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64章郊居逢故

作者:齐不隆冬

马车轻碾青石板,轱辘滚动的轻响,渐渐将京城的鼎沸喧嚣远远抛在身后。此番车驾极简,唯有一名车夫执缰在前,车厢内只容崔明瑜与魏松筠二人,再无旁人,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清净。

  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卷走了些许车内的沉闷。崔明瑜目光落向身侧的魏松筠,秀眉不自觉地蹙起。

  他今日身着一袭素白杭绸长衫,料子是最寻常的质地,素净得无一丝暗纹,宽袍广袖被浆洗得微微泛白,显然是刻意挑拣的最不起眼的衣裳。可纵使如此,那份刻在骨血里的贵气,依旧分毫未掩。肩背挺得如崖边青松,侧脸轮廓利落分明,高挺的鼻梁衬得唇线薄而锋利,便是垂着眼帘静坐着,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度,仿佛天生就该居于高堂之上。

  崔明瑜心底暗暗叹气,若是魏松筠没生得这般惹眼就好了。

  上次回门,他不过穿了件寻常青布长衫,便引得邻里妇人频频探头探脑,若非她急中生智,谎称他是书院里的先生,怕是早已有人起疑。父亲崔勇如今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最忌的便是引人注目,可魏松筠这张脸,这身浑然天成的气度,实在是太过扎眼,想藏都藏不住。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魏松筠侧过头,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已是我府中最不起眼的衣裳了。」

  崔明瑜望着他,心头又觉好笑又无奈。这人便是裹上粗麻布,怕也藏不住那份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矜贵。她轻叹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换来他一瞬怔忪的目光,墨眸里漾开些许柔和。

  「行吧,就这样。」崔明瑜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轻声道,「邻里既见过一次,再多看一回,想来也无妨。」

  魏松筠眉峰微挑,墨色眸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戏谑:「怎么?这是嫌弃我长得太招摇,给你惹麻烦了?」

  崔明瑜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此时马车已行至京郊,平整的青石板路换成了凹凸的土路,颠簸感渐渐明显,不多时,便到了村口。前方是坑坑洼洼的田垄路,马车再也无法前行,车夫便将车稳稳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魏松筠率先掀帘下车,回身伸出手,掌心宽厚温热,稳稳将崔明瑜牵了下来。二人今日未带半个丫鬟长随,只提了些给崔勇的礼品,沉甸甸的包裹坠在魏松筠的另一只手上,于他而言却轻若无物。

  崔明瑜刚站稳,目光无意间扫过槐树下,脚步陡然顿住。

  那里竟停着一辆马车,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紫檀木的车辕光滑莹润,车厢外壁雕着精致的流云纹,明黄色的云锦车帘垂落,与这朴素的乡村格格不入,一眼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透着逼人的贵气。

  她下意识看向魏松筠,见他的目光也凝在那辆华车上,眉头微蹙,墨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思,周身的气息也沉了几分。

  崔明瑜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定了定神:「走吧,先去见爹。」

  二人十指紧扣,提着礼品,沿着田埂间的小径缓步前行,泥土的清香萦绕鼻尖,不多时,便到了崔勇的小院前。柴门虚掩着,崔明瑜伸手轻推,习惯性地扬声唤道:「爹,我回——」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院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崔勇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而石桌对面,竟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俊朗温润的侧脸映入眼帘,不是夏宇宁,又是谁?

  崔明瑜瞳孔骤缩,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夏宇宁?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掐了掐手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确认自己不是看错了,心底忍不住哀嚎,今日出门怕是没看黄历,怎的偏偏撞上了他,这不是平添事端么?

  夏宇宁也闻声擡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先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染上几分复杂。

  魏松筠看清来人的刹那,脸上的温和尽数敛去,墨色眸子里像是复上了一层千年寒冰,周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来,凛冽的寒意四下蔓延。

  真是阴魂不散!

  崔勇与夏宇宁几乎同时站起身,崔勇见了女儿,苍老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欣喜:「明珠儿,今日怎的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爹好去村口接你。」

  崔明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脚步下意识往魏松筠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飞快问道:「爹,他怎么来了?」

  夏宇宁瞧着她这般防备疏离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缓步上前,对着崔明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明瑜,我有些公务上的事,特来请教崔老先生。」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魏松筠,微微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清晰:「见过靖南王。真是巧,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上王爷。」

  崔勇连忙示意闻声出来的老仆,快步接过魏松筠手中的礼品,想缓解这凝滞的气氛。魏松筠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夏宇宁,墨眸冷得像寒冬的冰湖,薄唇轻启,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户部早已换了新任尚书,长宁侯不去巴结顶头上司,反倒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请教本王的……岳父。」

  「岳父」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宣示主权的意味浓烈到了极致,锐利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夏宇宁,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小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微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崔勇夹在二人中间,看看面色冷峻、周身寒气逼人的魏松筠,又瞧瞧神色平静、看似无波的夏宇宁,老脸皱成了苦瓜,心底暗暗叫苦。

  他怎会想到,这两人竟会撞个正着。夏宇宁今日登门,言及通州灾民安置无措,他散尽大半家财想为百姓做事,却苦于没有经验,特来请教曾任户部尚书的自己。崔勇一生清廉,心系百姓,更是对通州灾荒耿耿于怀,如今夏宇宁言辞恳切,又真心实意心系灾民,他一时心软,便将人留了下来,怎料女儿与魏松筠偏偏今日回来。

  这两人,一个是女儿如今的夫婿,权倾朝野的靖南王,一个是当年差点与女儿定下婚约,却在关键时刻退缩的长宁侯,如今狭路相逢,哪里是一个「巧」字能概括的。崔勇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开这修罗场。

  夏宇宁仿若未察觉魏松筠的浓烈敌意,依旧笑盈盈拱手:「王爷说笑了。崔先生在户部任职数十载,经验老道,下官今日前来,亦是奉卢尚书之命登门请教,先生一番指点,令下官茅塞顿开。」

  魏松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茅塞已开,长宁侯目的已达,便请吧。」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毫不掩饰。

  夏宇宁却仿若未闻,依旧笑容温和,转头看向崔勇,语气恭敬:「崔先生方才邀下官共进午餐,下官想着还能再请教些灾民安置的细节,便厚着脸皮应下了。」

  魏松筠的目光倏地转向崔勇。

  崔勇被他看得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愈发为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着脸,对着魏松筠艰难地点了点头,满是无奈。

  魏松筠看着崔勇这副模样,总不能当众拂了岳父的意,只得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地说道:「既是岳父相邀,那长宁侯可不要辜负本王岳父的一番心意。」

  夏宇宁躬身:「那是自然。」

  崔勇连忙打圆场,对着崔明瑜道:「明珠儿,先带王爷进屋歇息吧,院子里日头晒,等用膳了,我再差人唤你们。」

  崔明瑜亦不想魏松筠与夏宇宁继续同处一室,徒增矛盾,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又看向崔勇,轻声问:「那您?」

  「我与长宁侯还有些事要谈。」崔勇叹了口气,「谈完了,我再过去陪你们说话。」又面向魏松筠,拱手致歉,「还请王爷见谅。」

  魏松筠对着崔勇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岳父客气了。」

  说罢,便牵着崔明瑜,转身往屋内走去。二人相携而行,十指紧扣,亲密得浑然一体。

  夏宇宁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们交缠紧扣的手上,眸中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沉郁,崔勇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恍若未闻,久久回不过神。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她的眼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魏松筠。

  夏宇宁的心底,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酸涩堵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崔明瑜将魏松筠引到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转身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脸上满是歉意,轻声道:「对不起啊……」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夏宇宁今日来,应该是真有要事向爹请教。通州之事一直是爹的心病,夏宇宁这次散尽家财资助灾民,爹心里怕是感念的,事关百姓民生,爹向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魏松筠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她急切解释的小脸上,看着她蹙着眉、生怕他生气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真以为我是那般心胸狭隘、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崔明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底暗暗腹诽:难道不是吗?前两日还发那么大脾气!

  可嘴上却不敢说实话,只能顺着他的话奉承,眉眼弯弯:「那自然不是,王爷肚里能撑船,心胸开阔着呢。」

  魏松筠怎会听不出她的言不由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挑了挑眉,故意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暧昧的缱绻,嗓音低沉磁性:「哦?是吗?」

  话音一转,他忽然话锋偏了:「可你看,你让我穿得这般朴素,跟个寻常书生似的,他倒好,一身华服,锦衣玉带,比我好看多了。」

  崔明瑜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有吗?我倒没注意。反正依我看,你穿不穿衣服都好看。」

  话一说出口,崔明瑜便觉不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魏松筠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语气暧昧又带着几分得意,俯身凑近她的耳畔:「那你倒是说说,我穿衣服好看,还是不穿衣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