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07.永寿宫(一)

作者:倾尽妖娆

那小内侍原是要引着凤临直接去内殿的,却不想才至正殿前就被永寿宫的总领内侍拦在了殿前。

周德新上前来行礼道:“太子妃,万安!”

凤临颔首,道:“免礼!”

碧彤懂事的奉上一捧金瓜子,“周公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在正殿召见么?”

周德新没有推辞,谦恭道:“皇后娘娘身子欠妥,尚未起身,还请太子妃稍候片刻,内殿召见!”

这样一候便是半个多时辰,凤临静静地站在正殿前,垂眸敛眉,纹丝不动。

虽然是初春,日头升起来却也毒辣辣的,晒得人头脑发昏。碧彤打量着凤临,见她的脸色几近苍白,心下急的要命。

只怕是这皇后娘娘故意为难,主子原本身子就弱,再这样候下去可怎么得了!

可是她再急也没有办法,刚刚那周德新已经传了皇后的懿旨,虽说是身子欠妥,但并未叫回去,而是叫候着,如果贸然离开,那便是抗旨。

碧彤捏着帕子上前,想替凤临拭一拭额头的汗珠。正待此时,终于才见皇后近身侍伺的女官从内殿方向走过来。

她便像是见了普渡众生的菩萨,忙恭敬地迎上去行了礼,问道:“姑姑!皇后娘娘可是有旨传我们太子妃么?”

那女官点头,然后看向凤临,方才道:“太子妃请随奴婢来。”

碧彤忙上前扶了凤临,便随着那女官向内殿行去,到了殿前,有小宫婢挑了帘子。凤临进了殿内,碧彤却被拦在了殿前。

先前引她们过来的女官亦在殿门前驻了足,遂对碧彤解释道:“姑娘请留步,皇后娘娘的内寝没有召见,是任何人都不能擅入的。”

凤临刚刚入了殿,便听到有女子娇嗔的声音:“姑母怎的这样偏心,得了好东西却要留给外人!紫怡可是您的亲侄女呢,姑母不疼紫怡了!”

虽未见人,凤临只闻得那女子一声一句姑母唤着,便已知晓是谁在殿中。即便是这罗皇后侄男外女再多,能入得了宫,又如此毫不顾礼法地向她讨东西的人,除了东宫里那位罗良娣,还会是谁呢!

凤临一时有些出神,怔在那里!

这时有宫婢注意到了她,已经向她行礼请安,“太子妃,万安!”

凤临擡了擡手,那宫婢便起身,向里间通禀道:“皇后娘娘!太子妃到了!”

隔着屏风便听到罗皇后慈蔼道:“快叫她进来!”

凤临这才绕过烫金翔鸾屏风,入了内阁便跪下身行了叩拜大礼:“臣女叩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看着她,倒是目光慈善:“起来吧!”遂对身旁的罗良娣道:“去扶起你们家太子妃!”

这罗良娣自凤临一入殿,心里便十分不快,如今又听到皇后吩咐她去服侍凤临,连脸色都变了,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皇后见她如此,口气严厉起来:“怎么这样不懂事?还不快去?”

罗良娣听出皇后似乎是真的动了气,也不敢违逆,只得不甘不愿地走过去,而凤临却已经起了身。

皇后只怕凤临面子上过不去,对罗良娣遂轻喝了句:“杵在那里做什么?一点规距都不懂,凤临是太子正妃,你是侧室,不给主子行礼请安是在等什么?”

罗良娣最听不得侧室这两个字,她是打入了东宫就横行惯了的。

太子宠爱她,从不曾拿规距拘束过她,而这罗皇后是她的姑母,从前也是百般的疼爱,无论是东宫亦或是这后宫里,断无一人敢压在她的头上,因此她的性子也被宠惯得异常娇纵!

如今皇后这样冷了脸,要她对凤临这样一介废帝弃女伏低,她是万万不肯的。

而这罗良娣倒也聪明,知道不能强硬违抗,便撒娇抵赖道:“姑母!我与凤临姐姐都是服侍太子的人,像姐妹一样相处不好吗?干嘛非得弄的那么生份,你行礼来我还礼去?”

凤临听闻罗良娣的话,心里禁不住冷笑,好好相处?有谁能和敌人像姐妹一样相处的?她却也不言语,只待看看这罗皇后怎么说。

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料想,皇后竟真的动了怒,脸色阴沉得吓人,大声地斥责道:“良娣!不要倚着你是罗家的女儿,便可以目无尊卑,凤临既被指与太子为妃,那她便是哀家的儿媳,她是嫡你是庶!如今你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眼里还放得下谁?”

罗良娣亦没想到皇后会如此震怒,心里惊怕,忙跪下哀哀唤了声“姑母!”

凤临也跪下去,惶恐道:“皇后娘娘息怒!”

在跪下之前,她匆匆一瞥,只见皇后脸色煞白,不知道是气的或是真的身子不妥,遂垂眸再不敢擡头。

半晌过去,皇后方才倦怠道:“凤临,且先起来吧!你又没犯规距,做什么陪她跪在那里!”

凤临闻言怔了怔,没有起身,反而是伏身下去叩首,道:“还望皇后娘娘珍重凤体!”

皇后这才吩咐身旁侍候的近身么么,道:“福华,去扶太子妃起来。”

福么么上前来,凤临攀着她的手刚欲起身,突然就感到头昏目眩,眼前金花闪冒。

吓得福么么惊呼一声:“太子妃!”

凤临整个身子都软了,亏得福么么眼明手快,却也是堪堪扶住了她,这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皇后闻言,亦急切道:“怎么了?”

福么么回道:“太子妃怕是贵体有恙,有些气虚!”

言罢,又叫了一名宫婢与她一起扶好凤临。

皇后倚在榻上也欲起身,凤临见状,忙谦恭道:“皇后娘娘垂爱,臣女万不敢当!”

皇后见凤临满头的冷汗,倒不像是装的,方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身子不适也不叫人回禀,还巴巴的来请什么安?”

凤临确实不是装模做样,冷宫里幽禁多年,身子本来赢弱,方才进殿之前在毒日头下候了大半个时辰,进了殿先是行叩拜礼,又是下跪,这一翻折腾下来便有些支撑不住。

皇后赐了座,凤临被福么么和宫婢扶过去坐好,她靠在椅背上,身上仍是半分力气也无,只能坐在那里谢恩:“谢皇后娘娘赐座。”

见她似是真的不大好的样子,皇后便欲差人传御医,凤临忙道:“皇后娘娘,臣女已无大碍,只是犯了眩晕症,陈年旧疾歇一歇就罢了!”

皇后终才无奈道:“还一口一声地皇后娘娘?虽未行册封礼,可皇上的圣旨已下,该改口叫母后才是!”

凤临这才低低地唤了声:“母后!”

皇后怜惜道:“还是得叫御医瞧瞧哀家才能放心,你才多大的年纪,就患了这样的症疾?”

罗良娣跪在地上,听闻皇后如此的关爱凤临,心里恼恨非常,可也奇怪姑母为什么对这个废帝弃女如此另眼相待,她想的得出了神。

福么么是自小看着罗良娣长起来的,见她一直垂着头默默地跪在那里,有些心疼,于是走到皇后身边求情道:“皇后娘娘,现在还是早春,地气倒底是潮湿,良娣身子也不好,再这样跪下去怕是……”

皇后没容福么么说完:“你倒是会替她说话!她身子不好?你当本宫老眼昏花了么?就她那点争宠的小技量,也只配骗骗本宫那个不争气的傻儿子罢了!”

福么么再不敢多言,凤临也是满腹疑惑,这皇后娘娘当着她的面,这么不给罗良娣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倒也不会傻到真的以为罗皇后如何看重自己。

凤临思忖着,便欲起身行礼为罗良娣求情。皇后似早就猜到会有此举,不待她起身,温言道:“你也不必急着为她说和,只好好地坐着与我说话儿便是。”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有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不必为谁说和?儿臣又上了谁的当,让母后这样生气!”

那笑言余犹未尽,人已经进了内殿,不是太子还能是谁?

宫婢们俱向他行礼请安,“太子殿下,千岁!”倒是齐齐整整一口同声似的。

凤临也起来福了福身,请安道:“太子殿下,千岁金安!”

太子擡了擡手,只瞟了她一眼,随口道:“免礼!”

然后便趋下身去给皇后请安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笑道:“你来的倒是时候!”

福么么上前扶起太子,偷偷朝着太子递了递眼色,他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罗良娣,然后快步走到皇后的榻前,又跪下道:“昨夜听闻母后突发时疾,儿臣甚是忧心!母后现在可好些了?”

听闻太子问的急切,皇后自然十分心慰,慈爱道:“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没事了!”

皇后亲自来扶太子,太子却并未起身,反倒是顺势倚在皇后膝前,皇后轻抚着他的背,那光景看上去真真是一副慈母孝儿承欢膝下的模样。

太子仰起脸,忧心道:“儿臣本打算晨起就过来的,不想却被前朝的事情绊住了,这才打发了紫怡过来侍疾,可刚刚儿臣才进了后宫,就听说紫怡又惹得母后生了大气,儿臣实在不孝!”

皇后手上一顿,冷笑一声:“福华,瞧瞧本宫这孝顺的好儿子!怪道十天半月不进后宫里的人,怎么突然就来了!只怕他是长了副顺风耳儿,听说有事,这才急三火四的赶过来,你当他心里惦记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