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62章猜疑
魏松筠的面色骤然一滞。
她竟这般直言道出,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并非不知她与夏宇宁碰过面——以夏宇宁如今的手段,若执意要见,她本就无从回避。可当她主动将此事说出口的瞬间,魏松筠心底因猜忌翻涌的阴霾,竟奇异地散了些许。
至少,她未曾刻意隐瞒。
只是这片刻的宽慰,尚未在心头落定,便被崔明瑜接下来的话搅得支离破碎。
崔明瑜怯生生擡眼,声细如蚊:「其实……其实算不得相见,只是隔了车帘,说了几句话罢了。」
「说的什么?」
魏松筠的声音不高,却如浸了寒冰的巨石,沉沉压在心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缓缓放下玉箸,手肘支在案上,十指交扣,目光如锁,死死凝着她,似要穿透她单薄的脊背,窥见她心底所有思量。
崔明瑜心猛地一缩,夏宇宁那些话,她怎敢复述?
她咬着唇,绞尽脑汁斟酌说辞,终究只能含糊带过:「不过是贺他袭了侯爷之位,随口寒暄几句,当真没别的。」
「侯爷?」
魏松筠眉峰微挑,尾音轻扬,眸色却愈发沉邃,宛若无底寒潭,「你何时得知他袭爵之事?」
他亦是今日散朝后方才听闻此讯,夏宇宁竟能不动声色袭了长宁侯爵位,倒是他小觑了。看来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男子,实则暗藏锋芒,绝非等闲之辈。
「今日在公主府,公主提及的。」崔明瑜的声音依旧裹着难掩的怯意,能清晰察觉魏松筠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凝作冰碴。
「你与公主……竟闲谈夏宇宁?」
魏松筠一字一顿,字字皆从齿缝间挤出,冷意刺骨。
崔明瑜心头咯噔一沉,暗道不好。擡眼望去,果见魏松筠神色已然全然不对,原本平和的面庞阴云密布,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线,似有狂风骤雨即刻便要倾泻。她忙放下筷子,身子微倾,急切辩解:「不是的!并非特意聊他,只是随口提及罢了。我与公主今日,明明专程说的是王爷您……」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满是慌乱,生怕他不信,更怕他再添误会。
「哦——」
魏松筠拖长了语调,尾音裹着几分玩味,紧绷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倒掺着几分嘲讽与探究,「你与公主聊我什么?」
聊你什么?聊你那难言之隐啊!
崔明瑜心底暗暗叫苦,这话若是说出口,她怕是明日便见不到天光了。
横竖都是挖坑,崔明瑜灵机一动,忙拿起公筷,殷勤地往魏松筠碗中夹了一块芙蓉豆腐,脸上堆起极尽讨好的笑:「自然是聊王爷您英明神武,战功赫赫!王爷,菜凉了便失了滋味,快用膳吧。」
魏松筠瞧着她闪烁其词的模样,又见她眼底写满的心虚,岂会不知她的话半真半假。难怪她今日格外体贴,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主动布菜,原是心中有鬼。
他没有戳穿,只是默然凝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别有深意的审视,目光似有穿透力,直直落在她身上,令她如坐针毡,手足无措。
余下的膳食,崔明瑜吃得味同嚼蜡。面前皆是她平日偏爱的菜肴,此刻却难以下咽。她不过是与夏宇宁隔帘说了数语,连面都未曾见,已然百般避嫌,可在魏松筠的注视下,竟恍若做错了事的罪人,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她当真是冤极了!
晚膳用罢,魏松筠并未如往常一般,留于她院中闲话,或是看她侍弄花草,只沉着脸,径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书房。
崔明瑜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宛若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所幸,他未曾当场动怒,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崔明瑜轻轻舒了口气,转瞬又幽幽叹了一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魏松筠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壁上,愈发显得孤寂。
他坐在书案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眉宇间的烦躁几欲溢散。擡手召来秦易,沉声道:「去查夏宇安的下落,本王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夏宇安素来讲究体面,行事谨慎,怎会骤然传出狎妓不成反杀人的流言?此事,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更添冰冷:「至于夏宇宁,本王不信此事与他无关。他如今骤袭长宁侯爵位,动作倒是迅速,其一举一动,尽数查来!」
秦易见魏松筠面色铁青,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即刻去办。」
盛夏的夜,溽热难耐。窗外蝉鸣聒噪不休,声声入耳,更添心浮气躁。魏松筠立在窗前,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心头无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乱。
他素来未将夏宇宁放在眼中,一介仰仗家族荫庇的世家子弟,又未入仕,纵有几分小聪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可夏宇宁此番变数,着实出乎他的预料,短短一月便摇身一变为长宁侯,这背后若说毫无猫腻,他万万不信。
她贺他什么?
贺他得偿所愿,离她又近了一步吗?
魏松筠不自觉攥紧双拳,他明知不该这般揣测,崔明瑜既已嫁他为妃,便是他的人,他该信她。可这般念头,却如荒草疯长,肆意窜入脑海,滋长蔓延,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能察觉她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她为何要如此?是心怀愧疚,故而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吗?她为何不能坦坦荡荡告诉他,她与夏宇宁早已毫无瓜葛,为何不能坦然待他?
难道……她对夏宇宁,终究余情未了?
他忆起前次,得知她与夏宇宁私下相见,他彼时勃然大怒,她为平他怒火,竟连愿为他生儿育女的话都脱口而出。
可她越是委曲求全,他便越觉,那不过是安抚他的权宜之计,她的心底,终究是有夏宇宁的。
案上的公文,他竟一字也看不进去。
「混帐!」
魏松筠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闷响乍起,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被震得东倒西歪。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
魏松筠骤然擡眼,门口立着的,竟是崔明瑜。
她手中端着一盆盛放的栀子花,素白花瓣层层叠叠,宛若凝雪,翠绿的叶片鲜嫩欲滴,馥郁的香气随晚风漫入书房,清甜醉人。
魏松筠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语气微怔:「你……怎会来这里?」
崔明瑜未答,绕开他径直走到书案前,将栀子花小心翼翼置于案头,而后转过身,不由分说攥住他方才砸在案上的手。
白皙的掌心,边缘已被案角硌得通红,甚至渗着一丝淡淡的血痕。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轻轻抚过他掌心的红痕,柳眉紧蹙,「这般用力,怎会不痛?」
魏松筠望着她澄澈眼眸中满溢的担忧,心头的烦乱竟莫名散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背于身后,轻描淡写道:「无妨,只是心绪烦乱罢了。」
崔明瑜擡眸望他,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试探:「可是……因我而起?」
他微微摇头,唇边勾起一抹牵强的笑,试图掩去心底的真实情绪:「不是,与你无干,不过是公务琐事,惹人心烦。对了,你怎会来这里?」
崔明瑜的目光落于案头的栀子花上:「院中栀子开得正好,香气馥郁,想着置于案头,或可稍解王爷公务之烦。」
为何见过夏宇宁后,她便对他这般体贴?往日里,她从未为他做过这些。
难道她的这些关心与体贴,都只是因为心怀愧疚,故而刻意补偿?
魏松筠的心,再度沉落,坠入无底的寒渊。他望着那盆栀子花,素白的花瓣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明艳,却也愈发刺眼,刺得他双目生疼。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淡漠毫无诚意。
崔明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听得懂他话语里的疏离,看得见他眼神里的不信,更察觉得到他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猜忌。
心头既觉挫败,又满是委屈。
她明明清白无垢,明明已然百般避嫌,他为何偏偏不信?
她擡眼,直视着魏松筠的双眼,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道:「魏松筠,我原以为,有些话说一遍便足矣。可如今才知,你若不信,纵是我说千遍万遍,亦是枉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我与夏宇宁的过往,你又岂会不知?」她望着他,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既如此,你又何必娶我?岂不是自寻烦恼,纯纯找虐?」
此话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魏松筠心底。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