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29章怅惘
魏太夫人缓步走至厅中,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在周遭扫过。
崔明瑜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锦凳上弹起身,这是她头一回见自己的婆婆,饶是先前强作镇定,此刻心头也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小兔,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的目光胶着在魏太夫人身上,却见对方身后,魏松筠正缓步而来。神色依旧是惯常的从容淡定,仿佛方才佛堂里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云烟。他行至崔明瑜身侧,不着痕迹地朝她递去一个眼神,尾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
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崔明瑜胸腔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竟奇异地平稳了下来。
厅内的位次早已摆好,魏太夫人一言不发地坐了正首的太师椅,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魏松筠便挨着崔明瑜在一侧落座,魏松洋与魏灵则规规矩矩地在下首的圆凳上坐下,垂着眸,不敢多言。
不多时,谭嬷嬷端着一盏沏好的雨前龙井缓步进来,青瓷茶盏托在红漆托盘里,茶香袅袅。崔明瑜连忙上前接过,她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恭恭敬敬地跪在魏太夫人面前,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紧张:「母亲,请用茶。」
魏太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涟漪。她伸手接过茶盏,指尖未与崔明瑜有半分触碰,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将茶盏递还给身侧的侍女。
「谭嬷嬷,」她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那妆奁里,还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去取来,赏给王妃。」
谭嬷嬷应声,躬身退了下去。
魏太夫人便扶着侍女的手,缓缓站起身,语气疏淡得近乎客套:「人也见了,茶也敬了,我也乏了。你们自便吧。」
说罢,竟转身便要往内室走去。
就这样?
崔明瑜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时竟有些怔忡。她先前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魏太夫人会因不喜魏松筠,迁怒于她,挑剔茶水太烫,或是斥责她跪拜的姿势不够恭谨,甚至搬出《女诫》来训诫一番。可谁曾想,竟是这般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算完了礼数,还平白得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头面。
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在走个过场,完成任务一般。
她还愣在原地,身后便伸来一只温热的手。魏松筠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别往心上去。母亲礼佛多年,性子素来淡漠。我们回府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落在耳畔,崔明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下意识地擡眼,却瞥见下首的魏松洋与魏灵早已站起身,正局促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等一下。」崔明瑜忽然开口。
魏松筠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却见崔明瑜转头看向随侍在侧的青禾,轻声吩咐道:「把嬷嬷备好的礼取来。」
青禾连忙应声,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上前。原来李嬷嬷虑事周全,临行前特意为魏松洋和魏灵备好了两份薄礼,让青禾随身带着。
崔明瑜接过漆盒,先取出一方锦盒递给魏松洋,含笑道:「这是一方徽墨,听闻三弟喜好读书,想来能派上用场。」
魏松洋连忙躬身接过,脸颊微红,连声道谢:「多谢二嫂费心。」
崔明瑜又拿起另一个匣子,走到魏灵面前,轻轻打开。匣中躺着一对翡翠镯子,水头足,色泽温润,衬得匣子里的红绒愈发娇艳。「这对镯子,妹妹戴着正好。」
魏灵的眼睛倏地亮了,怯生生地擡起头,看向崔明瑜的目光里满是欢喜,小声道:「谢……谢谢二嫂。」
魏松筠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原以为崔明瑜性子跳脱,未必会在意这些俗礼,却不想她竟这般细心体贴。心头漫过一丝暖意,却又隐隐生出几分醋意——她待旁人这般周到,偏偏对他,总是少了几分上心。
崔明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冲他笑了笑,语气坦荡:「可不是我的功劳,是李嬷嬷想得周到。」
魏松洋捧着锦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二哥,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府?」
魏松筠擡眼看向窗外,日头早已升至中天,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崔明瑜,目光柔和了几分:「是在这里用膳,还是回府?」
崔明瑜下意识地便想拒绝。魏太夫人对他们的态度冷淡疏离,这别院的饭食,怕是吃得也不痛快。可她的话还未说出口,便瞥见身侧的魏灵正眼巴巴地望着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这分明是盼着他们留下来的模样。
崔明瑜的心软了软。一顿饭罢了,在哪里吃不是吃呢?只是她摸不准魏松筠的心思,便觑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道:「那……不如就吃过午膳再走吧?」
这话一出,连魏松筠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她会急着离开,却没想到她竟会应下。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颔首道:「好,听你的。」
「太好了!」魏灵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靥,先前的羞怯尽数散去,像极了枝头盛放的槐花。她忙不迭地转身,「我去瞧瞧厨房的菜备得怎么样了!」说着,便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魏松洋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拘谨地解释道:「二哥一大早遣人来通知的时候,我便让厨房备下了午膳。」
魏松筠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母亲,会与我们一同用膳吗?」
魏松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母亲这两年茹素,向来是单独用膳的,饭菜会送到她的佛堂去。平日里我若去了书院,便只剩灵儿一个人吃饭。她性子看着腼腆,心里却爱热闹得很,今日见着二哥二嫂,她是打从心底里高兴。」
崔明瑜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动。原来魏太夫人不止与魏松筠不亲近,便是对松洋和阿灵,也是这般疏离。整日伴着青灯古佛,连亲情都这般淡漠吗?
魏松筠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未置一词,转而对崔明瑜道:「时辰尚早,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别院的后园连着一片山野,四月的风暖得正好,拂过面颊,带着草木与花香的清甜。路畔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雪白的花簇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玉般的白。先前满树粉红的桃树,此刻早已褪尽芳华,枝桠间抽出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鸟鸣声清脆婉转,入耳皆是清宁。
这般远离喧嚣的景致,无端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崔明瑜忍不住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唇角弯起一抹轻快的弧度。这才是自由的味道啊!
魏松筠缓步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舒展的背影上,眸色柔和得近乎缱绻。他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失笑:「喜欢这里?」
他的声音将崔明瑜从那份悠然自得里拉回现实。她悻悻地放下手臂,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王府里,好像都没有这么多花。」
魏松筠闻言,仔细想了想,倒也确实。他素来不是惜花之人,王府里的庭院,不过是种些青松翠竹应景,哪里有这般姹紫嫣红的热闹。他走到她身侧,擡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槐花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若喜欢,我便让人先置办些花株送来。往后你想要什么花,便吩咐花匠去培育。王府是你的家,你想怎么装扮,便怎么装扮。」
「家」这个字,落在耳畔,竟重若千钧。
崔明瑜的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敢细想这个字背后的分量,连忙别开目光,故作随意地转移话题:「方才听松洋他们唤你二哥,你……还有一个大哥?」
魏松筠替她拂花瓣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了些许:「他去世了。」
崔明瑜见他这般模样,心头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歉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魏松筠打断她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的死,又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轻得像是风拂过水面:「是我考虑不周,该早些告诉你家里的事。松洋是我三弟,今年十九,阿灵十五,但她并非我母亲亲生,只是记在母亲名下抚养。」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不过,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剩下的,不过是个名字,一方墓碑罢了。至于活着的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次面。」
崔明瑜转头看向他。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松洋与阿灵的年纪,他却记得分毫不差。呵!这般嘴硬心软的男人!
她的心头掠过一丝好奇,想问一问究竟是什么缘由,让他们母子走到这般失和的地步。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与他,这婚姻本就来得莫名其妙,或许是他一时贪鲜,他们算不得真正交心。更何况,她素来不擅长安慰人,若是贸贸然问起,怕是只会徒增尴尬,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转开视线,望着满院的槐花香,轻声道:「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
魏松筠听着她这明显的转移话题之语,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漫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方才其实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她会追问下去,期待她会开口安慰。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血腥过往,他不想骗她,却也怕那些晦暗的旧事扰了她的清净。他与母亲之间的结,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又何必让她跟着烦心。
可她终究是没问。
这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他的分量,终究还是不够重?
风过林梢,带来一阵槐花香。魏松筠看着身旁女子恬淡的侧脸,心头忽而起了一丝患得患失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