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08章崔勇的劫数
三日后便是与夏宇宁定亲的日子。崔明瑜心头却像是揣了两味东西,一半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一半是对未卜前路的惶然。
原主说崔勇有一生死劫,但是劫在何时?劫从何来?她却找不到半分线索。这些日子,她只盼着定亲礼顺顺利利办完,盼着父亲能远离朝堂纷争,可今日瞧着崔勇晨起时紧锁的眉头,瞧着他临出门前欲言又止的模样,那股子忧虑便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心口发紧。
暮色四合,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摇得叮当作响,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崔明瑜枯坐了半晌,案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平素里,崔勇便是回来得再晚,也定会让贴身小厮回来报个信,可今日,戌时已过,亥时将至,府门外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涨越高,她正要唤人去打探,却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惶的哭喊,撞破了深夜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大事了!」
吉祥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发髻散乱,衣衫上沾着泥泞,脸上涕泪纵横,连话都说不囫囵。
崔明瑜猛地站起身,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吉祥?出什么事了?我爹呢?」
吉祥扑到她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姐……老爷……老爷他被锦衣卫带走了!」
「锦衣卫」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崔明瑜耳边炸开。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扶着身后的梨花木椅,才勉强稳住身形。
锦衣卫……那是魏松筠的爪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殿。进了锦衣卫的昭狱,莫说是朝廷重臣,便是皇亲国戚,也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我爹素来奉公守法,锦衣卫凭什么抓他?」
吉祥哭得喘不过气,哽咽着道:「小的也不知道啊……方才小的在宫外候着,听见吏部的李大人跟人议论,说今日早朝之上,皇上龙颜大怒,指着老爷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说什么粮储亏空,灾民流离,然后……然后就命靖南王把老爷押入昭狱了!」
粮储亏空?灾民流离?
崔明瑜脑中轰然一响。
难道……难道这就是原主所说的劫?
崔勇今年已过知天命之年,身子本就不算硬朗,这些日子为了她的身体与河间赈灾的事,更是夙兴夜寐,熬得眼窝都陷了下去。如今落入魏松筠手中,以那厮睚眦必报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怕是今夜,昭狱的刑具,就要落在父亲身上了。
不敢再想,也不能再等。崔明瑜转身便往内室走,换上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命人备马去公主府。
公主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着,崔明瑜翻身下马,顾不得礼数,擡手便用力拍门。守门的侍卫认出她,慌忙进去通报。
「明瑜?」朝瑰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一惊,快步走上前扶住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见到朝瑰,崔明瑜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扑进朝瑰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道:「公主……我爹……我爹被锦衣卫抓走了……他被关进昭狱了……」
朝瑰的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别哭,别哭,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明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吉祥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父亲可能要在昭狱受刑时,更是泣不成声:「靖南王肯定恨透了我爹……公主,我爹年纪大了,他熬不过那些刑罚的……求求你,救救他……」
朝瑰面色一顿,她自然知道魏松筠对崔明瑜的心思,如今崔勇出事,魏松筠看在明瑜的面子上,定是不会为难崔勇。
她叹了口气,擡手拭去崔明瑜脸上的泪,柔声道:「你放心,崔尚书是朝廷柱石,素来清正,皇上英明,定不会冤枉好人。这样,明日一早我便入宫觐见皇兄,为你陈情。」
崔明瑜自是感激不尽,在公主府歇了片刻,才辞别朝瑰,回到崔府,她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看着檐角的水珠一颗颗滴落,却毫无睡意。
昭狱的高墙,阴冷潮湿,父亲此刻,正在经受怎样的折磨?
她不敢想,只能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天光,一分一秒地挨过这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夜晚。
另一边,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向了皇宫。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年轻的帝王正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听见太监通报说朝瑰求见时,他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他放下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快宣!」
朝瑰缓步走入殿中,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疏离的淡漠。
沈霁快步走下丹陛,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阿稚,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朝瑰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敛衽行礼,声音清冷:「臣妹参见皇兄。」
沈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自除夕宫宴那日起,她便这般对他,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那日宫宴,她得知梁思齐的母亲,竟已被他一道圣旨赐死。她红着眼睛质问他,他却只是淡淡地说:「她差点杀了你,我岂能容她?」
「皇兄,」朝瑰擡眸,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凄然,「你答应过我的,梁家之事,交由我处置。」
「交由你处置?」沈霁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戾气,「交由你处置,便是让她继续留在世上,伺机报复你吗?阿稚,我差点失去你!我只赐死了她一个,没有株连梁家满门,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朝瑰沉默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连梁思齐的命都保不住,又岂能保住梁夫人的命?沈霁是九五之尊,他的话,便是金科玉律,无人能违逆。他日,她若去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梁家母子?
自那日起,她便再也不愿见他。他遣人来请,她便称病不出;他亲自来公主府,她便紧闭房门,避而不见。
她知道,沈霁待她好,好到能把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可这份好,太沉重,也太霸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霁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无奈。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你今日入宫,便是为了崔勇的事,对不对?」
朝瑰擡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是。臣妹想问问皇兄,崔尚书究竟所犯何罪,竟要被打入昭狱?」
沈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让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委屈:「替崔勇的女儿来问我?若非如此,我想见你一面,便是难如登天了,是吗?」
朝瑰的身子僵了僵,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他沉稳的心跳。她终究是没有再动,只是轻声重复道:「皇兄,崔尚书之事,到底是何故?」
沈霁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凉意。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崔勇督管粮储不力,致通州粮仓亏空数十万石,河间灾民无粮可赈,流民四起,民怨沸腾。朕若不治他的罪,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这其中定有隐情!」朝瑰急切地反驳道,「崔尚书素来兢兢业业,爱民如子,他断断不会做出这等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之事!还请皇兄明察!」
沈霁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岂会不知这其中有隐情?崔勇是忠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崔勇太过刚直,去年他想修建一座新的宫殿,崔勇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国库空虚,劳民伤财,硬生生把他的提议驳了回去。
他是帝王,需要威严,需要顺从。崔勇的刚直,于国是好事,于他这个帝王而言,却未必。
更何况,如今铁证如山,帐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通州粮仓的存粮,被人贪墨了大半,而崔勇作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
「不管有没有隐情,」沈霁的声音淡了下来,「他是户部尚书,粮仓亏空,他便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朕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朝瑰的心,猛地一沉。
沈霁的言下之意,竟是要牺牲崔勇,来平息民愤吗?
她擡起头,看着沈霁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满是哀求:「皇兄,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崔尚书是国之栋梁,杀了他,于国于民,都是一大损失啊!」
沈霁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心头一软。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放柔了些:「阿稚,要想留下他的命,也不是不行。只是,得给我一个留下他命的理由!」
言下之意,他可以留下崔勇的命,但是需要有人给他一个台阶。
朝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霁见她沉默不语,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阿稚……我很想你……」
朝瑰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紫宸殿的金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殿内的檀香,袅袅娜娜,缠缠绵绵,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终究是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