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86章对饮

作者:齐不隆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崔明瑜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夏宇宁亲自驾车来接,车帘掀开的一瞬,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崔明瑜垂着眼,将所有心绪压在心底,只淡淡颔首,弯腰登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向着长宁侯府行去。

  入府这几日,她看似安分守己,晨昏定省,闲时便在院中莳花弄草,一副全然放下过往、安心栖身的模样,暗地里却将侯府的脉络摸得一清二楚。夏宇宁待她的确是掏心掏肺,毫无防备,府中上下皆尊她一声「崔姑娘」,通行无阻,便是他常待的书房,也从无人拦阻。

  崔明瑜去过几次,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翻找。她知道,夏宇宁心思缜密,那般关乎身家性命、足以倾覆朝局的东西,断不会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书架上整齐码放的,不过是些寻常往来文书、田庄帐簿、京中应酬札记,一页页翻过,皆是无关痛痒的字迹,找不到半点与魏松筠通敌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心中越发沉凝,明白寻常手段行不通,只能另作打算。

  这日入夜,晚风带着几分料峭春寒,吹得窗棂轻轻作响。崔明瑜静坐镜前,细细梳妆。她拣了一身水绿色软烟罗裙,裙摆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婉柔和,又褪去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她将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素银簪子,不施浓艳脂粉,只淡淡点了唇脂,整个人清丽如雨后新荷,看着便让人移不开眼。

  随后,她提上一早备好的一壶清甜果酒,稳了稳心神,缓步往夏宇宁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夏宇宁正伏案看着什么,神色专注,在纸页上轻轻点划。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擡头,一见是崔明瑜,眼中瞬间漾开暖意,忙搁下笔起身迎上,语气里带着欣喜:「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我正想着,你若还未安寝,等手头事了,便去你院里坐坐。」

  他走近,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从上至下,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手不自觉擡起,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喉间低低溢出一句赞叹:「今日这般打扮,格外好看。」

  崔明瑜脸颊微微一热,心跳漏了半拍,却强自按捺住闪避的冲动,只轻轻擡了擡手中的酒壶,声音柔缓,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慵懒:「夜里有些闷,想喝点酒,不知你这里可有酒杯?」

  夏宇宁笑着接过酒壶,凑到鼻尖轻嗅,闻见是温和不伤身的果酒,便转头吩咐门外的长安:「去,取一套干净酒具来,再拎一壶上好的烧酒。」

  吩咐完毕,他转回头望着崔明瑜,语气带着关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喝酒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崔明瑜垂眸,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特别缘故,就是忽然想喝两口,解解乏。」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藏着掖着。」夏宇宁伸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心里若是不痛快,尽管说与我听,天大的事,有我替你担着。」

  一句话入耳,崔明瑜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她慌忙别过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哽咽:「不过是白日上街,听了些闲言碎语,心里堵得慌,喝点酒,醉一场便忘了。」

  夏宇宁脸色当即一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崔明瑜缓缓转回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自嘲:「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靖南王如今生死未卜,靖南王府风雨飘摇,大厦将倾,我却在此时执意和离,急着与王府撇清干系,转头便住进永宁侯府,旁人瞧着,自然是我不知廉耻、无情无义,琵琶别抱,嫌贫爱富。」

  话音未落,夏宇宁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怀抱坚实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不许这般说自己。」他沉声开口,语气坚定,「这一切从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是魏松筠欺君罔上、通敌叛国,犯下谋逆大罪,与你何干?你是无辜的。你放心,我定会寻机为你澄清,还你清白,为你正名,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你崔明瑜,从无半分过错。」

  崔明瑜在他怀中闭了闭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片刻后轻轻推开他,真心实意道了一声谢谢。

  她不再多言,伸手取过几上的酒杯,先给自己斟了半杯果酒,又顺手给夏宇宁满上一杯烧酒,举杯向他示意:「我酒量浅,不堪烈酒,便以这果酒敬你。无论如何,我能安然从靖南王府脱身,家父不受牵连,全赖你从中周旋。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敬你。」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清甜的酒液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夏宇宁望着她干脆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也将杯中烧酒一口饮尽。酒液入喉,辛辣灼热,却抵不过心头翻涌的欢喜。他定定看着崔明瑜,目光灼热而真挚:「明瑜,我时常在想,若是我能早一点掌握侯府实权,早一点有能力护你周全,你我之间,或许便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一年前,我便能顺顺利利将你八擡大轿娶进门,不必让你受这些委屈,走这些弯路。还好,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回到了我身边,上天待我,总算不薄。」

  崔明瑜避开他太过灼人的视线,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轻声应道:「或许,便是好事多磨吧。」

  她心底却在无声叹息。

  若是一年前,夏宇宁真有如今的权势,能轻易摆平父亲的牢狱之灾,能顺理成章将她娶进侯府,那她的人生,或许真的会是另一番模样。不会有与魏松筠的这一段缘分。不会有王府之中的朝夕相伴,不会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欢喜与伤痛,更不会落得如今进退两难、步步为营的境地。

  可这世间,从无「若是」二字。

  她与魏松筠的相遇、相知、相守,都是真真切切刻在岁月里的过往。他待她的好,他的温柔体贴,他的隐忍深情,早已融入骨血,挥之不去。从前,她可以放下对夏宇宁的年少情愫,全心全意接纳魏松筠;可如今,她却做不到彻底抹去魏松筠的痕迹,心安理得地接受夏宇宁的好。

  她分不清,自己这般放不下,究竟是薄情,还是另一种深情。

  或许,她对夏宇宁,从来都只是年少时的欣赏与依赖,算不得刻骨铭心的爱。那时的他,性子温润如玉,无棱无角,与他相处,轻松自在,毫无负担,是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良配,是最安稳妥当的归宿,却并非那份让人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炽热爱恋。

  而魏松筠,却是她猝不及防闯入的一场惊鸿,是她甘愿沉沦的一场劫。

  两人相对而坐,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崔明瑜只是小口轻抿,始终保持着清醒;夏宇宁却是开怀畅饮,一杯接一杯的烧酒入腹,不多时,眼底便染上明显的醉意,说话也多了几分随性与热络,言语间反复念叨着往后要如何待她好,要如何给她一个安稳顺遂的余生。

  崔明瑜静静听着,面上应和,心底却愈发焦灼,她要守着对魏松筠的情意,那么势必就会辜负夏宇宁。

  时机,就在此刻。

  她趁夏宇宁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将藏在指甲缝里的白色药粉弹入他面前的酒杯之中,动作快如鬼魅,不留半点痕迹。弹完粉末,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轻抿一口,掩去眸底的紧张。

  不过片刻,夏宇宁再次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崔明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作镇定,看着夏宇宁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迷茫涣散,目光呆滞,脑袋微微低垂,显是药力已经发作,意识渐渐模糊。

  时机不容有失。

  崔明瑜立刻站起身,语气如常,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侯爷,我有些内急,先去一趟净房,稍候便回。」

  夏宇宁醉眼朦胧,只含糊「嗯」了一声,趴在案上,再无多余反应。

  崔明瑜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并未真的前往净房,而是闪身躲在不远处一根粗壮的立柱之后,屏住呼吸,紧紧盯著书房门口。夜色深沉,树影婆娑,将她的身影彻底隐没。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是锦绣。

  锦绣穿着一身与她此刻款式颜色极为相近的水绿罗裙,长发挽着相同的发髻,远远望去,几乎与她一模一样。锦绣脚步轻快,径直推门进入书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崔明瑜躲在柱后,一动不动,死死盯著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以及窗棂上透出来的昏黄烛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模糊晃动的人影,纠缠、依偎,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的烛光,从明亮转为昏暗,再到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沉沉黑暗。

  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崔明瑜依旧僵立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痛意清晰,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一点点沉下去的冰凉。晚风卷着寒意,掠过耳畔,像一声声无声的叹息。她望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亲手布下这一局,以自身为饵,用药迷晕夏宇宁,再让容貌身形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锦绣取而代之,造出两人共度春宵的假象,只为给腹中那尚未足月的孩子,谋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腹中骨肉才刚满一个多月,胎相尚且不稳,若是此刻真与夏宇宁同房,稍有不慎便可能动了胎气,甚至滑胎,她断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冒险,只能暗中托付茉英,威逼利诱说动了素来对夏宇宁心存恋慕、又与自己眉眼身形有几分相似的锦绣,让她替自己演完这一场戏。

  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可当亲眼看着那盏烛火彻底熄灭,当确认一切已成定局,她却没有半分计谋得逞的轻松,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又空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