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54.罗氏滑胎
凤临不欲与林氏多做口舌之争,碧彤匆匆进殿来回话,说是太医请来了,凤临忙道:“快请进来。”
程济闻传便进得殿来,给凤临行了礼,凤临只急道:“程太医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说罢,她也不看林氏,随着程济一同进了里间,才绕过屏风,迎面血腥扑鼻,搭眼便看到躺在榻上无知无觉的罗氏。
凤临与余氏立在屏风处怯步,只见得罗氏身上的锦衾已被鲜血染透了,整个人仿佛已经没有了气息。腊月快步扑上前去失声痛哭:“良娣,您醒醒啊……主子请太医来救您了,您可千万要撑住啊!”
碧彤见腊月哭的可怜,也有些不忍,不管从前如何,同样做为奴婢,她是理解腊月的心情的,也敬她对自己主子的忠心,碧彤轻轻地扯了扯凤临的衣角。
凤临回头去看,便见碧彤眼眶发红,握了她的手轻声道:“如今看到腊月这样,才知道往昔我遭难时,你岂不是也如此的揪心抓肺?”
碧彤低低地唤了声:“主子!罗娘娘也实在是挺可怜的。”
凤临沉默地点了点头,怎么不可怜呢?
从前罗氏虽然骄横,与凤临也是多有龌龊,可她倒底不过是为了个情字。如今只怕罗氏自己也是心灰意冷了,不然即使林承徽再横加阻拦,只要她一闹,关乎到皇嗣安危的事谁又能拦得住呢?
余氏见此情景也傻了,她有些想不通罗氏为什么不保住龙嗣?若是真有了皇子皇女,她今后在宫中的日子总归会好过一些。
程太医忙得满头大汗,给罗氏施针止血,最终叹了口气上前来,为难地回话道:“恕臣无能,罗娘娘腹中的龙胎……”
凤临点了下头,声音沉沉:“程大人尽力而为,孩子既然已经没了,怎么也得保住大人!”
程济为难地看着凤临,迟疑道:“罗娘娘有血崩之像,而且娘娘似乎并没有半分救生的意识!”
凤临心上忽悠一下,擡眼望向榻上聊无生息的罗氏,仿佛清明非常,不知作何滋味。她突然急唤了声:“快快去请皇上过来……”
碧彤这才低低地道:“奴婢方才向皇上禀明罗娘娘的情况,皇上只叫找最好的太医,尽量保全母子,并没有要过来……”
凤临心头猛颤,一片冰凉,低喝道:“再去请,只说是我求皇上务必走这一趟……”
她话尚未说尽,只听林氏冷笑着也进了里间:“皇上的心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了,您又何苦做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凤临冷冷地瞪着林承徽,只不知这人的心肝倒底是什么做的,余氏亦冷声道:“难得只有林承徽这样明白皇上的心意,我们原都是一起子不招人待见的,命贱!怎么就独你尊贵么?大家同为姐妹,就算往日有再多的恩怨,无论如何是一起侍候皇上多年的,总归还是有些情份在的,何况是皇上?若今日罗良娣真是有个好歹,难免皇上日后遗憾!”
余氏性子向来温和,从来对人不会如此针锋相向,可见这次也是恼怒非常。余氏的贴身婢女莺儿上前去扶哭倒在罗氏榻旁的腊月,劝道:“姐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一起去请皇上罢,皇上看到了你总会想到罗娘娘往日的好,会心疼罗娘娘和姐姐的!”
碧彤也上前道:“腊月,莺儿说的对,你且先别哭了,咱们这就一起到殡宫去请皇上。”
腊月抹着泪起身,不住泣声道:“到了这样的时候,竟然是主子这样怜惜我们家良娣!”
凤临心下不忍,嘱咐道:“快去罢,罗良娣眼下的情形耽搁不得。”
眼看着她们三个人出得殿去,余氏叹了口气,轻声对凤临道:“主子这样的慈悲心肠,罗良娣日后一定会感念主子的!”
凤临有些伤感道:“我也不是为着谁来感激,同为女子,她如今这样凄惨,总归是看不下去。”
余氏默默地点,又看着凤临满脸倦意道:“主子这样累,不如到外间歇一歇,这里血腥气浓,没得熏着了主子!”
林承徽听闻余氏这样关心凤临,冷嘲道:“余姐姐就是会做人,从前在东宫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知冷知热地伺候罗良娣,可却没见她给过你多少好脸色,你倒是一点怨恨也不记啊!妹妹只是巴望着你眼下这片赤诚之心,可别再如从前一般白废了!”
余氏被林氏一翻话气得脸都涨红了,凤临淡淡地扫了林氏一眼,轻声对余氏道:“你理她做什么?我自然知道你的真心!”
林承徽不知收敛又道:“真心不真心的,总得走着瞧,才瞧得真切!”
余氏倒底忍不下,冷笑回击道:“你也不用在那里唱吆,往日在东宫里你又是什么样子?如今你们林家得了赏识你转眼便反口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真是有道理。”
凤临从打与余氏相交,便从未见过她如今日般锋芒毕露,林氏被她赌的直瞪眼,恨声道:“你何必在那里装像,你若真不恨她,若要救她怎么不早来?你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成了,现在又在这里邀功充好人?”
说罢,她又看向凤临道:“您倒真是心胸豁达,若当日巫蛊之事不是先皇和皇上护着,怕是今日您也没机会救她!”
凤临闻得林氏提起巫蛊之事,怱然就冷了脸厉声道:“先皇在世时便下了旨,再不许有人提起此事,不要倚仗着你林家现在得势便不知好歹,前朝是前朝,后宫自然有后宫的法度!国丧之际,虽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规距还是要立的……”
凤临说话至此,已经大喝道:“来人,送林承徽去奉先殿……”
她这样一喝,便有内侍入殿来,林承徽没想到凤临竟然现在就端出了后宫之主的架子,终于有些惧意,却仍然嘴硬道:“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凭什么?”
余氏冷笑道:“凭什么?主子即使现在不是皇后,她还是咱们大晏的护国公主,总归是高过你许多去,现在皇太后卧病,有懿旨命主子打理后宫诸事,怎么就罚不得你?”
凤临只冷声道:“夜深无人,正好让先祖们好好给你立立规距!”
她言罢,几名内侍已经上前来……
正在此时,便听到殿外嗣皇帝的声音已经传进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林承徽听到嗣皇帝的声音,立时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泪已经扑扑地落了下来,嗣皇帝一时已经进了殿,擡眼便看到子她,沉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凤临心里冷笑,余氏刚上前去回话,便被凤临伸手拉住,低声道:“咱们且先看着。”
果结,林承徽已经跪在了地上,仿佛哀哀可怜道:“皇上,是臣妾无礼顶撞了主子,臣妾也是实在担心罗娘娘,想着亲自去请皇来过来,可是余姐姐拦着不让,说是已经派了人去请……”
嗣皇帝闻言,眉头微蹙看向余氏,余氏婉声道:“外面雨下的实在是大,夜黑路滑的,林妹妹一个人去倒底叫人放心不下!”
凤临这时方才淡声道:“余良媛也是一片好心,林承徽又执意,臣妾只能叫人拦着她,一个已经这样了,可别再闹出事来!”
嗣皇帝闻言舒眉道:“你做事向来思虑周全。”说着又问,“她怎么样了?”
程济忙上前来回话:“微臣来晚了一步,龙胎已经滑了,罗娘娘又有血崩之状……”
嗣皇帝脸色一白,这才看向榻上的罗氏,叹了口气,却迟疑着并未上前去。
凤临见此,低低劝道:“皇上去看看罗良娣罢,她一直等着皇上呢!”
她话音一落,嗣皇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凤临,目光闪过一抹沉痛。
程济亦低声道:“皇上也不要过于着急,臣已经开了凝血的方子,只要罗娘娘肯服药,还是有转还余地的!”
嗣皇帝沉默不语,凤临知他心中矛盾,于是轻声道:“都退下去罢!”
余氏明白她意思,朝着殿内的宫人内侍擡了擡手,便也随着退身欲出殿去,林承徽却站在那里不动,凤临冷眼瞥她,语声倒听不出异样,道:“林承徽倒底是罗良娣房里出来的人……”
嗣皇帝听到凤临的话,朝着林承徽擡了擡手,道:“你也退下去!”
林承徽这才不甘地缓步退出殿去,凤临给嗣皇帝行了礼,也欲退下……
嗣皇帝却拉住她,疲惫不堪道:“凤临,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凤临望着他,只觉他眼里有悔意,半晌方才低声劝道:“那臣妾就留在外间等皇上?”
嗣皇帝点了点头,倒底是近前走至罗良娣的床榻着,他背影寂寥,凤临有些悲哀的想,如果罗氏的龙胎没有滑落,他又会不会真的欢喜呢?
凤临与程济退到外间候着,隐隐地仿佛听到里间有微弱的女子声音,唤了声“二爷!”
凤临错愕地看向程济,只见程济轻轻地点头,原来她一直是清醒的,她是真的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