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19章羊脂玉镯

作者:齐不隆冬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

  今日是朝瑰长公主的生辰。

  生辰宴由内务府一手操办,铺排得极尽隆重。朱红的宫墙内,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廊下悬着七彩宫灯,阶前摆满了名贵的牡丹芍药,馥郁的花香混着酒香,飘出十里开外。往来皆是穿金戴银的宫妃命妇,珠翠叮当,衣香鬓影,人人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意——谁不知当今圣上最疼这位胞妹,能得长公主青眼,便是在御前也能多几分体面。

  可端坐于主位的朝瑰,眉宇间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身着一袭月白蹙金绣百蝶裙,乌发松松挽了个凌云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清冷得像池心的一朵白莲。纵是满殿喧哗,觥筹交错,也暖不透她眼底的几分寥落。

  直到府外传来通传,说崔姑娘求见,朝瑰的眼波才微微一动,唇边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崔明瑜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白色衣裙,头上只简单绾了一支银钗,与这珠光宝气的公主府格格不入,偏生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倒叫那些守在门房的仆役不敢怠慢——府里的老人都认得她,知道这位是长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如今家道中落,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轻视的。

  一个伶俐的丫鬟引着她往宴会厅去,穿过抄手游廊时,迎面撞上了一群结伴而来的贵女。为首的那女子,穿一身石榴红蹙金宫装,发髻上插满了赤金镶宝的簪钗,见了崔明瑜,先是一愣,随即掩唇笑了起来,那笑声里的讥诮,像针一样扎人。

  「我道是谁,这不是崔尚书家的大小姐吗?」女子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崔明瑜的衣着,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哦,瞧我这记性,如今怕是该叫崔姑娘了——毕竟,崔尚书早就不是尚书了。」

  她身后的几个贵女立刻附和着笑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蚋般钻进耳朵。

  崔明瑜脚步未停,只淡淡擡眸看了她一眼。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号人物,约莫是哪个新晋官员的女儿,往日里在尚书府的宴会上见过几面,竟记不清名字了。

  「崔明瑜,你穿成这样也敢来公主府赴宴?」那女子见她不答,气焰更盛,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尖声道,「也不怕这身穷酸气,污了公主府的地,给公主添晦气!」

  崔明瑜心中轻轻一叹。

  拜高踩低,趋炎附势,原是哪个朝代都改不了的通病。

  她懒得与这等人置气,只微微侧身,声音平静无波:「公主的心性,岂是你能揣度的?以貌取人者,眼界不过三寸。还请姑娘让让,常言道,好……不挡道。」

  「你说什么?!」

  那女子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勃然大怒之下,扬手就朝崔明瑜的脸颊扇来。风裹挟着脂粉香扑到面前,崔明瑜眸光一凛,正要擡手格挡,却见一道赤红身影如疾风般掠至眼前。

  「铮」的一声轻响。

  一柄长剑横空出世,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堪堪挡在两人之间。剑穗上的红缨微微晃动,映着执剑女子英气逼人的眉眼——是朝瑰身边的贴身护卫,红菱。

  红菱的剑刚出鞘,身后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像碎冰击玉。

  「崔姑娘是长公主特意遣人请回来的贵客,李姑娘这是,对公主的安排有意见?」

  来人是个穿青缎宫装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的锐气。她是公主府的掌事姑姑,茉英,也是朝瑰最信任的人。

  那姓李的女子一见茉英,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脸上的怒色变成了慌乱,忙不迭地福身行礼,声音都带了颤:「茉英姑姑,是我……是我不知崔姑娘是公主的贵客,方才言语无状,还请姑姑恕罪!」

  茉英的目光冷冷扫过她:「李姑娘今日在公主府冲撞贵客,失了分寸,也失了礼数。既如此,这生辰宴,李姑娘便不必留了。」

  她话音落,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役上前。

  「送客。」

  短短两个字,砸得李姑娘面色煞白。她今日若是被公主府赶出去,往后在京中贵女圈里,便再也擡不起头来。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看向崔明瑜的目光里满是哀求,声音哽咽:「崔姑娘,我真的是无心之失,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无心之失,还是有意挑衅,崔明瑜分得清清楚楚。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对方,只转向茉英,微微颔首:「姑姑,叨扰了。不知公主现在何处?」

  她的漠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姑娘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周遭的窃笑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肉里。她双腿一软,绝望地瘫倒在地,华贵的宫裙沾了尘土,狼狈得不堪入目。

  宴会厅的喧嚣,隔着一道垂花门传来。

  茉英引着崔明瑜走进去,喧闹声瞬间涌来,又在看到朝瑰的动作时,诡异地静了一瞬。主位上的长公主,竟亲自起身迎了过来,快步走到崔明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朝瑰的指尖微凉,握着她的力道却很稳。她上下打量着崔明瑜,见她虽衣着朴素,却依旧眉目清朗,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你来了。」

  这三个字,像一阵春风,吹散了崔明瑜心头的些许滞涩。

  满殿的目光,有探究,有诧异,有不屑,崔明瑜微微垂下眼帘,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手。她如今不过是一介罪臣之女,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上,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可朝瑰却不容她退缩,径直拉着她走到主位旁的空位上坐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旁人来,不过是为了应景。你来了,本宫才是真的开心。」

  一句话,将那些暗藏的议论,都堵了回去。

  朝瑰拉着崔明瑜说了半晌的话,无非是问她近来的生活,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可崔明瑜终究还是觉得拘束。她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寻了个由头,说父亲还在家中等她,想要先行告辞。

  朝瑰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只握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垂花门外,低声道:「你与魏松筠的婚期,定在一月之后。往后你嫁进靖南王府,我若想见你,便方便多了。」

  崔明瑜的脸颊,倏地飞上一抹红霞。

  她对这桩婚事,谈不上期待,甚至隐隐有些惶恐。为了图几日清静,她还特意求了魏松筠,让他暂且不要声张。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月之期将至,这件事,终究是藏不住了。

  她点了点头,与朝瑰道别,转身走进了和煦的春光里。

  从公主府出来,崔明瑜沿着长街慢慢走。暖风拂面,路边的摊贩高声叫卖着,她买了些父亲爱吃的点心,又添置了些笔墨纸砚,正准备回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街角的一处铺子。

  藏珍阁。

  三个字,烫金的匾额,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崔明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想起那只羊脂玉镯。

  鬼使神差地,她擡脚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擡眼望过来。瞧见崔明瑜的脸时,他先是眼前一亮,显然是认得她的,可待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青布裙,老者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却还是堆起一副客气的笑脸:「姑娘,想买些什么?」

  崔明瑜走到柜台前,比划了一下手腕的粗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掌柜的,我想问,你们这里的羊脂玉镯,可有到新货?」

  「巧了。」掌柜的眼睛一亮,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昨日刚到了一只,水头足,成色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锦盒里,躺着一只羊脂玉镯,莹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夏宇宁送她的那只,一般无二。

  崔明瑜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伸手想要触碰,又想起什么,缩回手,低声问:「这镯子,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歉意,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八百两?」

  崔明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八两白银,对如今的她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父亲罢官在家,家中早已没了进项,仅存的那些家底,勉强够父女俩度日。至于她的嫁妆,崔勇严令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要买这只镯子,除非,变卖她的嫁妆。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了许久,才擡起头,看向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掌柜的,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留着这只镯子?我过两日,再来买。」

  掌柜的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不是老朽不肯帮你。这只镯子,品相实在难得,昨日刚到,就有好几拨贵客来问过了。你若是今日不买,怕是过了今晚,就被别人订走了,老朽实在是为难啊。」

  「就留三日,好不好?」崔明瑜咬了咬唇,眼底的期盼更浓了些。

  掌柜的正要开口回绝,一道熟悉的声线,却忽然从门口传来,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清冽的白檀香气息,无端地叫人心头一颤。

  「什么镯子?拿出来,本王看看。」

  崔明瑜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玉冠束顶,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正是靖南王,魏松筠。

  掌柜的一见来人,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将那只羊脂玉镯捧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点头哈腰道:「王爷,您请看,就是这只羊脂玉镯,是昨日刚到的珍品。」

  魏松筠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

  莹白的玉质,温润的光泽,与记忆里,被他亲手捏碎的那一只,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是见不到旧人,便只能买个旧物,聊以慰藉,睹物思人吗?

  魏松筠的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玉镯,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擡眼看向崔明瑜,目光锐利如刀,薄唇轻启,沉沉问道:

  「崔明瑜,不给本王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