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09章无望(一)
初春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沁骨的凉。
自从朝瑰转达了皇上的意思之后,这两日,崔明瑜几乎踏破了相府之外的半座京城。
头一日去吏部尚书府时,守门的仆役还客客气气地将她迎进去,奉上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尚书大人捻着胡须叹着气,说「崔兄乃国之栋梁,此事定当周旋」,第二日再去,府门就关得严实了。任凭她的贴身丫鬟如何叩门,门内只有一片死寂,连往日里聒噪的雀鸟,都像是被这桩事惊得敛了声息。
后来,她成了京城里最狼狈的访客。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府邸,如今要么推说主人抱恙,要么干脆让仆役直言「不敢相见」。崔勇的罪名虽未定论,可圣意难测,那顶沉甸甸的罪帽,早已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她像一只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乱了章法,也失了体面。但凡在皇帝面前能说上半句话的,无论官位高低,无论与崔家有无交情,她都去求了。就连只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许阁老,她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登门,结果,依旧是被拒之门外。
此刻,她立在丞相府朱红的大门外。
雨丝细密如愁,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冰冷的雨珠打在她的鬓角,顺着光洁的下颌线往下滑,落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素来畏寒,春日里哪怕是微风,也要披件素色的披风,可今日,她竟忘了。
府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丞相府」匾额,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冷硬。门房早已回过话,说「丞相大人今日抱病,不见外客」。
她知道,这又是一句托词。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靠近,带着雨打青竹的清润气息。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移到她的头顶,替她挡住了那些绵密的、带着寒意的雨丝。紧接着,是一声轻叹,低沉温润,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崔姑娘,回去吧。」
崔明瑜缓缓转过身。
慕晚舟站在她身后,轻轻地说道:「此事,我爹亦很为难。」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崔明瑜早已摇摇欲坠的心上。
她知道,今日这一趟,终究还是徒劳。
崔明瑜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险些让她栽倒。她扶住身旁的石狮子,那狮子的鬃毛冰冷粗糙,硌得她掌心生疼。慕晚舟连忙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中顿住,转而将手中的油纸伞递过来:「拿着吧,雨大。」
她擡手,轻轻推开了那把伞,「谢了。」
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
她没有再看慕晚舟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口走去。油纸伞被她留在原地,慕晚舟握着伞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雨雾中渐渐模糊,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雨丝飞扬,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衣襟上。冰冷的触感一寸寸蔓延开来,浸透了她的罗裙,黏在肌肤上,凉得刺骨。可奇怪的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心里的冷,早已盖过了身上的冷。
回到崔府时,朱红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光。府里静得可怕,往日里穿梭不息的仆役,如今都敛声屏气地低着头,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她刚踏进屋门,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就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晃了晃,终究还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丫鬟惊惶的叫喊声,还仿佛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然后,便是沉沉的昏睡。
高烧,烧得她浑身滚烫。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做了很多梦。梦里有父亲崔勇温和的笑脸,还有……夏宇宁。
夏宇宁。
这两日,她心力交瘁,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的海棠,快要撑不下去了。无数个独自垂泪的时刻,她都好想他能出现,哪怕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是,长宁侯府那边,没有半分动静。
夏宇宁,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不敢松懈。她知道,父亲崔勇的命,就悬在刀尖上,旦夕之间,便可能陨落。她是崔家的女儿,她不能倒下。
浑浑噩噩地烧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那股灼烧般的热度才渐渐退去。
崔明瑜挣扎着睁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春桃见她醒了,连忙端来温水,眼眶红红的:「小姐,您可算醒了。」
她接过水杯,指尖还有些发颤。目光落在桌上的铜镜上,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憔悴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夏宇宁约定好,上门提亲的日子。
心口猛地一跳,她连忙坐起身,不顾丫鬟的阻拦,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走到前厅,她扶着门框,目光紧紧盯着府门外的方向。
时间慢慢流逝。
辰时,巳时,午时……
府门外,依旧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没有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
崔明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坠入了万丈冰渊。
直觉告诉她,他不会来了。
可是,她不信。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夏宇宁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的是她崔明瑜,不是她尚书千金的身份,不是崔家的权势。他看她的眼神,那样温柔,那样真挚,怎么会是假的?
可现实,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剖开了她的幻想。
她抱着双臂,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冲破了喉咙,哀哀切切地响了起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绝望,还有深深的无力。
这个世界,好像都要将她抛弃了。
她忽然明白了原主的感受,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主当时的绝望。
原来,在皇权面前,在滔天的权势倾轧中,个人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渺小得像风中的一粒沙,水中的一捧月,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原主的魂魄不愿停留在这具躯壳里,大概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吧。
可是她呢?她也做不好。她同样救不了崔勇的命。
哭声越来越大,震得她胸腔生疼。前厅里的仆役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