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67章彩欢楼
炎夏的午后,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沉沉泼满了整个京城。日头悬在头顶,灼得青砖地发烫,连院角的梧桐叶都蔫蔫垂着,纹丝不动,风似是被这酷热蒸干了,半点也寻不到踪迹,闷得人胸口发堵,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际骤然翻涌,原本湛亮的天被黑压压的乌云迅速吞没,云层低低压着屋脊,似要坠下来一般。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起初是疏疏落落,不过片刻便成了倾盆之势,雨帘密不透风,砸在青石板上、瓦檐上,溅起层层水雾,哗哗的雨声盖过了一切声响,眨眼间,便将整座京华淹在了茫茫雨幕里。
暑气被骤雨冲散,空气里漫开泥土与草木的清润,崔明瑜推开窗,望着院中翻涌的雨雾,眉眼间漾开几分舒爽。这场雨来得疾,去得更疾,不足半个时辰,乌云便如潮水般退去,日头重新破开云层,天光澄澈,一道彩虹斜挂在天际,院中的青石板被冲刷得莹白,梧桐叶鲜绿欲滴,连风都裹着清冽的凉意,卷走了盛夏所有的酷热。
「碧桃,把搬进来的花再挪回院子里吧,这会儿风凉,正合它们透气。」崔明瑜轻捻着窗沿的栀子花瓣,声音柔缓。
碧桃应了声,领着小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将海棠、栀子搬回原位,院中的花木经了雨水洗礼,愈发鲜活,栀子的淡香混着雨后的清新,漫了满院。
正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丁诺躬身进来,神色恭敬:「王妃,王爷今日受邀赴宴,晚间便不回府用膳了。」
崔明瑜闻言,指尖的动作未停,只是淡淡颔首,半点意外也无:「我知道了,吩咐厨房晚些备些清淡的点心,王爷归来时怕是要垫垫肚子。」
魏松筠虽素来不喜朝堂上的应酬宴饮,可身在其位,终究免不了这些往来,她也早已习惯。
而此时的彩欢楼,却与靖南王府的清宁截然不同。
雕梁画栋的楼阁里,丝竹靡靡,酒香绕梁,往来的女子鬓影衣香,眉眼含情。魏松筠立在彩欢楼的门口,望着楼内的光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并非没来过这种地方,成亲前,与三五好友小聚,偶尔也会选在这般风月场所,听曲饮酒,女子抚琴助兴,不过是寻常消遣。可自与明瑜成亲,他便自觉避嫌,这般烟柳之地,能不来便不来,今日若非谢长川几番相邀,说有要事相商,他断不会踏足。
谢长川早已在二楼的雅间等候,见魏松筠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殿下可算来了,快请坐,诸位都候着殿下呢。」
雅间内早已坐了几位朝中同僚,皆是与谢长川相熟的,见魏松筠入内,纷纷起身见礼。魏松筠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未作过多寒暄,径直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身姿挺拔,周身的气度自带一股凛然,让原本略显喧闹的雅间,竟隐隐静了几分。
谢长川连忙在他身侧落座,其余人也依次归位,早有侍酒的姑娘们莲步轻移,纷纷走到众人身侧,欲近身服侍,莺声燕语,软侬动人。
魏松筠擡手轻摆,正欲开口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侧那名侍酒女子,心头忽然一顿。
那女子身着浅粉襦裙,眉眼弯弯,垂着眸时,眼尾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竟有五分像极了崔明瑜。
他微微怔住,指尖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凝在那女子脸上,一瞬的失神。
下意识地,他擡眼看向身侧的谢长川,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冷意。
谢长川何等机敏,瞬间便捕捉到了魏松筠的眼神,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名女子,心头咯噔一下,脸色微变,连忙摆手解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殿下,这……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绝无此意!」
说着,他连忙朝那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莫要在这里碍眼。
可那女子却像是未曾领会一般,非但没有退下,反而盈盈跪下,螓首微垂,声音柔婉又带着几分委屈:「各位大人,可是奴家有什么地方服侍不周,惹得王爷不快了?」
这一下,倒让谢长川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约得魏松筠出来,本是为了朝中之事牵线,万万不想让一个风月场的女子坏了大事,当下心头焦躁,沉声道:「与你无关,还不快下去!我自会与瑛娘说,休要在此多言!」
那女子见谢长川面色不善,这才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谢长川松了口气,转头便想再唤一名姑娘来服侍魏松筠,好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可刚一擡手,便被魏松筠拦下。
「不必了。」魏松筠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恢复了平淡,只是眼底的那点失神早已散去,「本王自己来便好。今日约本王来,究竟是何事,不妨直说。」
那名被赶走的女子,出了雅间,便敛了方才的柔婉与委屈,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拐进了一间偏僻的厢房。
厢房内没有丝竹之声,也无酒香,只有一盏清茶,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一名身着藏蓝色锦袍的男子正临窗而坐,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眉眼俊朗,却带着几分阴翳,他垂着眼,指尖轻叩着桌面,周身的气息冷沉。
女子推门而入,敛衽跪下,声音恭敬:「侯爷。」
这名男子,便是长宁侯夏宇宁。
她名唤锦绣,是彩欢楼里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一手琴艺冠绝京华。
夏宇宁擡眼,目光落在锦绣身上,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淡淡:「如何?」
锦绣垂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声道:「回侯爷,没有成功。靖南王一见到奴婢,便要人将奴婢赶了出来。」
夏宇宁闻言,忽然轻笑一声,起身走到锦绣面前,擡手勾起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不甘:「是我失策了。你这只有五分像的赝品,又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锦绣的下巴被他捏着,微微泛疼,却不敢挣扎,只是垂着眼,默不作声。
夏宇宁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阴鸷,一字一句道:「可既入了我这彩欢楼,他魏松筠想清清白白地出去,简直是做梦!」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端起另一盏茶,轻啜一口,道:「你去准备一下,她素爱栀子香,你便在房中多熏些,等下,好好服侍我们的靖南王。」
锦绣的脸骤然一白,猛地擡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侯爷,非要如此吗?锦绣心中……」
她话未说完,便被夏宇宁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着她:「靖南王心智坚定,寻常的药,未必能药倒他。只有加上你这张脸,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本侯倒要看看,一个在青楼彻夜荒唐的男人,如何能重掌靖南军的旗号,又如何能彻底得到她的芳心!」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锦绣的心里。她何尝不知,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可即便知晓,她还是心甘情愿。她从初见他的一刻便一眼沉沦,为了他,她甘愿做任何事,哪怕是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眼眶微红,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锦绣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锦绣……明白。」
夏宇宁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头却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掠过一阵烦躁。他擡手,用指腹轻轻擦拭掉她脸颊的泪水,语气淡漠:「别哭,眼泪不值钱。她就不喜欢哭,她最喜欢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得锦绣心口生疼。他记着的,从来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模样。
锦绣擡手,擦掉脸上剩余的泪水,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眉眼间的苦涩藏也藏不住。
夏宇宁看得心头愈发烦躁,挥了挥手,不耐道:「你下去先准备着,到时我叫你,再过去。」
「是。」锦绣敛衽一礼,转身退出了厢房。
而另一边的雅间,魏松筠与谢长川等人已谈完了正事,朝中的事说清道明,众人心头都松了口气,气氛也活络了不少。方才被赶走的侍酒姑娘们,又鱼贯而入,依旧是莺声燕语,想要近身服侍,可魏松筠依旧是擡手拒绝,自斟自饮,半点也不沾染。
谢长川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感慨,端起酒杯,笑道:「殿下这般洁身自好,真是让我等佩服。放眼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如殿下这般之人了。」
魏松筠闻言,嘴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竟漾开几分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宠溺:「没办法,家中王妃管得严,若是被她知晓我来这般地方,还与姑娘们亲近,只怕是要不依不饶了。」
这话一出,谢长川端着酒杯的手便是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几分。
崔明瑜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在他看来,怕不过是魏松筠的托词罢了。
谁不知道当年,崔明瑜追魏松筠,追得满城皆知。那时崔家势大,崔明瑜是户部尚书崔勇的独女,娇纵任性,为了追魏松筠,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没脸没皮的地步,京中的世家小姐,谁不私下笑话她?
谢长川至今仍不解,魏松筠为何会娶崔明瑜?尤其是在他娶崔明瑜的时候,崔勇早已被革职查办,成了阶下囚,崔家一夕败落,从云端跌入泥潭。
这般境况下,魏松筠依旧娶了崔明瑜,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靖南王府,封为王妃,百般宠护。这崔明瑜,到底是给魏松筠灌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他这般倾心相待,甚至连风月场所都不肯踏足,还拿她当借口?
谢长川心中疑惑重重,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讪讪笑了笑,举杯道:「原来如此,王妃倒是有福气,能得殿下这般疼爱。」
魏松筠只是淡淡笑了笑,「长川此话差矣,能娶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谢长川差点被酒噎到,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魏松筠口里说出来的,他绝对是中邪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柔婉的声音传了进来:「听闻靖南王驾临我彩欢楼,瑛娘特来给王爷敬酒,聊表心意。」
众人擡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艳红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姿婀娜,风姿绰约,行走之间如弱柳扶风,眉眼含情,顾盼生辉,正是彩欢楼的老鸨,瑛娘。
瑛娘手中端着一个描金酒壶,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端着酒杯,缓步走到魏松筠面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柔媚:「瑛娘见过靖南王,见过各位大人。今日王爷驾临,真是我彩欢楼的荣幸,这壶琼华露,是我彩欢楼的镇楼之宝,今日特拿来敬王爷,还望王爷赏脸。」
说着,瑛娘亲自拿起酒杯,给魏松筠满满斟上一杯,酒液清冽,酒香醇厚,沁人心脾。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瑛娘先干为敬,祝王爷身康体健,万事顺意。」
言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对着魏松筠,眉眼间带着几分邀赏的笑意。
魏松筠坐在原位,目光淡淡落在那杯琼华露上,酒香浓郁,散发着诱人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