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92章朝堂辩论

作者:齐不隆冬

夜已深沉,烛火在帐外轻轻摇曳,将室内映得一片昏黄暖意。崔明瑜为夏宇宁包扎好伤口,夏宇宁早已撑不住连日的疲惫与伤痛,侧身沉沉睡去,可即便在昏睡之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放松。

  崔明瑜就这般静静坐在床沿,垂眸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褪去了面对夏宇安的凌厉与冷硬,此刻的他,竟透着几分脆弱的温顺。她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峰,缓缓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指腹触到他温热的肌肤,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眼眶,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

  夏宇宁,为何兜兜转转,你我竟会走到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想起白日为他上药时,他说,母亲当年中了毒药,缠绵病榻,日夜受蚀骨之痛煎熬。他明明看得心如刀绞,明明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却偏偏舍不得放手。那是这世上唯一毫无保留疼他、护他的人,只要她还在一日,他便不算孤苦无依。可她终究还是走了,从那以后,这偌大天地,再无一人会将他捧在心尖疼惜。

  说到痛处,他强撑着清醒,掌心攥得她更紧,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明瑜,我如今无亲无故,这世上,我就只剩你和孩子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那样恳切的目光,那样脆弱的祈求,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崔明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那句蓄谋已久的拒绝,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望着他眼底的期盼与惶恐,终是轻轻闭上眼,迎着他的目光,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应允的那一刻,夏宇宁紧绷的肩线才彻底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安心地坠入沉睡,连眉头都缓缓舒展了几分。

  崔明瑜轻轻发力,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紧握的掌心抽出。他睡得极沉,并未惊醒,只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在追寻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度。她望着两人之间空出的短短距离,却只觉得恍若隔了万丈鸿沟。

  心无旁骛地回到从前?

  怎么可能。

  回不去了啊,夏宇宁。

  她在心底无声轻叹,一滴泪终于滑落,砸在了她的手心。

  日子在沉默的拉扯中缓缓推移,夏宇宁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面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英挺俊朗。而通州地界,却悄然掀起了一股为他请愿的浪潮。当年夏宇宁散尽大半家财接济灾民,惠及万千百姓,深得民心。如今听闻他因罪去职,百姓们感念旧恩,自发联名上书,言辞恳切,称夏宇宁心系苍生、政绩卓着,虽有过错,却瑕不掩瑜,恳请朝廷官复原职,继续为百姓谋福。

  请愿文书层层递入京城,震动朝堂。恰在此时,礼法学界又掀起一场关于礼制的激烈论战——争议焦点,正是那条「居父母丧不得生子」的严苛律例。

  一批思想开明的学者大儒率先发难,引经据典,质疑此律不近人情、违背伦常。而固守传统礼制的一派,则坚决反对更改,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场论战迅速从民间学府蔓延至金銮大殿,最终演变成一场长达三日的朝堂大辩。

  守礼一派,以朝瑰公主的外祖父、前任礼部尚书白崇景为首。白崇景须发皆白,一身朝服肃穆,立于殿中,声如洪钟,字字铿锵:「父母之丧,乃人子至痛之时,当哀毁骨立、闭门思过,岂可贪图闺房之乐、延续子嗣?此例一开,孝道沦丧,礼崩乐坏,后世子孙将无规矩可循!臣以为,此律绝不可废!」

  反对派官员则从容回击,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核心,层层驳斥其悖论:「白大人只知守丧之礼,却不知血脉传承亦是大孝。若死守陈规,致使忠良之后无嗣、宗庙断绝,岂非更大的不孝?律法当顺应人情、体恤民生,拘泥古板、不切实际,非治国之道!」

  朝堂之上,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三日不休,争论不休。最终,皇上沈霁下令,由文武百官公开表决。八十余位重臣依次投下票签,唱名完毕,结果赫然在目——反对派以压倒性的七十票胜出。

  沈霁端坐龙椅,面色沉稳,当即拍板:「众议已决,即日起,废除居父母丧不得生子之律。律法顺应民心,方为圣治。」

  旨意颁下,消息迅速传遍京城内外,百姓听闻,无不称颂皇上圣明、通情达理,街头巷尾一片赞誉之声。

  而白崇景站在退朝的官员之中,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幕,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死死攥着腰间玉带,指节泛白,心底愤懑难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竟连最基本的礼教纲常都要弃之不顾!

  他正欲愤然离宫,却被内侍轻声拦下:「白大人,皇上留您单独议事。」

  白崇景心头一沉,只得随着内侍步入御书房。

  殿内寂静,檀香袅袅。沈霁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凄冷。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白发苍苍的白崇景身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固执迂腐的老人,是朝瑰公主的外祖父,却也是朝瑰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可偏偏,朝瑰即便心中恨极,却仍在临终之际,反复叮嘱他保全白家,维护白家的颜面与荣光。

  「阿稚走之前,」沈霁开口,声音低沉,「她拉着朕的手,再三恳求,要朕放过白家。她清楚得很,一旦她不在人世,朕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你们白家。」

  白崇景脸色骤然大变,由铁青转为惨白,慌忙躬身拱手,声音发颤:「皇上何出此言?老臣忠心耿耿,实在不明白皇上之意!」

  沈霁冷笑一声,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白崇景心底:「原本,朕念在阿稚遗愿,的确打算放白家一马,既往不咎。可你倒好,偏偏在此时跳出来,抱着你那套迂腐透顶、不合时宜的礼教教条,公然与朕作对,与天下民心作对。白崇景,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臣……臣不知何罪之有!」

  「你罪有三。」沈霁一字一顿,声色俱厉,「第一,为父不慈。你明知女儿心有所属,甚至早已珠胎暗结,却为了白家的权势地位,强行将她送入宫中,最终逼得端懿皇贵太妃不堪重负、自尽身亡,让阿稚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在深宫之中受尽冷眼与苦楚。」

  「第二,为臣不忠。你刻意隐瞒太妃婚前情事,欺瞒先皇,致使先皇一腔真情错付,皇室血脉蒙羞,你置君恩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第三,为官不仁。你固守旧制,不知变通,身居高位却不恤民情,不察人间疾苦,只知维护你那所谓的家族荣光,视百姓生计、人伦情理为无物。」

  沈霁俯身,目光冰冷地盯着瘫软在地的白崇景:「你说,这三宗罪,你还当何罪?」

  「珠胎暗结?!」白崇景如遭雷击,脑子轰然炸开,浑身剧烈颤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白家世代书香、礼教传家,我亲自教导的女儿,怎敢做出婚前失贞、与人私通的苟且之事?!这是天要亡我白家啊……」

  沈霁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阿稚,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维护的外祖父。事到如今,他想到的依旧是白家的颜面,依旧在骂你母亲不孝,依旧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白崇景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反复呢喃:「那朝瑰……那朝瑰公主,竟然是那个男人的孽种……混淆皇室血脉,亵渎天颜,老臣有罪,老臣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你最对不起的不是先皇!」沈霁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赤红,情绪几近失控,「你最对不起的,是被你自私自利、权欲薰心推入皇家牢笼的女儿,是你从小漠视、肆意贬低的外孙女!她们原本可以远离宫廷倾轧,嫁得良人,平安喜乐度过一生,是你,是你亲手毁了她们的一生,毁了一切可能的幸福!」

  白崇景奋力挣扎,一把推开沈霁的手,依旧固执地梗着脖子,声色俱厉:「我没错!是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她生的女儿更是不堪,豢养面首、秽乱宫闱,丢尽我白家脸面!我白崇景,没有这样忤逆不孝的后辈!」

  沈霁猛地后退一步,望着眼前执迷不悟的老人,凄然一笑,眼底一片悲凉。

  阿稚,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不惜以命相护的亲人。到死都只在乎家族荣光,从不曾真正心疼过你半分。他不值得你护着,一点都不值得。

  想当初,若他能不顾一切,公开朝瑰的真实身世,摒弃那些虚伪的礼教与算计,以中宫之礼,光明正大地将她迎娶入宫,何至于让她在委屈中煎熬半生,最终落得个阴阳相隔、抱憾而终的结局?

  沈霁缓缓站直身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白崇景,声音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白崇景,你不是最在乎你白家的门第荣光、世代清誉吗?朕会将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尽数剥夺。朕要将你一生所守的礼教体面踩在脚下。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白崇景的自私与迂腐,如何罔顾人伦,误尽苍生。朕要你身败名裂,被世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以此,告慰阿稚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