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84章和离书
天刚蒙蒙亮,崔明瑜便摒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只留青禾在屋内帮衬。她取了一身青布丫鬟的衣裳换上,松松挽了个双丫髻,脸上略施薄粉掩去了往日的矜贵,眉眼间的清丽被素衣衬得淡了几分,倒真有几分低眉顺眼的丫鬟模样。
她从王府侧门出去,巷口的晨雾还未散,沾了些微凉的湿气在鬓角,她拢了拢衣襟,找了个医馆。
医馆内静悄悄的,老大夫搭脉的手指沉稳,片刻后擡眸,捻着胡须道:「姑娘脉象滑利,脉跳沉稳,已有一月余的身孕,胎相尚稳,只是姑娘心气郁结,需得宽心静养,莫要动怒忧思。」
崔明瑜心头翻涌着酸涩与庆幸,酸涩的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庆幸的是,她终究是有了与魏松筠的牵绊。她谢过大夫,走出医馆,晨光刺破晨雾,落在她脸上,竟让她觉得有些晃眼。
回府后,她褪去丫鬟衣裳,重新换上一身月白绫裙,略作梳洗,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也藏了几分红意。她深吸一口气,往魏太夫人的寿安堂去。
寿安堂内檀香袅袅,烟气缭绕着供桌上的观音像,魏太夫人端坐在梨花木软榻上,枯瘦的手指捻着菩提佛珠,佛珠在指间流转,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垂着眼眸,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透着一股沉凝的肃穆。
听见脚步声,魏太夫人擡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寒暄,只是放下佛珠,端起一旁的清茶,静等着她开口。
殿内静得只听见檀香燃烧的轻响,崔明瑜站在软榻前,声音轻却清晰:「太夫人,我来,是想向太夫人讨一样东西。」
魏太夫人眸色未变,只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谭嬷嬷。谭嬷嬷心领神会,转身从一旁取来一个紫檀木盒子,双手递到崔明瑜面前。
崔明瑜的指尖微微颤抖,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正是一份和离书,末尾处盖着魏松筠的印鉴,朱红的印泥色泽鲜亮,刺得她双眼生疼。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那熟悉的「魏松筠」三个字,指腹抚过纸页的纹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酸涩翻涌,眼眶瞬间便红了,泪珠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不肯让它落下。
「拿了这文书,你与靖南王府,便再无半分关联。」魏太夫人的声音淡得像水,听不出喜怒,「趁着王府还未被查封,你即刻清点嫁妆,自行离开吧。」
崔明瑜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应,那声「太夫人,保重」,轻得像一缕烟,散在檀香里。
魏太夫人没有再看她,重新捻起佛珠,垂眸闭目,仿佛她只是寿安堂内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崔明瑜握着那方紫檀木盒子,朝着魏太夫人深深一拜,额角牴在冰凉的地面,再擡头时,眼底的红意已敛去大半。她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寿安堂,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
谭嬷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溢出唇角:「王妃倒是个识时务的,可惜了。亏得王爷这般真心待她,往日里在您面前,处处维护,生怕王妃受了半分委屈,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魏太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佛珠卡在指间,发出一声轻响。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靖南王府的劫数,躲不过的,能逃一个是一个。她虽往日里有些任性妄为,却终究化解了我与松筠多年的心结,王府的中馈之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尽心尽力。她没有为松筠留下一儿半女,倒也省了牵挂,去就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似是自语:「松筠向来冷心冷情,对谁都淡,唯独对她,上了心。想来他也不愿,将她缚在这即将倾覆的王府里,便遂他的意,放她自由吧。」
又想起前两日,她提出和离时,崔明瑜的迟疑,魏太夫人眼底的复杂更甚:「前两日她没有当即应下,想来,她对松筠,也是存了几分心思的,算不得无情无义之人。」
话落,她看向谭嬷嬷,语气缓了些:「你若要走,趁王府还没被封,我还能给你备些体己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谭嬷嬷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重重叩首:「太夫人,老奴从十余岁便跟在您身边,一晃几十年了,您若赶老奴走,老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这辈子,老奴除了服侍您,什么都不会做,您去哪,老奴便去哪,生死都跟着您。」
魏太夫人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心头一软,闭上双眼,轻轻摆了摆手:「罢了,随你吧。」
崔明瑜回到自己的院子,将那方紫檀木盒子放在妆台上,看着那抹朱红的印鉴,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唤来青禾与碧桃,将嫁妆单子递了过去。
「按着单子,一一清点嫁妆,金银细软、绸缎布匹、田庄铺子,都仔细登记在册,能装箱的尽数装箱,能挪走的尽快挪走。」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述说与自己无关之事。
她想,王府若将来真的被查封,她的嫁妆乃是崔家陪送,按律能摘出来。若真能如夏宇宁所言,保住魏家人的性命,这份嫁妆,便够魏太夫人日后衣食无忧了。
青禾与碧桃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转身去忙碌。
崔明瑜坐在妆台前,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与魏松筠的孩子,容不得半分闪失。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能再等,她拿起那封和离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起身吩咐备车,见过朝瑰身边的茉英之后,便径直往长宁侯府去。
她从未踏足过长宁侯府,往日里与夏宇宁相见,总是他驾马车来接她。
马车停在长宁侯府的朱红大门前,门楣上的「长宁侯府」四个大字鎏金烫边,气势恢宏。崔明瑜走下马车,望着那方牌匾,心头五味杂陈,站在原地发了半晌的呆,才走到门房处,声音淡道:「我姓崔,求见你们侯爷。」
那门房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忙躬身道:「崔姑娘快请进!侯爷早就吩咐过了,若是有崔姓姑娘前来求见,不必通传,直接引进去便是。」
崔明瑜的心头猛地一沉,夏宇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她不会拒绝他的条件,预料到了她会来寻他?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正欲擡脚进门,却见大门内走出一位女子,一身杏粉罗裙,梳着流云髻,鬓边簪着一支珠花,眉眼弯弯,竟与她有五分神似。
那女子看见她,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愣在原地,脱口而出:「靖南王妃?」
崔明瑜也愣了,她从未见过这位女子,却被她一口叫破身份,心头微疑:「姑娘认识我?」
那女子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中满是讥讽,福了一礼,语气却疏离:「靖南王妃大名鼎鼎,京中谁人不知,奴家如何能不识。」说罢,也不待崔明瑜回应,便转身拂袖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
门房见此情景,脸色瞬间一白,忙上前赔罪:「王妃莫怪,这女子名唤锦绣,只是个清倌人,不懂礼数,您大人有大量,切莫放在心上。侯爷此刻应在书房,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崔明瑜看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眉峰微蹙,转头看向门房,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她,是不是恋慕你家侯爷?」
门房脸上的笑有些僵硬,陪着小心道:「这个,小的不敢乱说。侯爷丰神俊朗,文武双全,深得女子倾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我们侯爷向来洁身自好,对旁的女子,从无半分逾矩之举。」
崔明瑜垂眸,沉吟片刻,眼底的思绪翻涌,似有千般疑窦缠结,却终究只是轻轻敛了眉,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淡淡道:「劳烦小哥,帮我引路吧。」
话音刚落,身侧朱红廊柱后,便飘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清润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撞入耳畔:「你终于来了。」
崔明瑜心头一震,猛地擡眼望去。
只见夏宇宁立在廊下,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