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55.各怀心思

作者:倾尽妖娆

凤临与程济退到外间候着,隐隐地仿佛听到里间有微弱的女子声音,唤了声“二爷!”

凤临错愕地看向程济,只见程济轻轻地点头,原来她一直是清醒的,她是真的在等他!

嗣皇帝并没有在耽搁多久便出来了,连日来疲乏困倦,凤临支撑不住,竟伏在桌子上起了睡,正是朦胧只感觉到有丝丝的暖意拢在身上。她突然就惊醒了,仰起脸见到嗣皇帝正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凤临忙欲起身,却被嗣皇帝轻轻地按住了肩,“累了就再歇一歇罢。”

凤临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问道:“罗良娣怎么样了?”

嗣皇帝沉吟顷刻道:“应该没事了罢,她只是过于伤心了!”

凤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嗣皇帝定定地望着她,凤临起了身将他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又披回他的身上,她并不看他的眼睛,低低地道:“皇上还要去殡宫守灵,夜间凉还是得添件衣裳才好。”

嗣皇帝却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中牵着她便往殿外走去,凤临不知他要做什么,心慌意乱却不能反抗,他拉着她到了廊下方才停下来,扳住她的肩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是不是觉得我很薄情?”

凤临垂着头低声道:“臣妾不敢!”

嗣皇帝突然笑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来是不敢啊?”

凤临这才擡起头来看他,他已经放开了她,望向夜幕下重重的宫舍,晦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得他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原来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说着他转过身来看着凤临,眼中难以抑制的悲伤,半晌才十分艰难又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凤临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

凤临闻言大骇,她是想过他也许并不喜欢这个孩子来到世间,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不敢再想下去,瞪大眼睛望着他,连连退步。

嗣皇帝却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感觉到她的身体都在颤抖,他的声音满含着忏悔,“凤临我这样的年纪是早该有子嗣的了,可是你看,我身边的女人这样的多,却什么也没有!”

凤临的身体越发的僵硬,她的脑中乱成一片,却又将他的话听得明明白白,她害怕十分害怕,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我该有多恨?她有着罗家人一样贪婪的品性,她不容许别人生下我的孩子,我又怎么能容她再来毒害我的血脉?”

凤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些,忍不住仰起头来凝视着她,却见到他的眼中仿佛有着淡淡的泪意,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极轻极轻:“可我还是不忍,凤临你能明白的是不是?”

她仿佛一时间不能思考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安慰他?还是责怪他?她只是觉得这一刻的他竟是说不出的孤独与可怜。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说任何话,只是急于倾诉,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爱惜轻抚去她面颊旁的碎发,自顾自地说着:“你是这么的善良,她曾经那样的迫害你,在最要紧的时候你却替她来求我,可你就不为自己想想么?”

凤临终于叹道:“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一颗心都扑在了你身上!如果可以她也许也不愿意这样,罗家已经倒了,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让她如愿以偿?”

嗣皇帝将凤临的头用力地按在自己怀中,声音仿佛有些茫然,却是十分坚定地道:“我不能让仇人的女儿生下我的孩子。”

凤临闷在他的怀里,有些窒息的感觉,想着他与氏那多年的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从前他是那样的宠爱良氏,难道都是假的么,那么他如今对她又有几分真心?她只觉得恐惧,不知什么时候也会像罗氏一样的下场。

可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这对她说这些呢?

嗣皇帝仿佛能够读懂她的心思一般,低声道:“你在害怕对不对?凤临你害怕我了是么?”

凤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只是沉默着。

嗣皇帝放开了她,擡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面色已经沉静如水,仿佛是承诺一般道:“凤临,不要怕!我什么都不会瞒你的,也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说罢,他又叹息道:“父皇已经去了,你还记得当日他说过的话么,他说只要有他和我在的一天,你只管放心,如今他不在了,可我还在……”

凤临眼中也有了湿意,哽咽着问道:“二哥真的一点都不怪凤临么?”

她话犹未落,嗣皇帝便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傻丫头,你已经做了选择不是么?逼宫那日我问过你的,如果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可你并没有选择他对不对?”

凤临泣声道:“可是……”

嗣皇帝低声道:“没有什么可是的,你若真狠心不顾我,他胁迫父皇逊位的时候你就不会阻拦,如果那时候父皇真的下旨逊了位,那便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凤临心头一动,深深地望着嗣皇帝:“舅父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你们兄弟相残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十分认真道:“在这世间,我也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血浓于水!”

说罢,他退了一步,拍了拍她的手叮嘱:“我得去殡宫守夜去,不能多陪你,要好好休息别累着了,我叫程济开副补养的方子给你!”

凤临道了声“是”,然后行礼恭送他离去,她才转了身,便见碧彤已经急步上前来,疑惑道:“皇上与主子说什么,说这么半天的?”

凤临也不答话,只是问:“罗氏倒底怎么样了?”

碧彤想了想,方才靠近凤临低声道:“主子!罗娘娘这次并不是意外,怕是……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凤临轻轻了“嗯。”了一声,碧彤十分诧异道:“难道主子早就知道了?”

凤临并不做答,俩个人朝着西面单独给她预备的偏殿去了。

莺儿扶着余良媛也是刚回到殿中,十分困倦,莺儿亲自端了燕窝莲子羹上来,恭声道:“主子这一日都没进食了,多少也用点!”

余良媛扬了扬脸示意她放下,只搅着羹匙出神!

莺儿见此低低地道:“主子何劳这样忧心?林家得了皇上赏识,林氏的性子咱们也不是不知道,从前仗着自己是罗氏的奴婢就在东宫里耀武扬威的,主子也不用多虑,咱们余家又不低了她林家去,日后皇上册封后宫,她自然也越不过主子去的!”

余良媛闻言,怱然蹙了眉,道:“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要说,你也替我叮嘱着下人,叫他们都收敛着些,没得陡惹嫌隙。”

莺儿道:“主子素来是这样的性子,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是时时注意着的。”

余良媛这才舀了口莲子羹,浅笑道:“怎么听着好像是委屈了你们一样呢?”

莺儿嗫嚅道:“奴婢们有什么委屈的,不过是瞧不过去主子总是这般忍让,那林氏也是太过狂妄了,今儿连未来的皇后都敢顶撞,胆子也真是不小。”

余氏冷笑道:“她是有胆量,可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今日她唱着一出,还真有些叫人看不明白,按说她虽算不得什么聪明的,可也不至于这般的没有脑子?”

莺儿也奇怪道:“可不是么,她跟谁过不去都算不得什么,这今儿个可真有些过火儿了。”

余氏点头:“是啊,先们还是且先看着吧,看看她倒底演的是哪出儿。”

莺儿替余氏捶着肩道:“只要她不有事没有找咱们的麻烦就好!”

余氏叹道:“她现在是一门心思地跟罗氏过不去,从前我就看出来她对罗氏有异心,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像如今这般落井下石,罗氏从前在东宫里是跋扈了点儿,可她对林氏总归还是比其它人好上许多了,人心这东西真是最能看透的。”

莺儿闻言隐隐地出了冷汗,轻声道:“人心难测,可难得的却是腊月姐姐,她还是一心为着她的主子,罗氏总算是没白疼她一场!”

余氏淡淡一声,擡眸看着莺儿道:“我也没有白疼你不是,你不也是处处都是为着我么?”

莺儿道:“奴婢是至死都会忠于主子的!”

余氏闭目养神,道:“你做什么这样上纲上线儿的,你的性子我还是不了解么!”

深夜寒凉。

林氏倚在殿中的榻上,婢女喜宝递了姜汤,道:“主子方才淋了雨,仔细着可别着了凉”

林氏喝了一口,正要合著被子躺下,忽地仿佛听到什么,忙道:“是不是云板的声音?是不是?”

喜宝忙道:“主子时候还早着呢,还不到子时,您且先休息着,到了时辰奴婢会叫主子的。”

林氏似有不信,道:“才这个时候么?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快到时辰一样?”

主子道:“主子可能是累着了,那罗氏已经那样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林氏松了口气:“话虽是这样说,可她万一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到时也还是好说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