声娘娘原也不为过的,又是在那情急的状况下,可是后来回了偏殿,便有人捏着这句话没完没了,最后倒底是责打了腊月才算完事儿!”
碧彤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悄悄的打量了凤临的神色,只见得凤临面上淡淡的,眸光却已经冷了下去。半晌方才听到她沉声道:“谁这么大胆?”
余氏想了想还是回话道:“这些小事都不是最要紧的,再怎么说只是责打了一个宫婢,要紧的是罗氏……”余氏说到这里顿了下来,眼中隐隐有几分不忍。
凤临想到白日里罗氏晕倒在先皇梓宫前一的幕,知道她并不是装的,罗氏再刚强也不过是个弱女子,一夜之间罗家满门抄斩,她由首府宰相千金转瞬成了罪臣之女,先皇驾崩嗣皇帝继位,虽没有下旨责她连带之罪,可样翻天覆的剧变,又岂是常人承受得了的?
余氏已经擡起脸来,正目光深深地望着凤临,似乎在揣测她的心意,却也并不敢再多言,只是等着她发问。
凤临微微蹙眉道:“罗氏哪里不好么?”
余氏听闻她终于发问,语声急切道:“还请主子定夺,罗氏见了大红……”
凤临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余氏知道凤临当日虽被封了太子妃,可毕竟还没正式行礼,忙解释道:“罗氏怀了龙嗣……”
凤临目光一闪,脑中掠过许多的念头……
碧彤大惊,急声问:“余娘娘,您没弄吧?”
余氏明白她的意思,可她是有过那样经历的人,自然不会弄错月信和小产的区别。
她定定地看着凤临,凤临思忖顷刻,问道:“可传了太医么?”
余氏低低答道:“罗氏从下半晌就回到了偏殿,只是看着疲倦,迷迷糊糊地睡了。腊月也粗心,后来晚上臣妾回去的时候想着罗氏在殡宫里的样子,总是有些担心便去看她,她那时还没醒,臣妾隐隐看她到的衣角有血渍这才起了疑,打发腊月叫她去传个太医,可是腊月还没出殿,林承徽就到了,腊月叫了她一声林娘娘,林承徽便开始发难,最后打了腊月,还叫她跪在殿里不叫起不准动。臣妾见罗氏脸色越发的不好,便想着打发了旁人去传太医,可林承徽却拦着不让,说是先皇梓还停在宫里,她不过是哭灵累了才晕倒的,传太医是对先皇的不敬!”
凤临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隐着怒气,声音却是极淡道:“咱们一起去看看!”说罢又回头吩咐碧彤道:“你去着人传太医过去偏殿,然后到殡宫将此事回禀给皇上……”
碧彤点头领命,又迟疑地看着凤临,凤临这才又轻声道:“只须说明罗氏现在的情形便可。”碧彤这才急步朝着殡宫方向去了。
凤临与余氏也急匆匆地朝着偏殿的方向赶过去,她们方才至了,罗氏歇下的偏殿前,就听到里面腊月低低的哭泣与求饶声:“林承徽,奴婢知错了……奴婢求求您……看在从前良娣从前待主了情份上,怎么好,怎么好看着主子……”
腊月哭得噎了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她句尚未说尽,便听林氏的冷笑声:“你说你知错了,如今这又犯了毛病,主子?她是谁的主子啊,日后还指不定谁是谁的主子呢!”
凤临与余氏已经到了门口,正听这林承徽这么一句,余氏一时就白了脸,凤临面色也越发的沉了,她犹未进殿已经泠然开口喝道:“放肆……”
林承徽听得这一声冷喝,转眼看向殿门处,一时就见到了正欲入殿来的凤临和余氏,她一点惧怕的神色也没有,倒是轻笑了一声:“是太子妃啊……”说着她又停了停道:“哦……现在不应该叫太子妃了,可是皇上还没有册封,该叫您什么好呢?”
余氏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敢对凤临也是这般轻漫,忍不住偷偷窥探凤临的神色,却见凤临只是蹙了蹙眉,并不理会林承徽,反倒是看向跪在地上的腊月。
腊月见来的人是凤临,不停地给凤临叩头,连连道:“主子,还望您开开恩,救救良娣……奴婢今生今生做牛做马效忠主子,生生世世今得主子的大恩大德……”腊月额头撞在乌金板砖上,声声响亮。
凤临淡声道:“将她扶起来!”
余氏当下就上前去欲扶腊月,林承徽却突然冷哼道:“她犯了规距挨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做主子的不能一味的心软,不然以后这宫里不要乱了套么?”
凤临听闻她越发的不知收敛,终于忍不下,却是淡淡一笑道:“既然你说到了规距,那么我今儿就好好跟你论一论规距,先皇还没有出宫,皇上虽灵前继了位,还嗣皇帝自不能册封后宫,那现在应该还是按着东宫里的品阶排位,你也不过是个四品的承徽,罗氏是二品娘娣,余氏也是高你一阶,在这殿还轮不到你来作威作福?”
林承徽语声清冷道:“谁叫您来得晚呢,当时您不在,余氏又是个软性子,这样不知好歹的贱婢,也好由有臣妾来发落了!”
凤临盯着她道:“先皇大丧,嗣皇帝亦是万般忌讳,连叛国的逆贼都还收在监里,暂且不予处决,你倒什么都不忌讳,竟敢在国丧之时责打宫人,这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林承徽被凤话噎得不知如何做答,却也并不害握。
余氏已经扶起了腊月,腊月这才擡起脸来,满眼感激地望着余氏焦急道:“良媛,良娣怕是撑不住了,您求求主子请个太医来……”
余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且先别急,主子已经着人去请了!”
月腊闻言“扑嗵”一声又跪身下去给凤临磕头,抽泣道:“奴婢替良娣谢谢主子,谢主子……”
凤临微微了擡了擡手道:“快去看看你家良娣怎么样了!”
林承徽不屑道:“她倒是孝顺,先皇驾崩她在灵前哭晕了过去,可她心里孝顺的是谁?怕是她真正孝顺的是她那叛国逼宫的罪臣父亲罢。”
余氏也忍不住插言道:“林承徽,你难道是忘记了自己出身不成么?她是罪臣之女,可你从前是她的婢女,又比她强到哪里去?”
林承徽一声冷笑:“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余姐姐少言寡语的,倒是臣妾看走了眼,原来你也是个灵牙利齿的人物啊!”
余氏被她这样嘲讽心里也窝火,只忍着不发。
林承徽不依不饶道:“可是余姐姐说话也要有此分寸才是,连先皇都下遗诏,封赏了臣妾的兄长,护驾有功,你怎么能将臣妾与那罪臣之女相题并论……”
她犹未尽,凤临似是疑惑道:“你兄长?就是从前效忠罗家,后来投诚的林允驰么?”
林承徽不无得意道:“那不叫什么投诚,家兄是一直效忠朝庭的,当时只是迫于罗家的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