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90.莺昭仪

作者:倾尽妖娆

 淑妃随着陈喜去了乾元殿,才跨进暖阁,却见皇帝与惠贵妃正坐在围炕上叙话,皇帝面色沉沉,淑妃心里惴惴不安,只福身下去请了个双安:“皇上万福金安,惠贵妃吉祥。”

自打淑妃进了暖阁,皇帝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与惠贵妃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又是半晌过去了,皇帝似乎有些倦怠了,微微措了措身便倚在了迎枕上,一串菩提佛珠在他手里碾来转去。淑妃心里越发害怕起来,惠贵妃与皇帝对坐,信手捏起一颗提子剥了起来,她微微颔首,朦胧的光线里她下颔的弧度是极美的,满头珠翠只那样一低头,琳琅有声,额前珊瑚流苏颤来颤去,越显得她面色红润肤若凝脂。

皇帝微眯着眼盯着惠贵妃并不伸手去接,惠贵妃倒也不觉得难为情,只探了探身便将那提子送到了皇帝的嘴边去,皇帝这才微微张口,惠贵妃眉眼弯弯地笑道:“多日不曾见过皇上,皇上是越发的难伺候了!”

皇帝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轻“唔”了声,语气温和道:“你也吃,别只紧着朕。”

皇帝这才瞟了眼淑妃,淡声道:“前些日子祥曦宫走水你也受了伤,原不该惊动你走这一遭的,只是眼下实在是有件要紧事得问问你。”

淑妃心上一颤,欠身道:“臣妾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碍事的,皇后娘娘的身子倒是真不大好,溺水之前就风寒未愈,又是秋夜里太液湖水的刺骨,怕是要慢慢调养才好。”

淑妃也仰起脸与皇帝对视,眼里已经含了盈盈地泪光,又觉皇帝的目光深邃,看不分明里面隐沉着些什么,终究只是低低地道:“臣妾没有什么要对皇上说的。”

惠贵妃笑道:“那日祥曦宫走了水,淑妃怕是已经吓糊涂了,还能想起什么来,臣妾早就与皇上说了,只拷问了奴才便是,皇上偏要叫淑妃来,再说奴才们做下的事情,主子也未必全都知晓。”

淑妃望着皇帝的茶盏有些出神,她已经许久没有侍过寝了,平日里连见皇帝一面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一时只觉生疏,虽说她已经习惯了寂寞,她不比旁人与他日日欢爱日日好,可她倒底是他的女人,与他也曾有过相濡以沫。她原以为他即便是对她疑心,可多少也该清楚她不与人争的性子,哪怕疑心她,她总还盼望着,希冀着,他是懂她的。

皇帝赐了座,淑妃如梗在喉,只觉苦不堪言,终究牵强地笑了笑道:“皇上是明君,有什么事情是看不分明的,臣妾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呢?”

淑妃听得这一句,心中越发苦涩,口干舌燥,万千委屈赌在胸口,却也只能垂下了眼睛极力的忍着。

皇帝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几分戏谑道:“惠贵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谨言慎微了?朕还是喜欢从前那个性子直爽的林丫头”

皇帝定定地望着淑妃,良久方淡声道:“也好?”说罢,他唤了声“陈喜……”

皇帝道:“去永寿宫传莺昭仪来回话。”

皇帝眉心轻蹙,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朕怎么不知道?”

陈喜亦随声道:“昭仪娘娘已要在偏殿里候了许久,方才还说要先回去,待皇上得了闲再来谢恩呢!”

也难怪淑妃惊诧,自己的宫婢被封了昭仪她竟不知道,陈喜也想不通,皇帝对淑妃恩宠极淡,淑妃已是许久难睹龙颜的了,可皇帝为什么又封了她的宫婢做了昭仪呢?看着似是临时起兴,事发突然,且永寿宫里的宫人内侍统统都被送去了慎刑司,连淑妃都被皇帝疑心,唯独她一个小小的宫婢非旦没有被牵连,反倒得了皇帝的恩宠。

她眼波柔情似水,福身行了礼请,皇帝伸手便拉住她道:“在外头等急了罢?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朕都不知道你来了。”

皇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难得你这样懂事,朕最看重你的便是这样儿。”

想着此处,淑妃略略擡眼看了看皇帝,皇帝面色温和地望着莺昭仪,倒是惠贵妃,难得的一脸平淡,端庄娴静地坐在那里。

莺昭仪闻言,回过身来,轻轻福下去给淑妃请安道:“嫔妾谢主子多年来的照拂,淑妃娘娘万安!”

莺昭仪一脸的恳切,双眸含了淡淡的泪意,仿佛无奈道:“主子是在怪莺儿么?莺儿也没想到皇上怎么突然就封了莺儿位份,主子若因此与莺儿生份了,叫莺儿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淑妃这才擡眼看了莺昭仪,淡然一笑道:“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进了宫我原也是想着为你向皇上讨个位份的,只是皇上前朝的事情颇多,又怕为此烦扰了皇上,好在皇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你也不用似从前一样委屈着羡慕旁人了。”

皇帝微一沉吟:“你是淑妃的随嫁,她自然不会与你生份,眼下你们永寿宫里的事情诸多蹊跷,淑妃的近身内侍旺财在慎刑司里什么都招了,朕怕淑妃有所冤屈,你从前又是与她最贴心的,永寿宫里的事情想来你也是极清楚的,只管将知道的事情说与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