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195章靖南军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单调的轱辘声。
崔明瑜端坐在软榻上,车厢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清和,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细碎不安。她坐得久了,腰背微酸,便下意识地倾身,指尖轻轻搭在车帘边缘,想撩开一角,看看外头熟悉的京城街景。
可才撩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先一步复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收,便将她欲动的手按住,顺势将车帘重新拢得严实。
「太阳太刺眼,伤眼睛,别看。」
夏宇宁的声音低沉温和,他侧身靠近,衣袖间清冽的雪松气味漫过来,与车厢内的薰香交织,成了她这大半年来最熟悉的气息。
崔明瑜没有挣扎,顺从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轻轻搭在小腹上,微微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夏宇宁这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茧。
「方才我隐约瞧见,街面上往来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不少。」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疑惑,「京中近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宇宁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不过是例行巡查罢了。近来京中接连有几户官员府邸失窃,财物损失倒在其次,只是窃贼身手利落,来去无踪,官府至今未能缉拿归案,故而加强城内外警卫,盘查也严了些。」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所以明瑜,你记着,近来京中不太平,无事便不要出门。若真有必要外出,也务必遣人告知我,一定要我陪着你,不许独自行动。」
崔明瑜微微颔首,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七个月的身孕,身子日渐沉重,行动本就不便,稍有冲撞颠簸,便可能伤及腹中孩儿,她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更何况,她如今这般处境,本就不宜在外多走动,引人侧目。
「我晓得。」她轻声应下,声音柔软,「等今日见过父亲,我便安心在府中静养,不再随意出门。」
得到她的应允,夏宇宁紧绷的肩线似乎稍稍松了些。他微微倾身,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小心,生怕碰伤了她与腹中孩儿。他将下颌抵在她的额间,呼吸温热,拂过她的眉梢。
「明瑜。」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又重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答应我,别离开我。」
崔明瑜身子微僵,靠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之下急促的心跳。
「我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好不好?」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马车轱辘滚滚向前。
崔明瑜垂着眼,长睫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感受到他话语里真切的恐惧,可心中另一处早已冰封的角落,却依旧固执地盘踞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好。」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磐石。
她眼下,的确是离不开他的。
身怀七月身孕,无依无靠,娘家虽有父亲照拂,却早已在朝堂之上失了权势,自身难保。她若离开夏宇宁,别说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就连她自己,都难以在这风云暗涌的京城里立足。
可她心中,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句「好」,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等到她不再这般身不由己,她又该何去何从?
当初不过是想为魏松筠留住一丝血脉,可若孩子降生,真要让他唤夏宇宁一声父亲吗?
真要让魏松筠的骨血,喊夏宇宁一声父亲?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若是死后到了阴曹地府,见到魏松筠,她该如何面对?魏松筠纵然性子冷硬,待她却始终真心一片。
她不明白,夏宇宁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为何会突然这般不安。她不过是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念头,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挣扎,从未有过半分表露,更未曾付诸任何行动。以夏宇宁的心思缜密,纵然敏锐,也不该这般轻易察觉她深埋心底的盘算。
她只能暂且顺从,只能用这一句轻飘飘的「好」,暂时安抚他,打消他眼前的疑虑。
她的回应,显然不足以彻底抚平他对未来的恐惧,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夏宇宁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坚毅与冷厉。
魏松筠没死又如何?
既然能让他「死」一次,如今,便能让他真真正正地死第二次。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马车缓缓行至城门附近,周遭人声渐渐嘈杂,马蹄声、兵士呼喝声、车马往来声交织在一起,比城内喧闹数倍。崔明瑜本已安定的心,不知为何,突然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本能一般,再次伸手,飞快地撩开了车帘。
这一次,她动作太快,太过突然。
夏宇宁反应已然极快,伸手便要阻拦,可堪堪擦过车帘边缘,还是晚了一步。
薄纱掀起,城外景象一览无余。
只一眼,崔明瑜的脸色便骤然惨白,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夏宇宁心头一紧,慌忙用力将车帘狠狠拉下,死死按住,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慌乱:「不过是城外驻军练兵罢了,尘土飞扬,污了眼,还是别看为好。」
他立刻扬声催促车夫:「快些走,莫要在此停留。」
马车轱辘陡然加快,疾驰而去。
崔明瑜靠在软榻上,手心冰凉,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方才那一眼,那画面,却如同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了她的眼底心头,挥之不去。
旌旗猎猎,迎风招展。
那是……靖南军的军旗!
怎么可能?
魏松筠不在,靖南军将士死的死、散的散、被朝廷收编的收编,靖南军之名,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如今,除了魏松筠,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再举起靖南军的大旗?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难道他根本没有死?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强烈的冲击与狂喜,几乎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顾夏宇宁的阻拦,再次伸手,猛地撩开车帘,向后望去。
可身后只剩下滚滚烟尘,马蹄踏过,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方才那片鲜明的旌旗与整齐的军阵,早已模糊不清,什么也看不见了。
「明瑜!」
夏宇宁脸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恐慌:「你到底在看什么?!」
崔明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已是一片通红,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方才那支军队……是靖南军,对不对?」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面旗帜,那一身装束,那股肃杀凛冽的气场,绝不是普通戍兵可以比拟。
夏宇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方才也看见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确认魏松筠未死的消息,那人竟已如此大张旗鼓,直接带着旧部逼近京城,公然亮出靖南军旗号,摆明了是要与朝廷、与他,正面抗衡。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不过只是一面靖南军的旗帜,不过只是远远一眼,便让崔明瑜失态至此,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若她当真得知,魏松筠还活着,就站在京城之外,她会不会立刻不顾一切,弃他而去,奔向那个人的身边?
一想到那种可能,夏宇宁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戾气。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泛白:「明瑜,你糊涂了。」
他语气沉定,一字一句,试图将她拉回现实:「靖南军早已是历史。圣上对靖南军本就心存忌惮,又怎么可能容许他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京城门外?不过是城外戍卒例行操练,旗号样式相近,被你看错了而已。」
夏宇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执着,心口又是刺痛又是嫉妒。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尽量放柔声音,伸手想去抚她的脸颊:「你近来本就神思不属,想来是太过疲惫,一时看岔了眼。」
「你该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刻进她的心底,「魏松筠已经死了,靖南军也早已不复存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
「你现在有我,有我们的孩子,有安稳的日子。」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语气带着诱哄,「把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都忘了吧。往后,有我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好不好?」
崔明瑜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措。
是她看错了吗?
真的是她太过思念,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可那面旗帜,那般真切,那般清晰,绝不是错觉。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这世间,真的再也没有魏松筠了吗?
夏宇宁见她神色松动,不再那般执着,连忙将她重新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她纷乱的心绪。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彻底安心。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早已紧紧攥成拳,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刺骨的冷光。
魏松筠如此大张旗鼓,陈兵城外,摆明了是破釜沉舟,势在必得。
既然他不肯安分,那他夏宇宁,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车最终停在崔府门前。
夏宇宁亲自扶着崔明瑜下车,小心翼翼,寸步不离,他本想留在崔府,陪在她身边,守着她,寸步不离。可方才城外靖南军旗一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朝中局势本就微妙,魏松筠一出现,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必须立刻赶回府中,部署应对,一刻也耽误不得。
崔明瑜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焦躁与凝重,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我在父亲这里,很安全,有父亲照拂,你不必担心。若是朝中有公务缠身,你便先去忙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
夏宇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在这里安心歇息,好好照顾自己,明日一早,我便来接你回府。」
他再次郑重拜托崔勇和青禾,仔细叮嘱一番,才转身匆匆离去。
崔明瑜站在崔府门前,望着夏宇宁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急促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显然是有极为要紧的事情,亟待处理。
她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抚上小腹,眼底一片沉静,深处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波澜。
夏宇宁这般慌乱,这般匆忙,这般失态……
恰恰说明,她方才没有看错。
城外那支军队,那面旗帜,的的确确,是靖南军。
那么,魏松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崔明瑜微微擡头,望向城门的方向,眼底深处,那一点早已熄灭的火光,正一点点,重新燃起。