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39章心字成灰
烛火明明灭灭,将书案上密函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魏松筠擡手按向眉心,指腹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阵熟悉的钝痛正顺着骨缝蔓延,缠得他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明日,他便要动身前往益州,追查前太子沈霄的踪迹。沈霁已经下了杀无赦的密令,沈霁知道他对沈霄的恨意,才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
此次出行,他做得极为隐秘,未向府中任何人透露具体去向,只含糊说了句要出趟远门办差。
但是,她应该已经知道他要远行了吧?
魏松筠垂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只是,此刻二更已过,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的院落外,却静悄悄的,连一丝衣袂拂动的声响都无。
他指尖微顿,忽然就想起从前。想起她指尖落在他头顶的触感,柔柔的,软软的,那时他也是这般头疼,她明明憋着一肚子的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可指尖落在他发间的力道,却始终轻柔得不像话。
那样一双软乎乎的手,怎么就生了一副冷硬心肠?
魏松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转瞬便被窗外的风声吞没,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踩着廊下的青砖,一步步走近。
魏松筠的身子猛地坐直,背脊瞬间绷紧,方才还泛着倦意的眼眸,倏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心口那片沉寂了数日的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会是她吗?
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深夜里悄悄来看他了吗?
「王爷。」
门外传来小厮恭谨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热意,「李嬷嬷来了。」
魏松筠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狂风扑灭的烛火,连一丝余烬都没剩下。
原来不是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涩,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那点可笑的期待。他敛了敛神色,随口应道:「进来。」
门扉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夜的凉意。李嬷嬷端着一个小巧的木盒,缓步走了进来,对着他躬身行礼:「王爷。」
魏松筠放下揉着眉心的手,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沉,他擡眸看向李嬷嬷,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嬷嬷深夜前来,有何事?」
「回王爷的话。」李嬷嬷将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开,里面是一瓷瓶莹白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老奴白日里清点了王爷的行李,想着这天气湿热,无论王爷去哪里蚊虫定是不少,故而王妃命老奴将这驱虫药膏送来,让王爷带上,也好防个蚊虫叮咬。」
魏松筠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只一扫便移开了。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她素来大大咧咧,哪里会想得这般周全细致?定是李嬷嬷自作主张,又借着她的名头罢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响,语气疏淡得近乎疏离:「替我谢过王妃。」
李嬷嬷应了声「是」,便端着空木盒准备告退,谁知走到门口,脚步却又顿住了,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犹豫。
魏松筠擡眼,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身上:「嬷嬷还有事?」
李嬷嬷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斟酌的神色,语气也放得格外小心:「王爷,此次远行路途遥远,不知……要不要带个丫鬟随侍在侧?也好端端茶倒水,打理些琐碎事宜,省得王爷劳神。」
「嬷嬷莫非不知,本王每次出门都无需……」魏松筠的话刚说了一半,便猛地顿住,他看着李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倏地掠过一丝明悟,眉头一蹙,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是她提的?」
李嬷嬷心头一跳,见王爷脸色不对,便知他心中不喜,连忙躬身解释:「王爷息怒,是老奴自作主张,与王妃无关,王妃她……」
「嬷嬷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魏松筠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讥诮,打断了她的话。
李嬷嬷暗自叹了口气。王爷什么都好,就是这洞察人心的本事太过厉害,半点心思都瞒不过他。她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素来冷硬的王爷,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劝诫,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王爷,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您的心思,老奴多少能懂几分。王妃她……心里是惦记着王爷的,只是年纪尚小,性子又直,不懂得如何表达心意罢了。」
这话,李嬷嬷在心里憋了许久。当年太夫人执意离府别居,问她是走是留,她看着魏松筠那双眼睛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寂与倔强,便硬是留了下来。这几年,他性子越发孤僻冷硬,她旁敲侧击提过多少次终身大事,都被他淡淡拂过,只说随缘。
后来他忽然说要娶崔明瑜,她是真的不解。那姑娘名声不算好,父亲又因渎职丢了官,实在算不得什么良配。可她看着他提起崔明瑜时,眼底漾着的细碎光亮,听着府中人说他成亲前一次次借着各种由头邀她过府,便知他是动了真心的。
她不过是想,替他撮合撮合罢了。
魏松筠沉默着,指尖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指甲掐得掌心微微发疼。
带个丫鬟随侍?她倒是想得周全。
他喉间滚了滚,那句「她若真惦记本王,怎么连见一面都不肯」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
不见就不见吧。
他魏松筠,又不是离了她就活不成。在没遇见她之前,他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江湖中的刀光剑影,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头疼的滋味愈发汹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朝李嬷嬷挥了挥手:「本王是去办差,不是游山玩水,丫鬟就不必了。嬷嬷下去吧。」
李嬷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是放心不下,忧心忡忡地问:「王爷,可是头疾又犯了?这可如何是好,明日就要动身了啊。」
「无事。」魏松筠闭了闭眼,「睡一觉便好了。嬷嬷无需担心,退下吧。」
李嬷嬷无奈,只得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他掩好了门,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夜色更浓了。
魏松筠擡手,挥灭了书案上的烛火。
一室的黑暗里,他靠着椅背,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声比一声寂寥,一声比一声凉。
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
她不会来了。
李嬷嬷出了书房,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王爷方才那苍白的脸色,疼得蹙起的眉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实在让她放心不下。她思来想去,还是转身,细细叮嘱了守在屋外的侍卫丁诺一番,让他务必照看好王爷,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丁诺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实诚地开口:「嬷嬷放心,小的晓得。只是……王爷这头疾,以前犯了,都是秦易大哥去请王妃过来的。」
「哦?」李嬷嬷脚步一顿,满眼的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当真?王妃还会治头疾?」
「是啊!」丁诺用力点头,语气笃定得很,「每次王妃过来,给王爷按按头,王爷那头疼的毛病,总能好上大半呢!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李嬷嬷心头猛地一亮,竟还有这一番渊源!
她来不及细想,拔腿就朝着崔明瑜的院落跑去。
此时的崔明瑜,正卸了钗环,散了长发,准备就寝。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见李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不由得慌忙披衣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李嬷嬷扶住门框,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王妃,不好了!王爷他……他头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崔明瑜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犯了头疾?」
「许是这几日为了差事,太过劳神费心了。」李嬷嬷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老奴听丁诺说,王爷这头疾,就服您的手艺!您快去看看吧,再晚些,怕是要熬坏了身子!」
崔明瑜看着李嬷嬷焦急的神色,又想起白日里听闻的他明日远行的消息,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罢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